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相爷的夜访
作品:《听懂婴语后,满朝权贵求我带娃》 更夫的竹梆子敲了三下,三更天的寒意浸透了学堂后院的青石板。
宋予白挑亮案头的油灯,正把最后几页孩童的起居记录夹进乌木板里。
后院角门突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三长两短,节奏沉缓。
青杏正趴在长凳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抓起手边的顶门杠。
“姑娘,这大半夜的,莫不是白天的宵小翻墙进来了?”
“把杠子放下,宵小不会敲角门。”
宋予白披上一件夹棉长袄,提着防风的马灯穿过回廊。
角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半尺宽的缝隙,外头站着一身玄色暗纹鹤氅的何先生,身后还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剪影。
沈鹤洲没有带随从,连长随都留在了巷子口的暗影里,唯有一盏素纱风灯摇曳在身侧。
“深更半夜叨扰宋姑娘,沈某失礼了。”
沈鹤洲迈过门槛,带进一股子清冽的松木香气与夜露的潮气。
“相爷大驾光临,小小的草庐蓬荜生辉,何来失礼之说,请偏厅奉茶。”
宋予白侧身引路,马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在泥墙上。
偏厅里只点了一炉最寻常的果木炭,炭盆里的火苗蓝汪汪的,泛着微弱的暖意。
青杏奉上一盏热气腾腾的炒米茶,双手微颤着退到垂花帘子外头,眼皮都没敢多抬一下。
当朝首辅深夜微服至此,这若是传出去,足以在京城官场掀起一场海啸。
沈鹤洲脱下鹤氅递给何先生,在粗陋的榆木圈椅上稳稳坐下,神色比平日在朝堂上还要凝重几分。
“粗茶简陋,相爷将就润润喉。”
宋予白推过茶盏,在对面落座,神态自若得如同招待寻常学生的父兄。
沈鹤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案那一摞厚厚的记账夹上。
“宋姑娘的字写得越发有风骨了,严谨工整,半点不像江湖做派。”
“开门教书,若是自己字迹潦草,便教不出规矩方正的学生。”
宋予白回了一句,双手交叠搭在膝头,没有主动切入正题。
书房里静了片刻,唯有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沈鹤洲放下茶盏,指腹在粗瓷杯沿上摩挲了半圈,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
“宋姑娘,最近朝堂上有些风声。”
宋予白抬起头,迎上那道压迫感十足的目光。
“民妇一介草民,不通庙堂大事,不知相爷所指的风声是哪一阵?”
“有人对你的学堂,很感兴趣。”
沈鹤洲斟酌着用词,语调放得极缓,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沉。
“什么样的感兴趣?”
宋予白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稳。
“不是好的那种。”
沈鹤洲收回视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昨日早朝,礼部侍郎程文渊上了一道折子,言辞恳切,大谈前朝宗室教养之弊,字字句句不离东宫蒙养之礼。”
宋予白眉心微微跳动了一下,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
“程大人掌着朝廷礼仪,关心太子课业也是职责所在,难道这折子能扯到我这小小的四合院里?”
“他没有提白姨学堂四个字,但他把所有人的目光,全引向了宫门之外。”
沈鹤洲冷笑了一声,嘴角带着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冷冽。
“紧接着,御史台魏明远便在私底下串联了七八个言官,参劾兵部孙郎中治家不严,纵子在街市与人斗殴,伤及体肤。”
宋予白立刻抓住了其中的关节,眼底泛起一层明悟。
“孙少爷是在我这里受的伤,也是在这里被罚了抄写门规。”
“不错,孙郎中是个外强中干的蠢货,但他身后的兵部不是吃素的。”
沈鹤洲转过头,逼视着宋予白清澈的双眸。
“他们想借着这几件鸡毛蒜皮的琐事,在朝堂上烧起一把大火。”
“烧火的总得有个由头,大火烧起来,总要有个落脚的由头。”
宋予白平静地接话,没有半点惊慌。
“由头就是安全,还有结党。”
沈鹤洲一字一顿,声音极低却极沉重。
“顾铮的儿子在里头,知鹤在里头,镇远将军府的独苗在里头,连月王府的小世子都在里头。”
何先生在后头低声插了一句。
“更要命的是,那位也在里头。”
宋予白闭了闭眼,心头的大石头终于彻底落在了实处。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全部串联成线,门外的眼线,孙家的异动,言官的暗涌。
“相爷深夜前来,想必不是只为了给民妇通报消息。”
宋予白睁开双眼,目光如刀刃般直切核心。
沈鹤洲定定地看着她,眼底闪过极淡的赞赏,但神情依旧严肃如铁。
“本相今日来,只做两件事。”
相爷伸出两根手指,重重扣在木案上。
“第一,知鹤继续留在你这里,他若是敢偷懒违规,你照样拿戒尺抽他手心,沈家绝不插手。”
宋予白点了点头。
“第二,把那根最扎眼的钉子,从风暴中心拔出去。”
沈鹤洲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如炬。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若是舍不得放手,到时候整座学堂都要跟着化为灰烬。”
宋予白捧起面前早已冰凉的茶汤,一饮而尽,寒意顺着咽喉直下胃腑。
“相爷金玉良言,民妇铭记于心,这茶喝尽了,相爷请回吧。”
沈鹤洲站起身,深深看了宋予白一眼,拂袖转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角门无声地开合,夜风卷着落叶扫过庭院,重归于死寂。
青杏颤巍巍地走进来,脸色发白。
“姑娘,相爷这是什么意思啊?”
宋予白看着案头两只空空的茶盏,眼底泛起前所未有的坚毅。
“意思很简单,暴风雨要来了,咱们得先收起最招风的那面大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