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暗巷里的鬼胎

作品:《听懂婴语后,满朝权贵求我带娃》

    “程文渊你疯了不成,深更半夜把本官的马车堵在这窄巷里头!”

    魏明远猛地掀开车帘,昏暗的风灯下,一张长脸阴沉得像要滴下水来。

    深巷里寒风呼啸,两旁斑驳的灰墙夹着逼仄的石板路,马蹄踩在冰冷的泥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程文渊身上披着一件不起眼的黑布大氅,连兜帽都没摘,整个人几乎贴在车厢门边。

    “魏大人,十万火急!你若是再端着御史台的架子,咱们这颗脑袋迟早要搬家!”

    魏明远眉头拧成死结,身子往车厢里侧让了让。

    “上来回话,鬼鬼祟祟成何体统!”

    程文渊像条泥鳅一样钻进马车,带进一股子刺骨的寒气。

    车厢逼仄,中间只隔着一只熄了火的黄铜暖炉。

    程文渊一把抓住魏明远干瘦的胳膊,嘴唇由于紧张而微微发颤。

    “查实了!彻底查实了!”

    “什么查实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礼部的体面全被你丢尽了!”

    “那个在宋予白学堂里天天被使唤着洗手的小元,就是当朝太子!”

    魏明远整个人猛地一震,原本搭在膝盖上的右手猛地收紧,车厢里陷入了一片窒息般的死寂。

    风灯的光晕在马车顶棚上晃荡,拉扯出怪诞扭曲的黑影。

    “你确信?”

    魏明远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千真万确!老夫派了最得力的亲信死士,在东宫侧门连续蹲守了三个旬日!”

    程文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泛着猩红的光泽。

    “每逢旬日清晨,便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青篷小车从东宫偏门出来,直奔城南那座四合院!”

    “随车护送的那个赶车老汉,老夫托兵部的朋友暗中验过步态,那是大内龙禁尉的正四品副统领!”

    “魏大人,堂堂一国储君,未来的天子,被一个布衣民妇当成寻常小儿拘在私塾里!”

    程文渊越说越急,唾沫星子几乎喷在魏明远的脸上。

    “天天跟着一群纨绔子弟在泥坑里打滚,洗手用冷水,吃饭吃粗粮,甚至还要听那相府庶子的市井诨话!”

    “这是乱了天潢贵胄的血脉纲常!这是动摇国本的大逆之罪!”

    “天下人若是知道了,礼法何在?皇室的威严何在?”

    程文渊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狂热与狠厉。

    “老夫连夜写好了弹劾奏折,字字泣血,只要明日一早递上去,宋予白那妖女立刻就得下诏狱,九族难保!”

    “糊涂!蠢不可及!”

    魏明远反手一巴掌抽在车厢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硬生生把程文渊后半截话给抽了回去。

    “你现在递折子,是嫌自己的官位坐得太稳,想去岭南吃瘴气吗!”

    程文渊被打得懵在原地,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魏明远。

    “魏大人,这可是铁证如山啊!她宋予白私设童蒙,僭越教导储君,难道陛下还会包庇她不成?”

    “包庇?你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魏明远倾过身子,那张干瘦刻薄的脸逼视着程文渊,眼底尽是冰冷入骨的嘲弄。

    “太子去学堂三个月,龙禁尉亲自赶车,东宫詹事府连个屁都没放过,你以为这是宋予白强掳去的?”

    程文渊身子一僵,后脊梁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大人的意思是……这是陛下的旨意?”

    “废话!”

    魏明远冷笑了一声,收回视线,手指在冰凉的铜炉边缘缓缓摩挲。

    “没有宫里的默许,她一个没品没级的民妇,就算长了八个胆子,敢把手伸进东宫?”

    “你现在上一封折子,参劾宋予白乱纲常,满朝文武听着,打的到底是谁的脸?那是直接指着陛下的鼻子骂他昏聩!”

    程文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两只手在袖袍里抖得不成样子。

    “那……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任由那女人在京城坐大?”

    “学堂如今是什么阵势,你瞎了眼瞧不见吗?”

    魏明远挑起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漆黑死寂的街巷,语气平缓却透着阴鸷。

    “顾铮的儿子在里头守门,沈鹤洲的独苗在里头练嘴皮子,镇远将军府的铁憨子在里头当打手,连月王府那个半死不活的世子,如今都被她调理得能小跑了!”

    “五大世家把自家的命根子全押在那座院子里,你上一封折子,还没等送进乾清宫,沈鹤洲和顾铮就能在朝房里把你生吞活剥了!”

    程文渊瘫坐在软垫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里衣,嘴唇泛白。

    “那老夫该当如何?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怎么可能算了。”

    魏明远放下车帘,光线重新暗淡下来,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眸子亮得像毒蛇。

    “扳倒一棵大树,不能去砍它粗壮的枝干,得顺着根部浇热水。”

    “大人有何妙策?”

    “弹劾要讲时机,更要讲由头。”

    魏明远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不能攻其违制,更不能攻其乱纲常,世家要的是名声,陛下要的是太子的安危。”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切入点,一个让满朝文武都挑不出毛病、甚至连顾铮和沈鹤洲都无法反驳的死穴。”

    程文渊往前凑了凑,急切地问。

    “什么切入点?”

    “安全。”

    魏明远吐出这两个字,嘴角缓缓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

    “水火无情,刀枪无眼,学堂里收的那些高门子弟越来越多,兵部孙郎中的儿子前些日子不是在里头被打得破相流血了吗?”

    程文渊眼睛骤然一亮,呼吸急促起来。

    “大人的意思是……借孙家的由头?”

    “孙郎中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但兵部掌着九门兵马司的防务。”

    魏明远整了整衣冠,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只要那座小四合院里再出一场见血的大乱子,哪怕只是一块瓦片砸在太子脚边,咱们的折子就能名正言顺地递上去。”

    “到那时,我们不是在攻击宋予白,我们是在为了太子的安危死谏!”

    程文渊狠狠吞了一口唾沫,两只手在膝盖上用力搓了搓,眼底的恐惧终于彻底被恶毒的贪婪所取代。

    “那就依魏大人的主意,等学堂那头先见了血,咱们再堂堂正正替陛下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