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1章 饺子不错

作品:《盗薮

    沈昭棠说,她外婆那个人是老思想,做事一根筋。

    她也不是坏,是太执着。

    她觉得结果就是一切。

    但沈昭棠不这么想。

    她说有些事情,结果没那么重要。

    追不到的东西,不一定非要追到。

    活得太执着,反而错过了身边能把握的东西。

    她说完这些的时候,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看着窗纸上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所以她老人家要是再找你,你自己看着办,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也没关系。”

    我松了口气。

    沈昭棠的话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她不会因为我不肯跟她外婆去西北而觉得我不够好。

    她不会拿任何东西绑架我,从来不会。

    接下来的三天,我在那个老宅里养伤。

    沈昭棠每天早中晚过来三趟,早上带早饭,中午带药,晚上带一盏新灌满的煤油灯。

    她不多待,每次放下东西检查一下我身上的绷带和淤青,说几句话就走。

    我也没有留她。

    我知道他的手里事很多。

    经过几天的疗养,我已经能下床了。

    手指关节上的青紫色淤血,从深紫色变成了暗黄,掌心的绷带拆了,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肋骨的位置还是疼,但已经不影响走路。

    我扶着墙,沿着走廊慢慢走到老宅的后院。

    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的一个人抱不过来,树杈光秃秃的,只在顶端挂着几个去年留下来的空槐荚。

    树下有一口井,井口盖着木板,木板上落了一层薄雪。

    院墙外面是一排民房的灰瓦屋顶,在远处就是老城墙的残垣,青灰色的城砖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沈昭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棉袄。

    她走到我身后,把棉袄披在我肩上。

    “外面冷,别站太久,外婆说你的蛊虫消耗太大,身体底子被掏空了,得养至少半个月才能恢复元气。”

    我被她撵着回到了房间。

    回到房间之后,我靠在床头,把沈昭棠留下的那盏煤油灯拧亮了一些。

    偶尔能听到远处巷子里传来零星几声鞭炮声,啪啪他响了几声又停了。

    年味从腊月二十就开始浓了,每天早上能听到隔壁院子里杀鸡的声音,巷口卖春联的老头在墙上拉了一排绳子,挂满了红底黑字的对子墨迹没干就在风里飘。

    我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一,再过几天就是除夕。

    以我现在这个状态坐火车回津沽,路上颠十几个小时,估计不好受。

    但不回去过年,时紫意那边怎么交代?

    我正想着怎么跟时紫意说这件事,手机响了。

    我拿起手机一看,是时紫意的声音。

    “伤怎么样了?”

    “能下床了,走路没问题,就是还不能跑。你怎么知道……”

    “吴叔说的,他前几天来津沽把你的事说了。”

    她语气平淡,平淡到我能听出那是故意压着的。

    “你怎么不要跟我说?”

    “怕你担心。”

    “怕我担心你就不说?你知道我听吴叔讲这些事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一会,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津沽这边你别急着回来,路远,天冷,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再折腾一趟没必要。养伤要紧。过年我去京城陪我爷爷,已经跟他说好了,你不用担心。”

    我握着手机的手松了一点。

    “时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好的很,前些天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可能有庙会,让我过年的时候陪他一起去。”

    “替我给他带个好,等过了年回津沽,再去京城看他老人家。”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吴老二这回真是帮了大忙。

    他肯定用他的方式把事情讲清楚了。

    既不会让时紫意担心到睡不着觉,又不会让他觉得我在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她。

    除夕那天,天空下了一场小雪。

    细碎的雪粒从早晨开始零零星星的飘,到中午也没在地面上积起来,只在青砖院墙的墙头和槐树的光枝杈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白.

    巷子里时不时传来鞭炮声和小孩的笑闹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家家户户炖肉蒸馍的香气。

    我从中午开始就窝在床上,拿着手机挨个发短信拜年。

    傍傍晚时分,我又分别给龙老爷子和时老爷子打了电话,一套流程下来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巷子里的鞭炮声越来越密。

    窗外面不时闪过一簇一簇的火光,邻居家的小孩在院子里放烟花。

    我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被子,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

    门被推开了,沈昭棠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摆了一盘饺子,两碟炒菜。

    炒豆芽和炒鸡蛋。

    饺子的面皮儿擀的不算均匀,边缘有的大有的小,一看就不是外面买的速冻货。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今天换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比平时梳的整齐了一些,耳际的碎发用两个黑色的小发卡别住了。

    “就这些?”

    我拿起筷子指了指那两碟炒菜。

    “青蚨门现在条件这么差了吗?年夜饭就一盘饺子两碟素菜,传出去也不怕江湖上的人笑话,要不要我赞助几百万改善一下伙食?”

    沈昭棠白了我一眼,把一个搪瓷碗推到我面前,碗里倒了小半碗醋,醋面上漂着几粒蒜末。

    “你当青蚨门是什么大门大派?现在不比从前了,而且外婆那个人勤俭惯了,有饺子吃就不错了,你还想吃什么?”

    “好歹来个红烧肉什么的,养伤的人需要蛋白质。”

    “豆芽里放了肉丝。”

    我用筷子翻了翻炒豆芽,确实有几根肉丝,切的特别细,数量少的可怜,勉强能算放了肉。

    我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嚼,味道不差,火候也刚好,豆芽脆生生的肉丝滑嫩。

    饺子咬开第一个猪肉白菜馅的,馅料剁的很细,调的咸淡正好,面皮虽然擀的不均匀,但煮出来劲道不烂。

    我又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了句:“饺子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