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忽然没了玩的兴致，扯着二娃的袖子摇了摇：“二娃哥，我不想玩了，我想回家找我姑姑。”

    二娃愣了一下，看了看天色，日头还没落山呢。

    往常霜儿总要玩到天黑才肯走，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说要回去？

    他挠了挠头，也没多问：“那我送你回去。”

    霜儿点了点头又回头冲小花摆了摆手：“小花，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小花站在门口，也朝她挥了挥手：“好，明天等你！”

    二娃把霜儿送到林家院门口，看着她进了院子，才转身回了家。

    霜儿进了院子，也不去灶房，撒腿就往堂屋跑，一边跑一边喊：“姑姑！姑姑！”

    林小月正趴在桌上发呆，听见霜儿的声音，抬起头来，就看见霜儿噔噔噔地跑进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头发也有些乱了。

    “哎哟，霜儿今日怎么自个儿回来啦？是不是饿了？”

    霜儿摇了摇头，跑到她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腰，仰起头道：“姑姑，我要跟你说秘密。”

    然后拉着林小月就往姑姑的屋子走，见她这副模样，林小月心里头有些好奇，弯腰把她抱起来。

    边走边问：“怎么了？跟小花吵架了？”

    霜儿摇了摇头，凑到她耳边：“姑姑，我刚才在村后边，看见狗剩他娘了。”

    “哦?看见她干嘛了？”

    “她跟一个男的说话，躲在村后头那片树林子里，神神秘秘的。”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你瞧见了吗？”

    霜儿摇了摇头：“没看清，二娃哥也没看清。”

    “不过她好像很高兴，走路都带风，俺们躲在草垛子里都没发现。”

    林小月坐在床沿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林小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头的人，转头喊了一声：“小暖，你来。”

    小暖正蹲在院子里收拾柴禾，准备去帮大嫂做饭，听见阿姐叫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阿姐，咋了？”

    林小月拉着她走到院角，低声耳语了一番，小暖也不多问，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身悄悄跑了出去。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又是晚饭时辰，加上今日许多年轻人去了临村，因此村道上几乎空无一人。

    小暖沿着墙根快步走着，心里头记着阿姐交代的话，脚下不敢停。

    拐进一条窄土巷子，就看见那堵熟悉的半旧的土墙。墙根底下有一处塌了一半的窟窿，被几捆干柴挡着，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小暖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从前她被王翠花赶出家门，没地方去，又不敢走远，就缩在这个窟窿里躲风。

    那里头虽然又窄又冷，但挨着朱家灶间的墙根，多少能沾些热气。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侧着身子熟练的钻了进去。

    里头还是老样子，巴掌大一块地方，她没心思看这些，贴着墙根蹲好，竖起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

    灶间里隐隐传来说话声。

    “……你说这事真能成？”朱大力的声音带着几分犹疑。

    “怎么不能？”王翠花的声音倒是笃定得很

    “只要小荷或者梨花路过那儿，富贵上前一拖一抱，媳妇儿还能跑了？到时候我看林家可怎么选。”

    朱大力沉默了一会，“那要是林家不认呢？”

    王翠花嗤笑一声：“不认？被富贵抱过了，名声就坏了，往后还有谁肯娶？林家要是还要脸面，就只能把闺女嫁过去。”

    “那要是她们不路过那儿呢？”

    “我早就瞧好了，小荷这几日隔三差五就往地里跑。梨花那丫头整日守着杏儿，不怎么出门，但偶尔也会去捡些柴禾或者野菜，那条路她总得走。”

    “只要她们落单，富贵就上去拖住，一抱一喊，到时候满村人都看见了，事情就定了。”

    林小暖蹲在墙根底下，听得浑身发凉。

    压根没想到王翠花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让那个不成器的舅舅，直接把人抱住，想坏了两个姐姐的名声，逼人家嫁过去。

    顿时心里头又急又怕。

    灶间里又传来王翠花的声音：“行了，这事你别管了，我自有安排。你只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朱大力应了一声，接着便是碗筷碰触的声响，像是要吃饭了。

    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从窟窿里退出来，确认没有留下痕迹，才站起身快步往回跑。

    小暖冲进院子的时候，小脸都发白了，胸口一起一伏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小月正站在灶房门口等消息，一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头咯噔一下。

    一把拉住她的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麦穗和周春香正等她吃饭呢，见她这模样也围拢过来。

    小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阿姐……我、我听到了……”

    麦穗忙问“听到啥了，吓成这样？”

    小暖喘了几口气，声音里带着哭腔，把刚才在朱家墙根底下听到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说要让那个王富贵在路上拦住小荷姐或者梨花姐姐，上前一抱，把事情闹大，坏了名声，逼咱们林家把闺女嫁过去……”

    林小月脸色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

    周春香怒吼：“啥？你说啥？”

    小暖红着眼眶，又说了一遍。

    周春香听完，愣了半瞬，随即火气蹭地一下窜了上来，转身就进了灶房抄起一把菜刀。

    抹起袖子，怒气冲冲地就要往外冲

    “好个王翠花！她敢打这个主意，我看她是活腻了！我这就去砍了她，看她还敢不敢算计我林家的闺女！”

    麦穗和林小月吓了一跳，一左一右赶紧把她拉住。

    “娘！您听我说！这事无论如何不能闹开！”

    周春香气得直跺脚：“不闹开？她都要糟蹋咱林家闺女了，你还叫我忍着？”

    “娘，您想想，现在这事还只是咱们听见了，没凭没据的。要是王翠花死活不认，反咬一口说咱们诬赖她，到时候传开的会是啥？”

    ‘林家闺女被人惦记上了’

    ‘林家的姑娘让人堵了’

    ——就算啥事都没发生，大堂姐和梨花姐姐的名声也得让人嚼烂了舌头！”

    周春香听了这话，刀举在半空中，愣住了。

    是啊，为了那样的人，把自家这么好的两个闺女名声搭上，可不值当。

    气胸口一起一伏，半晌，才恨恨地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咬牙道：“月月，那你说咋办？娘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