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纸账

作品:《听懂婴语后,满朝权贵求我带娃》

    沈知鹤抱着发言牌,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往前探了探。

    “程大人,傅烈这句能写全吧,他平时可没这么会说。”

    顾承安伸手把他挡回去。

    “孩子区。”

    “我还没越线。”

    “话越了。”

    江瑞珩低头记,“沈知鹤越话一次,待核。”

    傅烈立刻回头,“你别记我刚才耳朵红。”

    “你现在自己说了,也要记。”

    “江瑞珩!”

    赵璟元站在水盆边,小声问,“耳朵红也算记录吗?”

    江瑞珩想了想,“若影响练拳,算。”

    程文渊把旧册合上,终于开口。

    “礼部记事,自会记全。”

    傅烈盯着他,“那你写我练的是武教头的拳,白姨只是看我练,不是教我拳。”

    礼部郎中看向程文渊,程文渊点了下头。

    笔尖重新动了。

    宋予白没说话,只把赵璟元的接送袋收进案内,又看了一眼傅烈。

    傅烈被她看得挺直腰。

    “白姨,我说全了。”

    “今日记良。”

    傅烈立刻看江瑞珩。

    “听见没,良。”

    江瑞珩提笔,“傅烈当众补全证词,记良一次。”

    沈知鹤马上举牌,“那我忍住没插话,也良一次。”

    “你刚才插了。”

    “我只是帮他确认。”

    “扣半。”

    “江瑞珩,你这账算得比礼部还狠。”

    程文渊听见这句,脸色不太好看,随从忙收起旧册。

    街口长案撤走时,马巡铺还站在水盆旁甩手。

    “宋姑娘,今日可算完了吧?”

    顾承安看着他的手,“甩水越线。”

    马巡铺赶紧把手收回来,“得,我回巡铺甩。”

    柳氏从门内拿出一块布巾,“马巡铺今日作证,辛苦,擦干再走。”

    马巡铺接过,咧嘴笑了下,“柳夫人给的布巾,比礼部旧册暖和。”

    沈知鹤眼睛亮了,“这句好。”

    江瑞珩马上记,“马巡铺评礼部旧册,不入学堂记录。”

    “为什么不入?”

    “无用。”

    马巡铺笑着走了。

    程文渊的马车转过街口后,院里才恢复平日的吵闹。

    可吵归吵,宋予白知道,礼部今日不会空手回去。

    她把门线重新补直,又把来客册合上。

    江瑞珩却没走。

    他抱着账册坐在案边,小脸比刚才听礼部问话时还正经。

    “小姨母,今日可否另议一事?”

    宋予白抬头,“什么事?”

    “纸。”

    沈知鹤立刻凑过来,“纸怎么了,我今日发言牌没折。”

    顾承安看他,“你折过角。”

    “那是战损。”

    “是损耗。”

    江瑞珩把账册翻到文具页,摊到宋予白面前。

    “学堂现有孩子二十六人,每日识字,记录,涂画,医案誊抄,来客留底,都耗纸。”

    柳氏听见文具两个字,先问,“是不是又要花钱?”

    江瑞珩点头,“要花,但可少花。”

    宋予白来了点兴趣,“说。”

    江瑞珩把一张折好的小纸推过去。

    “近三月买纸,月均五两二钱。若幼科新论定稿后,空册试印,耗纸会再增,保守估每月七两。”

    沈知鹤张大眼,“七两纸,我能写到明年。”

    “你写错字多,耗得快。”

    “江瑞珩,你不要在人前伤我。”

    傅烈抱着木棍过来,“七两能买多少战饼?”

    “别把纸和饼混账。”

    赵璟元坐在小凳上,认真问,“纸也能按年买吗?”

    江瑞珩看向他,语气难得耐心。

    “能,米面能定供,柴炭能定供,纸也能定供。”

    宋予白拨了下算盘,“你想和纸铺谈?”

