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掌心里的晴雨表
作品:《听懂婴语后,满朝权贵求我带娃》 “把脚抬高点跑,蹭着地皮算什么跑!”
沈知鹤蹲在石阶上,两只手拢在袖管里,冲着天井中间直嚷嚷。
“你懂什么,白姨说了,刚开春地气湿寒,脚板心不能猛砸青砖。”
傅烈在旁侧呼哧呼哧压着腿,两道浓眉拧得像麻花。
“傅烈你少替他开脱,昨儿个你还嫌他跑得慢,非要扛着他去追后巷的大黄狗。”
顾承安握着木剑走过来,剑鞘轻轻敲了敲沈知鹤的后背。
“晨练不可喧哗,璟珹步子稳得很,没乱了呼吸。”
赵璟珹穿着厚实的青布小夹袄,鼻尖上渗着细细的汗珠,正沿着划好的白线一圈圈小跑。
脚步声落在青砖上,轻巧得像落叶,整整跑了半柱香的功夫,硬是一声喘息都没漏出来。
宋予白撩开穿堂的竹帘子,手里握着温热的干布巾,步子迈得极轻。
小家伙瞧见台阶上的人影,步子自然而然慢了下来,两只小短腿倒腾着,一路小跑着扎到她膝盖边。
“歇一歇,别急着坐。”
宋予白顺势蹲下身子,拿着布巾先裹住他的后颈,轻轻擦去上头的薄汗。
赵璟珹规规矩矩立在原地,两只小手贴着裤缝,扬起圆滚滚的小脸蛋,眼睛眨巴眨巴地瞅着她。
这是学堂里雷打不动的规矩,只要跑完步,就得老老实实仰着脖子等查验。
宋予白的手掌覆上他的脑门,指腹顺着太阳穴慢慢贴到耳后。
皮肉温热干燥,没有虚汗的黏滞,也没有倒春寒该有的冰凉。
“舌头伸出来。”
赵璟珹张开嘴巴,乖巧地吐出一点粉嫩的舌尖。
“苔薄微白,早起喝的那盏陈皮水起效用了。”
宋予白收回手,指尖顺着他的两颊轻轻捏了捏,肉质比年前结实了不少。
“白姨,我今天好吗?”
孩子仰着头,黑葡萄似的眸子里盛满了期待,声音软软糯糯的。
“好得很,比昨天多跑了半圈,脸蛋还是红扑扑的。”
“那我可以吃两个红枣糕吗?”
“一个,吃多了胀肚子,午饭的杂粮粥又该剩下了。”
赵璟珹眼角弯了弯,露出两颗细小白净的乳牙,心满意足地抿起嘴。
沈知鹤在后头伸长了脖子,酸溜溜地哼了一声。
“偏心,天天就盯着赵璟珹查,我们几个的脑门就不是肉长的了?”
“你那脑门比城墙拐角还厚,昨晚偷吃了半包炒豆子,眼角全糊着黄眼屎,自己去水盆照照!”
宋予白头也没抬,从袖里取出一支细竹管,轻轻点了点赵璟珹的手腕。
脉搏跳得平稳有力,虽然比成年人快了些,但在小儿里头已算是极规整的节奏。
整整三个月了,从深冬熬到初春,这孩子连喷嚏都没打过一个。
往年这个时候,月王府里的参汤药渣能堆满半个院子,小世子稍微吹一阵穿堂风就得咳得满脸青紫。
现在不仅能迎着春风小跑,连饭量都赶上了寻常人家的皮小子。
江瑞珩抱着账册从偏厅走出来,算盘珠子在胳膊肘底下叮当响。
“通报,赵璟珹近三个月生药支取数为零,省下川贝三钱,黄芪半两,红参须子整整一包。”
“省下的银钱呢?”
傅烈急吼吼地凑过来,伸手去扒拉江瑞珩的账页。
“省下的银子全换成了精细燕麦和红枣,早进你们肚子里了,休想打主意换肉吃。”
“江瑞珩你当真是铁公鸡转世,连省下来的药钱都要抠回厨房!”
沈知鹤拍着石阶大呼小叫,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了一块。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若是依着你天天吃酱牛肉,学堂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赵璟珹被他们吵得直笑,两只小手悄悄拉住宋予白的衣袖晃了晃。
“白姨,我不吃肉,我吃燕麦,我肚子里很暖和。”
“肚子里暖和就对了,那是脾胃在生力气。”
宋予白牵着他的小手站起身,领着人往医道室走。
屋里的木案上摊着一张发黄的宣纸,上头画着密密麻麻的小格子。
脸色红润记一笔,夜间安睡记一笔,清晨大便成形记一笔。
这一张纸上连着几十天全是端正的朱砂小圈,红艳艳一片,瞧着就让人心头敞亮。
“白姨,王府的管事昨儿送来了一匣子玉灵膏,我没要。”
赵璟珹站在案台边,两只脚尖并得整整齐齐。
“为何不要?那是你父王特意寻来的补药。”
“太甜了,吃了嗓子发黏,而且白姨说过,虚不受补,乱吃药会把肚子吃坏。”
孩子说得一板一眼,连神情都学了宋予白平日里的三分严肃。
“你父王若是知道了,怕是又要骂我不懂规矩,苛待他府上的金疙瘩。”
“才不会,父王昨夜抱我的时候,摸着我胳膊上的肉,笑了好久呢。”
赵璟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画匣子搬到桌角,从里头摸出一根削好的细炭条。
“父王还问我,学堂里到底喂了什么仙丹,怎么把药罐子喂成了小牛犊。”
“你怎么回的?”
“我说白姨给吃大葱炒鸡蛋,还天天摸脑门。”
宋予白忍不住失笑,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你这嘴巴,跟沈知鹤混久了,也开始没遮没拦的。”
门帘突然被啪的一声掀开,春日的冷风裹着药香味灌进屋里。
青杏端着一只大木盘走进来,盘子里摆着六个粗瓷小碗。
“姑娘,刚熬好的百合杏仁露,趁热喝吧,这天乍暖还寒的,最容易燥气攻肺。”
沈知鹤闻着味儿就从门外滑了进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瓷碗。
“我的那碗加糖没有?青杏姐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加了加了,就你嘴刁,少放一粒饴糖都要砸碗摔筷子。”
几个小脑袋瞬间围拢在长案四周,端碗的端碗,抓汤匙的抓汤匙。
赵璟珹捧着自己的小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抿着。
以前在王府里喝药,得三个嬷嬷按着手脚,两个丫鬟拿着蜜饯在旁边候着,哭得喘不上气才能灌下去小半碗。
现在的杏仁露带点微苦,他却能一口气喝个见底。
宋予白坐在旁边静静看着,心底那根紧绷了小半年的弦,总算微微松泛了些。
但她心里清楚,两岁半的孩子,骨头脆,经络嫩,稍有一场倒春寒的倒灌,就能前功尽弃。
“璟珹,喝完去穿堂背风处站着,不许迎着门缝吹风。”
“知道了,白姨。”
孩子放下空碗,拿自己的小帕子把嘴角擦得干干净净。
门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院落里的积雪彻底化成了水渍,顺着青砖缝隙渗进泥土深处。
那株险些被傅烈打碎的迎春花,在断裂的枝杈上悄悄冒出了几粒米粒大的黄芽。
宋予白拿起笔,在那张布满红圈的宣纸末尾,郑重写下了今天的批注。
脉象沉稳,面无宿疾,春分关口已过其半。
“明天再多吃半个白面馍馍,要是敢偷偷塞给傅烈,后天的果脯就全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