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没有选择的机会

作品:《周郎顾》

    太后放下酒盅,对永兴帝道:“圣上,宫里这些时日,事情不断,还有歹人作乱,弄得人心不安。”

    “不如你说一些高兴的事,让大家也跟着欢喜欢喜。”

    嘉宁拿着酒盅的手一顿,抬头往永兴帝看去。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高兴的事?

    永兴帝目光扫过她,在她面前停顿片刻,又移开。

    “朕瞧着诸位似乎是坐久了,疲累了,诸位先去走动走动,松散筋骨,回来朕再说吧。”

    太后当即不悦,“圣上……”

    永兴帝不容她说完,就起身了,“母后,儿子出去透口气。”

    嘉宁心头突突直跳。

    太后要永兴帝说的事,难道是关于自己的?

    太后也借口要出去走动,朝着永兴帝离开的方向走去。

    众臣和家眷也各自起来走动,但因为永兴帝神色不对,众人言谈时非常谨慎。

    嘉宁还在想着太后要永兴帝说的事,到底是什么事情时,有人走了过来,“长公主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是卢夫人。

    嘉宁起身,同卢夫人走出重华殿,往山石树木掩映的小径走去。

    跟着卢夫人的丫鬟站在小径入口,警惕地查看是否有人靠近。

    卢夫人停下脚步,向嘉宁行礼,“卢昭仪让臣妇向长公主殿下道谢,多谢长公主相助。”

    嘉宁听得糊涂,“我没有帮卢昭仪做什么啊。”

    她打量着卢夫人的神情,试探着问道:“卢昭仪如今受委屈了,你们是不是想要我帮忙?”

    卢夫人含笑道:“长公主谦虚了。”

    “长公主告诉卢昭仪,太医署有自己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卢昭仪和永平公主中毒那日,卢昭仪宫里的人,亲眼看见长公主的人进了药房。”

    “当时,药房里面没有其他人,只有长公主的人。”

    卢夫人声音不大,却如寒风在嘉宁耳边呼啸盘旋,刺骨的寒气包裹着嘉宁,她坠入冰窟,周身被寒气渗入。

    “你……你们胡说什么,我宫里的人这些时日,何曾进过太医署?”嘉宁的声音在发抖。

    卢夫人依旧端着冰冷的笑,“先皇时期,长公主的生母得圣宠,当年太后吃了不少亏。”

    “腊八的时候,长公主又做主,想让姜姑娘入宫做圣上的妃嫔,惹恼了皇后。”

    “如今后宫是太后和皇后做主,长公主把她们都得罪了,是以才无法进入长信宫,给太后请安。”

    “明瑞太子和永平公主玩闹,永平公主摔跤,本不是长公主的错,长公主却要在长秋宫前下跪赔罪。”

    “还有,除夕日,长公主要出宫陪玄静真人,外头都说长公主孝敬,可内里如何,长公主知道,臣妇也知道。”

    “长公主告诉卢昭仪的话,不是真心想帮卢昭仪,而是想借卢昭仪的手,去对付太后和皇后。”

    小径边堆着积雪,雪光把嘉宁的脸照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寒气阵阵袭来,她的身子在颤抖。

    “长公主,明人不说暗话。”

    “太后和皇后狠毒,容不下旁人,您过得艰难,卢昭仪也过得艰难,你想报仇雪恨,我们也想。”

    “但这到底是诛九族的罪,要做,我们就结盟联手。”

    嘉宁听到了希望,忙应道:“我也正有此意。”

    卢夫人含笑道:“长公主别急,且听臣妇说完。”

    “既是结盟,双方就得拿出诚意。”

    “卢昭仪的五皇子被太后强行带走,夺子之恨,不共戴天。”

    “但长公主只身一人,我们卢氏实在担心,哪一日太后给了长公主好处,长公主会不会背叛我们?”

    嘉宁原想发誓不会背叛,但看卢夫人的神情,她换了话语:“夫人想要我如何证明,我不会背叛你们?”

    卢夫人盯着她的眼眸,一字一顿:“臣妇想让长公主,嫁到我们卢氏。”

    “你说什么?”嘉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卢夫人没有重复,自顾自地说下去:“长公主嫁到我们卢氏,和我们卢氏成为一体,生死与共,我们才算是真正的结盟。”

    “长公主和周大人的事情,我们知道,但周大人已另娶,长公主也该为自己打算。”

    “我们卢氏的子弟,不乏青年才俊,可为长公主挑选最适合的。”

    “长公主也不必担心,我们卢氏子弟对长公主的过往有微词。”

    “我们这些人家的婚事,只看是否对彼此有利,儿女情长之事,微不足道。”

    她说完,向嘉宁略略躬身,“臣妇所说的话,皆是肺腑之言。”

    “长公主不必急于回答,回去仔细思量过,再答复臣妇。”

    “臣妇告退。”

    卢夫人走后,嘉宁兀自在原地站了很久。

    有风吹过,旁边树上的积雪落在她的发髻上,斗篷上,她浑然不觉。

    只是那细细的风声,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如太后的奚落嘲讽,皇后的辱骂讥笑,还如暗夜中,自己压抑的哽咽。

    她怔怔地站着,风声似乎又变成姜猗筠尖锐的声音,把她的颜面踩在脚下。

    还有周寂比这寒风还冷的声音:“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沉香见她站得太久了,过来劝道:“长公主,我们出来太久了,只怕圣上和太后已经回重华殿了,我们也回去吧。”

    嘉宁慢慢转过头,望着重华殿的方向。

    周寂那样的人,自然能说路是自己选的。

    可她这样的人,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机会。

    她走的路,都是迫不得已才选的。

    嘉宁仰起头,生生压下眸底浮上的泪意。

    雪停了,头顶的苍穹湛蓝,很美。

    但也很冷,冷得侵肌裂骨。

    嘉宁阖上双眼,黑暗笼罩着她,湛蓝的苍穹不复存在。

    她低下头,缓缓睁开眼睛,转向重华殿,一步一步走过去。

    重华殿中,周夫人被世家的夫人孤立了。

    世家子弟现在有求于周寂,周秉衡和周夫人待周寂刻薄,周夫人还公然嘲讽过周寂和他的生母。

    世家夫人这些人精,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周围的人三五成群闲聊着,无人理会周夫人。

    卢夫人和嘉宁出去,独自回来,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沉默着。

    周夫人看到机会,堆着笑过去,“卢夫人,有些日子不见了……”

    卢夫人转头看着她的笑脸,冷冷地打断她的话:“很好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