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如同一颗落入静水的石子，在人群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议论声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开来，无数人面容巨变。

    刚才落羽亲口说过他击溃了阿库洛诺基亚，如果他真的打败了黑龙王，凭借着那种层级的战斗经验，他多半能提前感知到与黑龙王同级的存在正在靠近或出现。

    此刻他忽然停手望向天空，莫非真的是感应到了什么超乎想象的存在正在降临？而那头存在，又究竟会是谁？

    那七条巨龙的心头也猛然一紧。

    翡翠龙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狠狠收缩了一下，一个跨越了四百年的恐惧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阿库洛诺基亚。

    那个名字在它的血脉深处留下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它下意识地也顺着落羽的目光朝着天空望去，视线在那片昏沉的云层中疯狂搜索，心脏的跳动频率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一倍。

    如果真的是那黑龙王降临，它们七条巨龙汇聚四百年的气运才勉强鼓起勇气面对的对象。

    此刻正在这片天空中出现，那一切计划和野心，都将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其余六条巨龙也纷纷抬头望天，瞳孔中映着同样的惊疑与不安。

    它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周身的魔力在不知不觉中再次凝聚到巅峰状态，却不知该将这股力量对准落羽，还是对准那片随时可能裂开一道黑色缝隙的天空。

    一时间，整个王都上空的气氛变得比方才更加诡异，仿佛一层无形的乌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而站在所有人目光焦点中央的那个男人，却如同一个旁观者般，只是安静地仰望着天空，那副从容到有些陌生的姿态，让七条巨龙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浓烈起来。

    七条巨龙率先沉不住气了。

    翡翠龙猛然踏前一步，庞大的身躯震得大地颤动，那股方才被压制的恐惧与不安，在这一刻化作一股近乎疯狂的亢奋与凶戾喷涌而出。

    它那双暗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落羽，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咆哮：“不要再被他唬住了！刚才那一击肯定已经是他最强的手段了！否则他怎么可能停下来看什么天？”

    它的声音越来越高，仿佛也在用这种音量给自己壮胆：“他就是在故弄玄虚，拖延时间！本王根本没有感知到阿库洛诺基亚的半分气息！那家伙也好，天上也好，统统都是假的！都是这个狡猾的人类制造出来的假象！”

    其余六条巨龙闻言对视一眼，心中的惊疑稍稍回落了几分。

    是啊，虽然方才那黑红色的霸气浪潮确确实实把它们碾压得体无完肤，但如果那已经是这个人类压箱底的底牌，那它们就还有机会。

    一鼓作气冲上去，趁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将他撕成碎片。

    落羽此刻抬头望天，怎么看都像是在虚张声势、拖延时间。

    翡翠龙的瞳孔中重新燃起凶戾的光芒，它低吼道：“全都给我一起上！趁阿库洛诺基亚还没有被惊动、没有赶到之前，先将这个该死的人类斩杀！只有这样，方能挽回我龙族的脸面！”

    “也只有这样，才能将龙王祭的节奏重新掌握回我们手中！”

    话音落下，七条巨龙周身的魔力同时暴涨，如同七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杀意凝成实质，朝着落羽的方向猛然压下。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扑出的那一瞬间，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了一道断断续续的、颤动的声音。

    那声音从天镜魔法阵中传出。

    原本已被方才那股冲击波震得快要碎裂的天镜，在落羽与巨龙对峙的这段时间里，竟然不知何时自行修复了，画面重新变得清晰而稳定。

    然而，透过那面重新亮起的天镜，一道震惊到近乎失声的吼声，从评议会的方向炸响，清晰地传彻了整片大陆：“这是犹如深渊般吞噬灵魂的眼睛……他开始认真了！！”

    发声的人是裘拉。

    评议会的资深成员，回想起不久前，作为四位代表着魔法评议会挑战落羽的圣十大，他可是清楚记住，那烙印在脑海中的一幕。

    然而此刻，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颤抖，如同看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禁忌之物。

    紧接着，天镜画面中传来另一道同样震撼的声音，这一次是冥府之门的方向：“那双眼睛……不是猩红的……什么时候变成了煞白色的？”

    那声音中有着恶魔们特有的嘶哑，却混杂着一股仿佛来自骨髓深处的惧意：“那个男人……将眼睛的颜色变了……他根本不是在看天！”

    “他不是在看天！他是在动用某种……如同深渊一般没有边际的力量！那双眼睛……恐怕本身就拥有一种足以撼动世界格局的力量！”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将在场所有人的思绪砸得粉碎。

    无论是城外围观的人群、天镜前的评议会长老、光明同盟的魔导士们、还是冥府之门的恶魔，全都齐齐将目光锁定在天镜画面上落羽那双本应映着天空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了颜色。

    此前与人对视时，那双眼中的猩红如同凝固的火焰，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与杀意，仿佛能摄人心魄。

    然而此刻，当落羽抬头望天时，那双眸中的猩红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煞白色的、冰冷到仿佛不属于人间的色彩。

    如同一双通往无底深渊的窗口，仿佛只要凝视进去，便会堕入永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那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眼睛，那是某种更高维度存在的凝视，是能够吞噬一切光明、让世界堕入永恒的虚无的力量初显。

    然而偏偏，就是这样一双眼睛，此刻正安静地望向天空。

    那副平静的姿态，与他那双由猩红转为煞白的轮回眼形成了极大反差。

    可正是这份反差，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感到一阵不寒而栗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

    那些试图继续进攻的巨龙，在这一刻仿佛被人用无形的锁链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硬地看着那道身影，心脏被一层无法言说的寒意包裹。

    它们忽然感到一种极度荒谬的错觉。

    那个眼前正在仰望天空的少年，或许真的从未将它们的挣扎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