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猗筠不明白，“这法子有什么讲究吗？”

    周寂笑道：“卢瓒是鸿胪寺的，李文程是太常寺的，郑华是太仆寺的。”

    姜猗筠转瞬就明白了，“圣上是让韩氏的人在世家的人手底下当差！”

    “太后和韩氏的人能同意吗？”

    周寂看着脸色阴沉的太后，“就看圣上如何说服太后了。”

    “圣上，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后的声音中带着怒气。

    永兴帝淡定地笑道：“母后，莫要动气，这么人看着呢，且听儿臣慢慢同你说。”

    太后环顾四周，百官及其家眷，还有围观的百姓，都看着她。

    太后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气，“好，哀家就听圣上说。”

    想要让世家压韩氏一族，她倒要看看永兴帝如何狡辩。

    永兴帝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先问太后：“母后可还记得，世家的祖上，是如何壮大世家的。”

    太后心下一动。

    她当年要进宫做先皇的妃嫔时，她的父亲特意告诉她朝中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尤其是四大世家。

    四大世家祖上都出过先贤大儒，但他们能成为一方大族，是靠着众多子弟分布在朝中各处，形成盘根错节的人脉，稳固本族的利益，再有贤能者，或者进入后宫的本族妃嫔扶持，一代一代积累声望，终成一方大族。

    姜祭酒虽然是清流之首，又有众多门生，但姜祭酒独子早年病逝，只有一个孙女，族中也人丁凋零，所以姜氏一族不能壮大成世家大族。

    但韩氏不一样，韩氏子孙众多，若是能安插在九寺，再有她和皇后扶持，日后明瑞太子继位后，韩氏必定能跻身世家大族之列。

    永兴帝把太后的神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继续道：“儿子不让韩氏的才俊和长默一起钻研两季稻谷，也是因为此事前景如何，要办多久才能办好，谁都说不好。”

    “韩氏的才俊想历练，就得先做能直接入手的差事。”

    “母后，你说是不是？”

    永兴帝这些话说中了太后的心思，她神情缓和，含笑道：“圣上说的是呢。”

    “那母后觉得，把他们安排在哪些官署好呢？”永兴帝笑着问道。

    太后不假思索道：“不用集中在一个官署，让他们分别在不同的官署就好了。”

    “如此，他们会的本事多了，日后也能更好地为圣上分忧啊。”

    “还是母后能替儿子着想啊！”永兴帝叹道，“那回头儿子就下旨意。”

    “不过，儿子丑话说在前头，他们既到了官署当差，一切就得依照朝廷的律法纲纪行事，听从上官的管教约束。”

    “万不可仗着是母后和皇后母族的人，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儿子若是知道，定不会轻饶。”

    “还请母后帮着儿子也盯着些。”

    一切都在太后的如意算盘内，太后喜得合不拢嘴，满口答应：“这是自然，他们是要替圣上分忧的，怎能惹圣上不快呢。”

    “哀家会盯着他们的。”

    姜猗筠看着神色各异的卢瓒等人，悄声和周寂道：“这些个烫手山芋落在卢瓒他们手中，以后有许多热闹看了。”

    “风水流转啊，以前这些人看我们的热闹，今后倒我们看他们的热闹了。”

    周寂给她添茶，“日后你若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热闹，记得告诉我。”

    “今日过后，我又要忙了，怕是没多大功夫去打听这些热闹。”

    “你告诉我了，就当是给我解乏了。”

    “好。”姜猗筠笑着应道。

    太后喜滋滋地离开，卢瓒等人的脸色却一直很难看。

    四大世家之一的郑华，见永兴帝和其他人说话，和卢瓒等人没好气道：“圣上这是要把我们当刀使呢。”

    李文程也哼了一声，“这不明摆着吗？”

    “圣上要当大孝子，不能忤逆太后，所以让我们来当这恶人。”

    卢瓒往周寂那边看了一眼，“等我问问他，可有没有应对的法子？”

    下午，永兴帝回洛城，众人也各自散去。

    周寂把姜猗筠送回姜家。

    到姜家大门前，周寂没有让姜猗筠立即下车，而是抱着她，“等你回去见到先生，告诉先生两季稻谷之事。”

    姜猗筠笑道：“我会告诉祖父的，他最得意的学生厉害着呢，祖父一定会夸你呢。”

    “那你呢？”周寂注视着她。

    姜猗筠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在他耳边低语：“我最心爱的男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她说话的气息扑在他的耳朵上，温热的触感从耳尖直传到他砰砰直跳的心，烫得他的心一片酥麻。

    周寂不禁收紧手臂，更用力地抱着她，偏过头，滚烫的唇从她滑嫩的脸颊亲到柔软的唇。

    姜猗筠闭上双眼，无力地揪着他的衣裳，周身只剩她如雷的心跳，还有两人的喘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寂才松开她，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他尚未平复的喘息，“阿筠，真不想和你分开。”

    “我只想日日夜夜都和你厮守在一起。”

    姜猗筠低低地回应：“我也是。”

    周寂在她脸上又亲了一下，细心地整理好她的衣裳，查看她的鬓发，才扶她下马车。

    “明日记得去家里等我。”他切切地叮嘱，“我要和你一起吃午饭。”

    “好。”姜猗筠温顺地答应。

    周寂目送她走进大门，大门关上，他才转身上马车。

    周寂回到家门口时，卢瓒从马车上下来，向他抱拳笑道：“周大人，犬子能跟随周大司农当差，得以历练，全仰赖周大人。”

    “下官一直想着请周大人吃顿便饭，聊表心意。”

    周寂瞥了一眼远处墙角的人。

    那是秘卫司的人，是永兴帝安排来盯着他的。

    “吃饭可以，若是要聊两季稻谷之事，恕不奉陪。”

    卢瓒忙道：“两季稻谷之事，圣上尚未宣布，下官不敢妄议。”

    “那走吧。”周寂回身上马车。

    他们到了东市最热闹的酒楼，卢瓒原是想要一件安静的雅间，周寂道：“就在露台那边便好。”

    卢瓒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只得让伙计带着前往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