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杰越说越气。

    “钟乡长，这不是卡脖子吗！陈总第二批货月底就要交，这一停工，料子做不完，误了交货期，陈国祥那边还不得炸！”

    钟思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秦开河也变得聪明起来。

    前两次查账的时候，韩庆东都签了字，账面上动不了手。

    这次换了一种方法，不从账目上着手，而是从安全生产方面入手。

    让安监站发出通知，纪委在后面监督，从程序上来说没有问题。

    安全生产这四个字，帽子很大很吓人。

    “为什么不让检查呢？为什么不让停工呢？”

    敢于阻挡的人就是把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当儿戏。

    这比查账要严厉得多。

    查账没有发现问题，韩庆东签了字之后就翻篇了。

    停工了怎么办？停一天就损失一天。

    陈国祥那边还在等货，月底交不出货来，合同就白签了。

    柳元杰看着钟思远，等他拿主意。

    钟思远站起来，把外套穿在身上。

    “走，去柳沟村。”

    皮卡车在山路上开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柳沟村村部。

    院子里停着一辆乡里来的面包车，旁边还有一辆安监站的旧皮卡车。

    老柳蹲在门口的台阶上，脸色很难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等到钟思远的车子停好之后，老柳就马上站起来走过来。

    “钟乡长！胡书记带着纪委的人来督办，安监站老赵出的通知说让合作社停工！大柱跟他们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李万兴在德厚叔家看着料，我让大柱先回去，那小子性子不好，我怕他出事！”

    钟思远的脸色很难看。

    “大柱在哪儿？”

    “我让他先回德厚叔家了，年轻气盛的，我怕他惹事。”

    老柳的声音有些发颤。

    “钟乡长，要是停工，月底的货怎么交？德厚叔他们拼了命才赶了三口，还差三口呢！停了，全完了！”

    钟思远拍了拍老柳的肩。

    “别急，我看看。”

    他推开房门进去。

    村部里，胡专政坐在办公室里。

    安监站的老赵在旁边拿着停工整改通知书，低着头不敢看钟思远。

    两位纪委的工作人员正在查看合作社的安全管理制度资料。

    胡专政看到钟思远进来之后就抬了下眉毛。

    “钟副乡长来了。”

    语气很中性。

    “胡书记，这怎么回事？”

    钟思远走到桌前看了一眼老赵手里拿的文件。

    【关于柳沟村木材加工合作社安全隐患限期整改的通知】

    下面有安监站的公章。

    “安监站检查发现柳沟村合作社的生产车间存在安全隐患。木材堆放不整齐，没有设置消防通道，油漆，木屑混在一起存放。根据安全生产的规定，停产整改，验收合格后再恢复生产。纪委依照监督执纪的要求进行跟踪督办。”

    胡专政说得有理有据。

    “停业整改？”

    钟思远又说了一遍之后，突然笑了起来。

    “胡书记，这次是安监站发出的通知，纪委进行督促。很好，从程序上来说比上次查账要规范得多。既然谈到的是安全生产问题，我也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安全生产是大事，出了问题谁也负不起责任。安监站，纪委来检查的时候，我一定积极配合。”

    他在胡专政对面坐下，慢慢悠悠地说道：

    “但是因为安全生产是大事，所以不能只看一个木材加工合作社。矿场，工厂，建筑工地等有工人作业的地方都要检查。特别是煤矿，那是最危险的地方。不能只查柳沟村一家，你说是不是？胡书记。”

    胡专政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要查，就查个水落石出。”

    钟思远转过头来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老赵。

    “赵站长，董太平煤矿最近安全情况怎么样，上次周局长检查，通风记录有代签的问题，后来整改了吗？”

    老赵的身体微微发抖，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看着胡专政又看着钟思远，支支吾吾地说。

    “钟乡长……那个……整改完毕之后又补签了……”

    “补签了就可以。夜班通风记录是怎样的？有无缺失？”

    老赵的额头已经出了汗。

    上次周明义来检查的时候，董太平矿差点出事。

    通风记录代签的事情还是被钟思远逼着一张张补全的。

    夜班记录有没有遗漏他没有把握。

    “赵站长，问你话呢。”

    钟思远说话很平静，但是眼神很冷酷。

    “你们安监站平时对煤矿的检查多一些，还是对木材合作社的检查多一些？”

    老赵嘴唇哆嗦了好久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胡专政脸色很难看。

    他原以为钟思远会阻止，会吵闹，这样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训斥一番之后，再按计划行事。

    谁知道钟思远并不阻止，反而顺着安全的话题往上说，说到董太平煤矿。

    董太平矿是啥地方？

    那是秦开河点头同意复工的。

    胡专政进退两难，手机响了。

    他看了下来电显示之后，他的脸色立刻很难看了。

    是秦开河。

    胡专政按下接听键，走到里屋接电话。

    钟思远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老赵站到了墙角，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几分钟，胡专政从里屋出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但是还是勉强笑了一下。

    “钟副乡长，乡里对安全生产工作有统一部署，全乡要搞集中排查，柳沟村这边先按统一方案来，等乡里出了具体安排再说。”

    钟思远放下搪瓷杯，笑着说：

    “这样也好，安全生产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确实得统一部署，胡书记，那今天？”

    “今天的就到这里为止。柳沟村的事情，以后按乡里统一安排地去做。”

    胡专政说得很勉强。

    “好的。辛苦胡书记跑一趟。”

    钟思远站起来送胡专政出去。

    走到门口，他又补了一句：

    “胡书记，董太平矿近三个月的夜班通风记录，我让老赵整理一下送到纪委去，既然要搞全乡安全生产大排查，矿上就是重点，不能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