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作品:《[HP]西西莉亚》 十月三十日早晨,霍格沃茨的学生醒来时,发现城堡在一夜之间变得比平时更加整洁。
盔甲被擦得过分明亮,站在走廊两侧时几乎能把经过的学生照出一种被金属拉长的形状;画像们也像提前得到通知,纷纷换上自己最正式的衣服,一位平日只穿睡袍、坚持在画框里度过退休生活的十七世纪男爵甚至重新找出一顶羽毛帽,尽管帽子上那根羽毛已经因长期压在箱底而始终向错误的方向弯曲。城堡入口处的石砖被清洗过,门厅上方悬起三所学校的旗帜,霍格沃茨四学院的动物围绕中央字母缓慢转动,另外两面旗帜则仍被银色布罩住,要等客人抵达以后才正式展开。费尔奇从清晨起便守在大理石楼梯旁,阻止任何携带泥水、粪蛋、未密封墨水或“看上去可能在十分钟内产生污渍”的东西经过。到早餐结束时,他已经扣留了四双鞋、一只会向地面吐果汁的玩具柠檬和一名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被暂时留下的一年级学生。
远方学校即将抵达的消息,使过去两个月一直笼罩在城堡里的沉静气氛终于松开了一些。世界杯留下的黑魔标记仍然存在于报纸被剪掉的空白里,哈利的魔杖仍在扣紧的口袋中,克劳奇家的秘密也没有因为卢修斯查过阿兹卡班记录便得到答案;但对大部分学生而言,那些事发生在一个已经逐渐远去的夏夜。眼前更重要的是布斯巴顿与德姆斯特朗会以什么方式进入霍格沃茨,他们是否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每天使用水晶餐具,是否会穿着只能在欧洲北部暴风雪中存活的毛皮斗篷,以及两所学校带来的学生里,究竟谁最有可能成为勇士。
课程在午后提前半小时结束。麦格要求所有学生回到宿舍换上干净长袍,再按照学院顺序到城堡外集合。她在说“干净”时看了格兰芬多长桌方向一眼,弗雷德与乔治立刻把刚刚完成、能够使袍角自动冒烟的欢迎礼服塞回书包。斯莱特林学生被安排在靠近石阶的位置,赫奇帕奇站在他们旁边,拉文克劳与格兰芬多依次延伸到草地。十月底的风从禁林方向吹来,带着落叶与湖水的凉意。学生们等待了不到十分钟,便开始以每分钟一次的频率询问来宾为何还没有出现;又过了十分钟,连德拉科也认为,让整所学校在室外排队等待是一项不符合外交礼仪的安排。
“也许他们不知道霍格沃茨在哪里。”罗恩说。
“他们是学校,不是误入乡下的旅游团。”赫敏回答。
“学校也可能迷路。霍格沃茨的楼梯每天都在。”
德拉科抬头看了一眼灰蓝色的天空。“如果布斯巴顿从法国乘坐飞行交通工具,他们至少应当提前计算风向。把迟到解释成浪漫只适用于法国人自己。”
“你还不知道他们迟到了。”哈利说。
“我们已经站了二十三分钟。”
“你计时了?”
“有人必须替学校保留基本判断。”
西西莉亚站在他们中间,长发被风从肩后带起,淡金近银的颜色在阴天里显得很浅。她没有参与时间安排的讨论,只看着远处云层。最初那里什么也没有,随后,一点深色从云后出现,缓慢扩大。学生间的谈话像被风依次吹灭,从前排到后排逐渐停止。那不是鸟,也不是普通飞天扫帚,而是一辆由十二匹巨大飞马牵引的浅蓝色马车。飞马的身体近乎大象大小,银白鬃毛在高空中向后扬起,每一次振翅都搅动周围的云。马车车厢如同一座被搬到天空里的小型宫殿,门上绘着两根交叉的金色魔杖,三颗星从杖尖迸出,在飞行中仍不断闪烁。
马车降低高度时,风骤然压向草地。长袍、帽子与尚未被收好的羊皮纸同时飞起来,靠近前排的几名学生不得不抓住彼此。飞马的蹄子在地面落下,十二声沉重的撞击几乎连成一片;车轮随后碰到草地,向前滑行一段,在海格提前清理出的空地中央停稳。泥土与湿草的气味被风卷起,浅蓝车厢却没有沾上一点污渍,仿佛连灰尘也懂得在法国学校面前保持距离。
