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的小张,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印象。

    他全程紧跟流程,眼神专注,落笔飞快,却字字工整。

    抽查村民识字时,老人口音重、表述零散,旁人听着杂乱无章,他却能精准抓取关键信息,分类记录,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冗余废话。

    每记录完一页内容,他不等人提醒,主动转身递给陈韵禾复核。

    “陈老师,您过目,这页是红旗公社抽查的十五位村民识字情况,问题和达标率我都分类统计好了。”

    陈韵禾接过记录本,逐行细看。

    字迹工整、数据精准、分类清晰,连村民提出的扫盲课程时间调整建议,都详细备注标注,没有半点疏漏。

    一连看完三页,她挑不出一丝毛病,微微点头:“做得很好,比在办公室细致太多了。”

    得到肯定的瞬间,小张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眼底闪过一丝亮色,干活更有劲头了。

    一旁的老赵全程旁观,心里早已了然。

    那些家属院里的闲言碎语,纯属无稽之谈。

    人是会变的,知错能改、潜心精进的年轻人,远比一直固步自封、搬弄是非的人靠谱百倍。

    三人一上午连跑两个公社,节奏紧凑却有条不紊。

    秋日日头渐高,温度慢慢升了上来。陈韵禾怀着孕,经不起长久暴晒,中途休息时,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

    小张眼尖,立刻从帆布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凉白开和干净手帕,递了过去。

    “陈老师,您喝点水歇会儿,剩下的登记工作我来做,您不用走动。”

    他考虑得格外周全,生怕烈日晒到她,还主动站到她身侧挡住直射的阳光,一举一动谦逊又懂事。

    老赵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夸赞:“小陈,你眼光是真准。这孩子踏实肯干,是块好料子,要是因为一次错就打压放弃,那咱们单位可就真错失人才了。”

    陈韵禾喝了口水,缓过些许疲惫,轻声道:“谁年轻的时候都难免犯错,给人一次改错成长的机会,不是纵容,是本分。”

    这话坦荡从容,落地有声。

    中午在公社食堂简单吃了午饭,三人稍作休整,立刻奔赴最后一个跃进公社。

    全程整整一天,小张没有出现一处笔误、一次漏记,所有现场数据、抽查结果、群众反馈,全部记录得清清楚楚,每一份台账核对都精准无误。

    傍晚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铺满乡间小路,三人圆满完成所有验收任务,踏上返程。

    返程的吉普车里,小张彻底放下了所有负担,心里满是踏实和感激。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轻声郑重道:“陈老师,谢谢您。要是当初您听了闲话,把我换掉,我这辈子可能都不敢再碰数据统计的工作了。”

    一次过错,险些困住他所有的勇气和前程,是陈韵禾的信任,给了他翻盘成长的机会。

    陈韵禾淡淡一笑:“好好做事,用结果堵住流言,就是最好的证明。”

    与此同时,军区家属院。

    整整一天,赵春燕都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她压根静不下心做家务,每隔一会儿就走到二楼窗边,盯着大院门口的方向张望。

    心里无数次暗自揣测。

    乡下环境杂乱,公社对接人员良莠不齐,小张又是出过差错、心里自卑的新人,一整天的验收工作,怎么可能全程不出一点问题?

    只要他稍微记错一个数据、漏记一条信息,她之前铺垫的所有流言,就会瞬间成真。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笃定陈韵禾识人不明、鲁莽自负,怀着身孕只顾逞强,连累报社工作出错。

    哪怕最后只是微小纰漏,也足够让陈韵禾在单位落人口实,被领导诟病,影响往后的评优和前途。

    一下午的时间,她主动凑在水井边、大院门口,假意洗衣择菜,竖着耳朵听所有人的闲聊。

    院里的流言依旧沸沸扬扬。

    “今天陈韵禾带队下乡,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带着个犯错的实习生,我看悬,大概率要出岔子。”

    “万一验收数据不对,上面追查下来,她这个带队的肯定要担责。”

    听着这些话,赵春燕心里的期待越来越盛,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阴鸷。

    她就等着,等着傍晚报社的人回来,等着出错的消息传遍整个大院,等着看陈韵禾灰头土脸、受人非议的模样。

    夕阳渐渐落山,天色慢慢暗下来。

    远处终于传来了吉普车的引擎声。

    赵春燕立刻站直身子,紧紧扒着窗台,目光死死盯着大门口。

    黑色的报社吉普车缓缓驶入大院,稳稳停稳。

    下一秒,车门打开。

    陈韵禾率先下车,夕阳余晖落在她身上,纵然怀着孕、奔波一整天,身姿依旧挺拔从容,神色平静淡然,不见半点狼狈慌乱。

    紧接着,小张和老赵依次下车,两人脸上没有丝毫出错后的慌乱愧疚,反而神情轻松,眉眼间带着圆满完成任务的舒展笑意。

    三人手里抱着整齐的台账资料,边走边低声交谈,氛围融洽平和。

    站在窗边的赵春燕,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如果今天工作出了纰漏,他们绝不可能是这般轻松的状态!

    她心里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立刻转身快步下楼,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凑到聚集闲聊的家属人群旁,竖着耳朵倾听。

    刚走近,就听见刚从外面回来、知情的家属率先开口,语气满是赞叹。

    “今天报社下乡验收太顺利了!一点差错都没出!”

    “我刚碰到报社的老赵了,他直夸陈韵禾会带人,那个实习生小张现在特别靠谱,全程记录零失误,所有数据核对得严丝合缝!”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赵春燕耳边。

    旁边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家属瞬间哗然。

    “真的假的?之前不是还传小张不靠谱,肯定要出问题吗?”

    “看来都是瞎传的闲话!人家小伙子早就改正错误了,这次干活又细心又麻利,比老员工还靠谱!”

    “那这么说,是咱们误会陈记者了?人家哪里是用人随意,是真心愿意给年轻人机会,格局真不一样。”

    众人的议论声彻底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