    “纸铺吃差价,谈不深。”

    江瑞珩把另一张纸打开,上面歪歪扭扭列着几行数。

    “京城最大的造纸坊在西市外,叫青竹坊,供给书坊,私塾,官署抄房。若我们直接谈年供,省中间一层。”

    方掌柜今日来取批注,刚进门就听见青竹坊三个字,忙接话。

    “江小公子,那家掌柜鼻子翘到天上,我去谈都费劲。”

    江瑞珩抬头,“你谈的是书坊临采,我谈的是学堂年供。”

    方掌柜被他说得一愣,“年供?你才多大,谁跟你谈年供?”

    江瑞珩把笔放下。

    “所以我要小姨母写授权。”

    沈知鹤憋不住笑,“你真要去谈?”

    “嗯。”

    “青杏姐姐抱着你去?”

    江瑞珩看他,“我坐车去。”

    傅烈拍了拍木棍,“要不要我去壮声势?”

    “不用,你会把纸坊谈成武馆。”

    赵璟珹抱着画匣坐在旁边,听到这里,小声说,“我能画纸坊吗?”

    宋予白看向江瑞珩。

    “你打算怎么谈?”

    “先算年供量,按每月七两纸估,一年八十四两。若青竹坊给八折,实付六十七两二钱,一年省十六两八钱。若预付三成,可再压半成。”

    方掌柜吸了口茶,差点呛住。

    “半成你也要压?”

    “半成也是钱。”

    柳氏把点心盘往后收了收,“江小公子,你这张嘴以后别去菜市,菜贩子要哭。”

    沈知鹤拍牌,“柳奶奶这句能记良。”

    顾承安看着江瑞珩那几张纸,“你去谈,谁看着?”

    江瑞珩回,“青杏姐姐陪我,老刘随车,宋予白授权。”

    宋予白看着他,“为什么不让我去?”

    江瑞珩答得干脆。

    “小姨母现在被礼部盯着,去纸坊,明日就会变成白姨学堂囤纸印邪书。”

    沈知鹤立刻道,“邪书这词不能乱说。”

    “所以我去。”

    江瑞珩把算盘往前推了半寸。

    “我只是孩子,谈不成,外头也只能笑我算盘打歪。谈成,学堂省钱。”

    宋予白终于笑了下,“你还会挡风险。”

    “账里本来就有风险。”

    方掌柜坐不住了,“宋姑娘,真让他去?”

    宋予白问,“你觉得不行?”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青竹坊掌柜未必肯跟孩子说正事。”

    江瑞珩抬头,“我不需要他一开始说正事,我先让他笑,笑完再看数。”

    院里安静了半拍。

    沈知鹤喃喃,“这话听着怎么比礼部还难对付。”

    赵璟元眼睛亮亮地看着江瑞珩。

    “你谈成了,能教我吗?”

    “你先把今日记录写完。”

    “哦。”

    宋予白取出一张空白笺纸,提笔写。

    白姨学堂因日常教学,医案誊录,空册试印所需,委江瑞珩代问青竹坊年供纸价,青杏陪同,老刘护送,所议单价须回堂复核后生效。

    江瑞珩看完,“还差一句。”

    “差什么?”

    “若价低于市价八折,可当场定意向,防掌柜反悔。”

    宋予白又添了一行。

    江瑞珩伸手接纸,接到一半又停下,“小姨母,盖印。”

    沈知鹤捂着肚子笑,“他还要印。”

    宋予白把学堂小印按下去。

    红印落在纸上,江瑞珩看得认真,随后小心吹干。

    柳氏在旁边问,“你明日真去?”

    “嗯。”

    “谈不成也不许哭。”

    江瑞珩把授权书叠好,放进账册夹层。

    “哭浪费时间。”

    傅烈挠头,“那你紧张吗?”

    “不紧张。”

    顾承安盯着他,“你手指一直在抠账册边。”

    江瑞珩把手收回去。

    “那是盘算。”

    宋予白把算盘推给他。

    “明日去,谈价,问量,问送货,问退换,不许逞强。”

    江瑞珩点头。

    “知道。”

    宋予白又说,“若掌柜不听你说话,就回来。”

    江瑞珩抬起脸。

    “不回来。”

    柳氏一愣,“啊?”

    小小的人把授权书抱稳,语气硬得不像三岁孩子。

    “他不听,我就让他知道,不听会亏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