车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淡蓝色长袍的男孩跳下来,弯腰展开一段金色台阶。随后出现的女人高大得使周围所有学生同时重新理解了“高大”这个词。马克西姆夫人身穿黑缎长裙,脖颈与手指戴着许多闪亮的蛋白石,深色头发在脑后盘成光滑的发髻。她踏下马车时没有显得笨重,反而拥有一种与体型不相称的从容,像一艘极大的船在没有风的水面缓慢靠岸。邓布利多走下石阶迎接她,海格则站在教师队伍最末端,头发显然经过梳理,胡子也被某种不完全适合胡须的油膏压得过于整齐。他看见马克西姆夫人以后,原本准备好的欢迎神情突然变成一种忘记下一步该如何使用脸的空白。
“海格为什么一直不眨眼?”哈利小声问。
“也许油膏把眼皮粘住了。”罗恩说。
赫敏迅速看了他们一眼,提醒两个人不要在国际来宾面前讨论教授的眼皮。海格似乎没有听见。他正向马克西姆夫人鞠躬,幅度过大,险些使自己直接进入一旁的灌木。马克西姆夫人礼貌地向他点头,那一刻海格的神情说明,即使灌木真的接住他,他也会认为今天十分顺利。
布斯巴顿的学生依次走下马车。他们穿着质地轻柔的淡蓝丝绸校服,没有披斗篷,在苏格兰十月底的风中显得比霍格沃茨学生更适合出现在一幅关于春天的画里。有人刚落地便轻轻打了个寒战,却仍然保持端正姿态。最后几名学生中,一个银金色长发的女孩走下台阶。她的五官极其明亮,皮肤仿佛带着某种不会被阴天削弱的光泽。她经过的地方,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学生又出现一种更轻、更不自然的寂静。
罗恩张开嘴,没有说话。
哈利立刻注意到这一点,并且决定自己绝不会表现得如此明显。他把嘴闭得很紧,转头看向城堡,仿佛突然对北塔外墙的石块排列产生了严肃兴趣。几秒以后,那名女孩从他视线边缘经过,他仍然没有说话。努力显得正常的结果,是罗恩看起来像暂时忘了语言,而哈利看起来像主动放弃了语言。
德拉科从旁边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还好吗?”
罗恩仍然望着那名女孩。“很好。”
“你听起来不像很好。”
“天气不错。”
天空布满灰云,风刚刚吹走一名二年级学生的帽子。德拉科沉默片刻。“我收回问题。”
哈利认为自己表现得比罗恩自然,直到西西莉亚问他刚才为什么盯着城堡墙壁看了那么久。他回答自己在看石头。西西莉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一面石墙除了一条正在爬动的常春藤以外没有任何值得观察的东西。
“哪一块?”她问。
“现在已经看完了。”
“你看了四十七秒。”
哈利终于转回头。“石头很多。”
西西莉亚没有继续询问。她看见那名布斯巴顿女孩身上的魔法与普通巫师不同。那不是咒语、契约或后天留下的改变,而是流淌在血统里的天赋。魔力沿她的皮肤、头发与声音向外延伸,自然地触碰周围人的感官,使美丽不仅是一种被看见的外貌,也成为一种能够轻微影响注意的力量。它不等同于夺魂咒,不会替人作出判断;只是让人更愿意看她,更难在她经过时立刻想起自己原本准备说什么。
媚娃血统。西西莉亚从书中见过描述。她没有继续盯着看。一个人身上的特殊魔法并不意味着她愿意随时成为别人的观察材料,正如西西莉亚不喜欢陌生人因知道圣杯便长时间研究她的眼睛、头发或呼吸。她只是确认那种魔力没有攻击性,便把目光移开。
那名女孩却注意到了她。
布斯巴顿学生已经在马克西姆夫人身后列队,她仍从人群间看向西西莉亚。两个人的长发颜色相近,却并不相同:芙蓉的是更明亮、更接近月光落在银器上的银金;西西莉亚的则更浅,像晴日里被阳光漂淡的麦穗,又在阴影中接近安静的白。真正使芙蓉停留的却不是颜色,而是西西莉亚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持续注视她。她只看了一次,像辨认出一种魔法,随后便认为辨认已经结束。
马克西姆夫人开始向邓布利多介绍学生。银发女孩的名字随着风传过来:芙蓉·德拉库尔。
布斯巴顿队伍走上石阶时,芙蓉正好从西西莉亚身旁经过。她停了不到一秒,以带有法国口音、却十分清楚的英语问:“你刚才认出了什么?”
