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不该存在的人

作品:《听懂婴语后,满朝权贵求我带娃》

    “姑娘,方掌柜送来的消息到了。”

    青杏抱着一摞薄纸进门时,宋予白正把傅戎昨日用过的茶杯收进木盘。

    “傅将军走了?”

    “天刚亮就走,傅少爷还在车里睡着,临出巷子前醒了一回,问您有没有吃早饭。”

    宋予白手里的杯子擦到一半,布巾停在杯沿。

    “他自己吃了吗?”

    “吃了两个肉包,还把第三个塞进了袖子。”

    “那就好。”

    青杏把纸放在桌上。

    “顾府今日换了人,门外那家卖布的铺子里坐着两个陌生客,方掌柜让伙计送了几句话。”

    宋予白拿起最上面的纸。

    “先看程文渊。”

    “方掌柜也觉得礼部侍郎更麻烦?”

    “他没有这样讲。”

    “那他写了什么?”

    宋予白把纸递过去。

    青杏看着上面的字,逐字念出来。

    “程文渊,正统儒生出身,早年任国子监博士,曾参与女子识字令争议,主张女子识字只为持家,不宜进入公学,更反对民间女师收授宗室子弟。”

    她抬头看向宋予白。

    “女子识字令是什么?”

    “前些年有人提过,准许地方设女学,让女子识字,后来只推了几处,京城也没有真正办起来。”

    “程大人反对?”

    “不是反对女子识字。”

    宋予白继续翻纸。

    “他反对女子站到众人面前。”

    青杏没有听懂。

    “识字和站出来,有什么分别?”

    “在他看来,女子识字是为了替夫家管家,女子教书便是越过了家门。”

    “那姑娘不是正好犯了他的忌讳?”

    宋予白把纸压平。

    “我办学堂,收孩子,定规矩,教起居,还让高门府里的长随照着我的规矩办事。”

    “程大人会觉得您抢了谁的位置?”

    “他大约觉得我连位置都不该有。”

    门外传来敲门声,何先生站在穿堂里,手中没有带笏板,只穿着寻常青衫。

    “宋姑娘,沈相让我带句话。”

    “请进。”

    何先生入内,先向青杏点头,再看桌上的纸。

    “姑娘已经查到程文渊了。”

    “方掌柜的消息刚送到。”

    “那我就少绕几句。”

    何先生坐到桌边,接过宋予白递来的茶。

    “程文渊不是靠弹劾起家,他早年讲学,后来入国子监,再入礼部,走的都是正途。”

    “他有没有收过人情?”

    “有,但不多。”

    “有没有家中失势,想借我翻身?”

    “没有。”

    “有没有与孙家结亲?”

    “没有。”

    宋予白翻过一页。

    “那他为什么盯着我?”

    何先生没有马上回答,茶杯在桌面轻轻碰了一下。

    “因为他真觉得,民间女学不该碰到宗室。”

    “只碰到宗室?”

    “女子在外开堂授课,他也不赞成。”

    “高门里的女先生呢?”

    “教闺阁里的琴棋女红,他不管。”

    “教孩子洗手,识字,跑步,也不管?”

    “若孩子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或许只会递一道约束民间私塾的折子。”

    “那有了太子,就变成了国本?”

    “在他那里,变成了礼法。”

    宋予白把茶盏推到何先生面前。

    “他上过女子识字令的折子?”

    “上过。”

    “原文呢?”

    “礼部旧档里有一份抄本,沈相已经让人找了。”

    “上面怎么写?”

    何先生垂下视线。

    “女子可识家用之字,不可借识字之名聚众讲学,尤不可由妇人主持公学,以免家政外移,尊卑失序。”

    青杏把手里的纸揉出一道折痕。

    “他凭什么管别人家的女子?”

    “凭他觉得自己是在护住天下。”

    宋予白转向何先生。

    “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我看过他那份折子。”

    “他当时多大?”

    “二十七。”

    “那时他在国子监,身边有女学生吗?”

    “没有。”

    “他的母亲识字吗?”

    “听说识得账目,也能写家书。”

    “那他母亲算不算越过家门?”

    何先生放下茶盏。

    “姑娘,这不是辩论。”

    “我知道。”

    宋予白把几张纸按次序叠好。

    “我在找他的边界。”

    “找到了吗?”

    “他允许女子识字,却不许女子凭识字得到位置。”

    “这条边界很清楚。”

    “也很难谈。”

    青杏忍不住插话。

    “若是拿钱去买通他呢?”

    宋予白看了她一眼。

    “他若为了银子改口,便不会写那样的折子。”

    “那送礼呢?”

    “礼会让他更确信自己被人收买,之后下手更重。”

    何先生看向宋予白。

    “沈相让我提醒您,别主动去找程文渊。”

    “我本来也没打算找他。”

    “姑娘已经让方掌柜查他的母亲,查他的旧折子,还问了他早年的任职。”

    “这些是在找人,不是在找他。”

    何先生没有接话。

    宋予白取过另一张纸,在上面划掉两行。

    “魏明远想要的是结果,程文渊想要的是正名。”

    “有何分别?”

    “魏明远只要学堂倒下,谁来接手都行,程文渊要的是我承认自己不该做这件事。”

    青杏看着她。

    “您会承认吗?”

    宋予白抬眼。

    “我若承认,他下一步便会要求所有女学都退回家门。”

    何先生把茶杯放下。

    “姑娘,程文渊未必会走到那一步。”

    “他已经走过那一步。”

    宋予白指着纸上的旧折内容。

    “只是那次没有人听见。”

    “您想怎么做?”

    “先把他的旧折子找全。”

    “之后呢?”

    “看他过去怎样对待那些被他认为不该存在的人。”

    何先生起身。

    “沈相说,朝堂的风向会定期送来。”

    “多谢沈相。”

    他走到门边,宋予白又叫住他。

    “何先生。”

    “姑娘还有吩咐?”

    “告诉沈相,我不会拿学堂去撞礼部的门。”

    “这句话我会带到。”

    “但若礼部把门推到孩子面前,我也不会让他们站着挨打。”

    何先生看了她片刻,拱手离开。

    青杏关上门,回身便问。

    “姑娘,程文渊真的比魏明远难对付吗?”

    “魏明远能被证据逼退。”

    “程文渊呢?”

    “他会把证据也解释成礼法的一部分。”

    “那咱们怎么对付?”

    宋予白收起旧折抄本,把它放进最里侧的纸匣。

    “先弄清楚,他究竟想护住什么。”

    “若他自己也讲不清呢?”

    “那便让他当着满朝文武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