“他问，你就如实回答。”

    钟思远说话的声音很平和。

    “就说座谈会开得非常成功，区里给柳沟村定了调子，手艺就是手艺，并不神秘。”

    “好嘞！”

    李万兴答应得非常痛快。

    “我这就去说！”

    打完电话后，钟思远就下楼了。

    钟思远下楼的时候，天空已经变得灰蒙蒙的了。

    他到了统战部楼前的空地后，看到吴德志安排的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面。

    车窗只拉开了一半，柳德厚把头探出窗外。

    小孙的皮卡车也停在了一旁。

    他站在车门外跟黑车司机说话。

    柳大柱先看到钟思远出来，就赶紧从车上下来。

    “钟乡长！”

    钟思远走过来之后先看了看那辆黑色的车，然后又看了看柳德厚。

    “德厚叔，不是说你们先回去吗？”

    柳德厚从车窗往外看。

    “一起来的就一起回去，你给俺们忙前忙后的，俺们哪能把你一个人撂在区里。”

    那黑车司机也伸出了脑袋。

    “钟乡长，柳师傅说什么也不走，我说先把他们送回去，再回来接你，他也不让。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只好大家一起回去了。”

    钟思远笑出声来。

    他对黑车司机道谢之后就让他先回去复命。

    然后打开皮卡车的后车门，让柳大柱把柳德厚扶下来之后再换到皮卡车上。

    “大柱，你坐在前面，让师傅坐在后面，这样比较宽敞。”

    柳大柱答应了一声之后就把柳德厚从黑车里扶了出来。

    又把他的布袋子放到皮卡车的后座上。

    柳德厚挪着身子，小声说：

    “钟乡长，那车好是好，就是太软了，坐上去心里不踏实。你这车板正，硬邦邦的，跟我们乡里的路一样实在。”

    小孙嘿嘿直笑。

    “德厚叔，你这是不习惯坐好车。”

    柳德厚摇摇头。

    “无论是什么样的车，能够安全到达目的地就是最好的车。”

    几个人都笑起来。

    上了车之后，小孙就启动了车子，皮卡车慢慢地离开了区政府大院。

    柳德厚看着钟思远，心里很不踏实。

    “钟乡长，刚才……刘部长叫你去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钟思远笑了一下。

    “没有说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柳沟村的情况，让我们回去之后把合作社的事情做好。”

    柳德厚松了口气。

    “好的，很好。”

    他转过头去小声说：

    “刘部长那人很严肃，但是其实人很好……”

    钟思远没有开口。

    人的好坏他自己并不清楚。

    但是从今天起，柳沟村的路就变得很好走了。

    钟思远回到乡政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皮卡车刚进入大院。

    柳元杰从小楼里跑出来，满头大汗，十分激动。

    “钟乡长！回来了！”

    钟思远推开车门之后，先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腰。

    “已经告诉你了，别在门口等。”

    “我这不是着急嘛。”

    这小伙子跟着钟思远跑前跑后，对柳沟村的事情他最上心。

    “不能过早地高兴。”

    钟思远收敛了笑容。

    “区里认了，并不等于乡里就太平无事了。必须完成的工作不能缺少。合作社的注册材料要再核对一遍，防止出错。”

    “明白！”

    柳元杰答应得很痛快。

    两人正说着话。

    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院子。

    是刘标真。

    他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钟思远跟柳元杰在院子里说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座谈会的结果李万兴已经告诉过他了。

    柳沟村已经通过了审查。

    刘秀兰定下心来之后，彭德明也点头同意了。

    那么它又表示什么呢？

    也就是说钟思远又做成了一件事情。

    也就是这个年轻人在区里的说话分量又高了一点。

    也就是说他刘标真这个乡长在大萍乡的存在感又少了一些。

    “好，真好。”

    他的火气越来越大。

    这火并不是因为钟思远才生起的。

    是冲着秦开河来的。

    秦开河躲在后面，责任可以推卸。

    刘标真越想气火越大，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

    “秦开河，你要拿我做你的枪，也得看我愿不愿意！”

    他在办公室里面待了一会儿。

    忽然拿起电话打到秦开河办公室。

    那边接过了。

    “秦书记，我叫标真。”

    “是这样的，有什么事情吗？”

    秦开河说话的速度较慢。

    “柳沟村的事情在区里召开的座谈会上已经讨论完了。”

    刘标真的语气十分平稳，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我想到可以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召开一次党委会，将这件事情正式通报一下。”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秦开河是什么人？

    他一听就知道刘标真的话里有文章。

    开党委会报告情况？

    通报什么？

    通报柳沟村在钟思远的推动下成功了？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么秦开河作为党委书记，在此之前对柳沟村的态度，班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现在召开党委会通报情况，就等于把人放在了火上烤。

    如果说支持的话，那么他之前并没有支持过。

    如果说不支持的话，现在区里都已经认可了，他不支持就是跟区里唱反调。

    刘标真用的方法很阴险。

    “标真同志。”

    秦开河说话的速度依然比较慢。

    “党委会的事情不着急。柳沟村的试点刚开始，后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合作社有没有注册？账目是否已经整理好？质量标准确定了吗？这些都是政府部门的事情，你这个乡长要多操心一些。”

    刘标真抓着电话的手也跟着握得更紧了。

    好个秦开河。

    一句话就将球踢回了对方的半场。

    “秦书记说得很好。”

    刘标真的眼睛已经变冷了。

    “政府的事情我肯定要操心。但是柳沟村试点的时候，党委会是集体研究决定的，之后的发展方向，政策把握还是要党委把关。我是执行人，大方向还是由秦书记你来定。”

    这表面上看是客套话，实际上就是把秦开河往坑里推。

    电话那头又没有声音了。

    过了几秒，秦开河才慢悠悠道：

    “标真同志，你的态度是对的。党委把关，政府执行，这是规矩。这样吧，下周一上午党委会碰一碰，你把政府近期的工作做一下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