罗恩就在两步以外,听见芙蓉说话以后,再次表现出天气可能比所有人意识到的更值得讨论。西西莉亚看着芙蓉。“你的魔法会使别人更容易注意你。”
芙蓉微微扬起下巴。她并不因这项判断受到冒犯,只是继续确认:“你不受影响?”
“我能感觉到。”
“可是你不再看了。”
“你不是来给我研究的。”
芙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她显然也早已习惯人们先看外貌,再根据外貌猜测性格、能力与她愿意接受的距离。她能够分辨注视里哪些是惊艳,哪些是嫉妒,哪些则只是想确认媚娃血统究竟会不会像传闻那样使人失去理智。西西莉亚的观察很直接,却没有占有意味;看见以后便允许那项特殊继续属于她自己。
“你也常常被人看。”芙蓉说。
“是。”
“因为头发?”
“他们通常先看头发。”
这项回答使芙蓉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不像对罗恩那样无意识地产生影响,更像两个都被目光过早辨认的人,在第一次见面时确认对方知道注视与理解之间仍有距离。“芙蓉·德拉库尔。”
“西西莉亚·格林德沃。”
芙蓉对这个姓氏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许她早已听过,或许布斯巴顿对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历史拥有与英国不同的叙述;她只是把名字记下,随后跟上队伍。罗恩一直等她进入门厅,才像从水下重新浮上来一般深深吸气。
“她和你说话了。”他说。
“是。”西西莉亚回答。
“她说了什么?”
“问我认出了什么。”
“然后呢?”
“我们交换名字。”
罗恩显然认为这个过程还应当包含更多内容,至少应当解释为什么有些人能够在与芙蓉·德拉库尔第一次交谈时完整地使用句子。哈利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以一个同样曾经盯着墙壁看了四十七秒的人所能提供的有限同情,把他带回队伍。
布斯巴顿学生进入城堡以后,所有人仍留在外面等待德姆斯特朗。风比刚才更冷,天色也逐渐变暗。等候时间接近半小时,草地上重新响起谈话。有人开始怀疑德姆斯特朗是否准备从禁林里骑龙出现,德拉科指出骑龙作为跨国交通方式既不稳定也不合法;哈利说西里斯大概会认为这非常遗憾。
“他已经写信问外国学生怎么样。”哈利说。
罗恩立刻转向他。“你怎么回的?”
“我还没回。”
“你可以告诉他布斯巴顿到了。”
“我会。”
“还有芙蓉。”
哈利看了看他。“我会跳过这一部分。”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写了,西里斯会在下一封信里问非常多的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我不想在信里回答的问题。”
德拉科冷淡地说:“你可以告诉他,你用四十七秒确认了霍格沃茨外墙没有在暑假期间发生重大变化。”
哈利决定回信时同样跳过德拉科。
太阳降到禁林树梢以后,黑湖终于发生变化。最初只是湖面中央出现一圈涟漪。风向与水流都无法解释它,涟漪从一点向外扩大,水面下逐渐透出模糊的暗影。学生们停止交谈,向湖边靠近。气泡从深处连续浮起,湖水仿佛被某个庞大物体从下方推开;几秒以后,一根黑色桅杆刺破水面,紧接着是湿亮的船帆、船舷与高高翘起的船首。一艘古老的大船从黑湖中缓慢升起,水流沿船身倾泻而下,在暮色里像无数条突然出现的银色瀑布。
大船完全浮出水面后,驶向岸边。它看上去像一艘从沉船墓地重新醒来的船,木板颜色很深,舷窗亮着朦胧的黄光,帆上印着德姆斯特朗的双头鹰徽记。铁锚落入浅水,船板架向岸边,一群穿着厚重暗红色斗篷的学生依次走下。他们的校服边缘镶着毛皮,与布斯巴顿学生的浅蓝丝绸相比,仿佛来自完全不同的季节。
伊戈尔·卡卡洛夫走在最前面。他身材高瘦,银白短发梳理得非常整齐,下巴上的山羊胡末端微微卷曲。远远看见邓布利多时,他便露出热情笑容,张开双臂,像两个人的友谊必须隔着半个湖岸提前开始。穆迪站在教师队伍中,魔眼在卡卡洛夫出现后停止转动。卡卡洛夫也看见了他,笑意在脸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转向邓布利多。大多数学生没有注意,西西莉亚却看见穆迪握住木杖的手略微用力。那种敌意不需要伪装;真正的穆迪曾亲手抓住卡卡洛夫,小巴蒂也知道对方如何在审判中供出旧同伴。两种身份在这一点上拥有足够相似的憎恶。
德姆斯特朗学生中有一个人走下船板时,霍格沃茨队伍里响起比看见大船更明显的骚动。
维克多尔·克鲁姆穿着与其他学生相同的暗红斗篷,肩背微微前倾,浓黑眉毛使他原本就严肃的脸显得更加阴沉。他在地面上走路时不如飞行中轻盈,甚至有一点不太协调,仿佛身体最习惯的方向并不是向前,而是离开地面。可没有人会认错他。世界杯决赛才过去两个月,那场从高空俯冲、以不足一英尺距离欺骗爱尔兰找球手的朗斯基假动作仍然是魁地奇爱好者最愿意重复讨论的画面。
人群立刻向前涌了一点。几名学生开始叫他的名字,科林·克里维已经举起相机,被麦格用一个眼神要求放下。罗恩终于从芙蓉造成的语言问题中完全恢复,转而激动地抓住哈利手臂。哈利也在看克鲁姆,却很快发现德拉科已经第三次把目光转向同一个方向。
“你已经看了他三次。”哈利说。
德拉科立即看向别处。“我在观察德姆斯特朗的队伍。”
“第一次看他的脸,第二次看他的手,第三次看他的鞋。”
“我只是在评估一名职业球员进入陌生学校以后,是否降低了基本警觉。”
“结果呢?”
“他没有检查湖岸,也没有确认高处是否有人,走路时还驼背。”
哈利看了看克鲁姆。“你看得很仔细。”
“因为我认真。”
“你在世界杯买了他的缩小模型。”
“那是为了研究职业找球手的飞行姿势。”
“它晚上会在你床头柜上走来走去。”
德拉科终于转头瞪他。“你为什么知道它在床头柜上?”
“暑假旅行时你把它带来了。”
“那是行李整理失误。”
西西莉亚记得那个缩小模型曾在威尼斯旅馆的桌面上连续三次俯冲撞倒墨水瓶,最后被德拉科以“影响睡眠”为由装回盒子。她没有参与这场争论。德拉科试图不显得崇拜的努力已经足够完整,不需要更多证据。
塞德里克站在赫奇帕奇队伍前方。克鲁姆经过时,他向对方点头,用十分自然的语气说:“世界杯决赛很精彩。”
克鲁姆停下脚步。他显然已经听过许多次类似的话,大多数人更愿意谈论他抓到金色飞贼,或询问为什么在保加利亚落后时结束比赛。塞德里克却只说比赛精彩,没有立即要求签名,也没有把那次失败当作询问的前提。
“你在现场?”克鲁姆问。他的英语有些生硬,声音比外表更低。
“是。我也是找球手。”
克鲁姆看了一眼塞德里克的身形与手。那不是球迷看偶像的目光,而是球员确认另一名球员如何使用重心的方式。“霍格沃茨?”
“赫奇帕奇。”
“你会参加比赛?”
“我准备报名。”
克鲁姆点了一下头。“那也许会再见。”
交谈只有几句话。卡卡洛夫已经在前方催促学生进入城堡,克鲁姆便重新跟上队伍。塞德里克没有因职业球员主动与自己说话而露出过分兴奋的神情,只在转回赫奇帕奇队伍时,被同院学生以一种显然不会允许他继续保持平静的方式围住。德拉科评价克鲁姆至少能够迅速判断潜在竞争者;哈利指出,这是他第四次看向克鲁姆。德拉科说这一次是因为克鲁姆正在与塞德里克交谈,不计入单独观察。
欢迎宴会比开学宴更加盛大。布斯巴顿学生坐在拉文克劳长桌旁,德姆斯特朗学生则选择斯莱特林长桌附近的位置。礼堂天花板映出深蓝色夜空,三所学校的旗帜已经展开,布斯巴顿的金色魔杖与德姆斯特朗的双头鹰在烛光中缓慢移动。家养小精灵准备了来自不同国家的菜肴,几只盘子里的食物连赫敏也无法立即说出名称;罗恩为了证明自己并未继续受到媚娃血统影响,刻意不看芙蓉,结果把一勺法国杂烩舀进南瓜汁里,仍坚持那是自己原本计划尝试的组合。
哈利坐在他旁边,表现得稍微正常一些。他没有把食物放进饮料,也能在芙蓉从格兰芬多长桌旁经过时完整地低头切开一块牛肉。只是芙蓉向西西莉亚打招呼以后,他把同一块牛肉切了大约十二次。赫敏最终把他的餐刀按住,告诉他牛肉已经不需要进一步处理。
“我只是切得小一点。”哈利说。
“它已经快变成肉末了。”
“比较容易吃。”
罗恩看了一眼自己的南瓜汁杂烩,认为哈利没有资格评价任何人的晚餐方式。
芙蓉在布斯巴顿学生中仍十分醒目,却没有表现出希望成为所有视线中心的兴趣。她对霍格沃茨厚重的餐具、温度过高的礼堂和某种甜得近乎需要被法律限制的布丁分别发表了简短意见,周围学生仍然愿意听。西西莉亚看见她与一名年纪较小的布斯巴顿女孩分食水果,又替对方把过长的袖口卷起一些。媚娃血统使许多人先看见她的美丽,却不会自动告诉任何人,她在不被注视时如何对待身边的人。
德姆斯特朗一侧更加喧闹。学生不断以各种理由经过克鲁姆附近,有人询问盐,有人询问胡椒,还有一名格兰芬多五年级学生从自己长桌带着一整壶南瓜汁走到斯莱特林长桌,问克鲁姆是否知道南瓜汁在哪里。克鲁姆沉默地指了指他手中的壶。那名学生看了看壶,又看了看克鲁姆,最后说自己真正想问的是杯子。
德拉科对此表现出一种仿佛自己绝不会做出类似事情的克制不屑。他没有离开座位,也没有要求签名,只在克鲁姆坐下以后向旁边挪了半个位置,使两个人之间恰好隔着一名德姆斯特朗学生。哈利看见了,却决定暂时保留这项证据。
宴会接近尾声时,邓布利多站起来介绍三强争霸赛的具体规则。每所学校选出一名勇士,火焰杯负责判断最适合代表学校的人。报名者必须把姓名与学校写在羊皮纸上,投入杯中;一旦被选中,便形成具有约束力的魔法契约,不能退出。三位勇士将在整个学年完成三项任务,评委根据表现打分,最终分数最高者获得三强杯与奖金。
“选中以后不能退出。”哈利低声重复。
西西莉亚在记录上写下一行。“契约从选择完成时生效,不是名字投入时。”
赫敏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如果投入时就生效,所有报名者都必须参加。火焰杯只选一个。”
“那么火焰杯接受名字时只是确认报名意愿。”赫敏说,“真正的约束发生在它作出选择以后。”
德拉科看着她们已经开始讨论契约结构。“你们能不能至少等杯子出现再研究?”
“不能。”西西莉亚说。
“我就知道。”
邓布利多继续宣布,火焰杯将在第二天放置于门厅中央,万圣节晚宴结束时停止报名并选出勇士。为了保护未成年学生,只有年满十七岁的学生可以越过年龄线。他将亲自设置那道限制,任何试图以欺骗方式跨越的人,都应当自行承担后果。弗雷德与乔治在听见最后一句时互相看了一眼,神情不像受到警告,更像有人终于向他们发出正式邀请。
“他们已经准备好增龄剂了。”罗恩说。
赫敏猛地转向双胞胎。“你怎么知道?”
“他们昨天问我喝下以后会不会连内脏一起变老。”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希望会,不然年龄线可能不承认。”
赫敏看他的表情像是在判断韦斯莱一家是否从根本上误解了兄弟之间应有的帮助。弗雷德从另一端向罗恩举起杯子,显然对这项回答并不介意。
第二天早晨,火焰杯出现在门厅中央。
它并不华丽。那是一只很大的木杯,表面粗糙,边缘有几处深色烧痕,被放在一只雕花木座上。杯中燃烧着蓝白色火焰,没有木柴,也没有烟。邓布利多在周围画下一圈细而明亮的金线,直径大约十英尺。线本身没有攻击性,只在有人靠近时浮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时间魔法。每一具身体真正经历过的日夜都留在骨骼、血液与魔力生长里;生日可以写错,面孔可以改变,增龄剂也能暂时催动外表衰老,却无法让一个人真正多活几个月。
十七岁以上的学生陆续投入名字。每张羊皮纸穿过蓝白火焰时都会被短暂吞没,火焰随之转红一瞬,再恢复原色。霍格沃茨学生投下姓名时,周围人通常会鼓掌;布斯巴顿与德姆斯特朗学生则更安静,只由同校同伴点头或低声祝愿。芙蓉在上午投入名字。她走过年龄线时没有停顿,浅蓝色长袍从金线之上掠过,火焰在接纳写有她姓名的羊皮纸时升得很高。罗恩站在人群后方,似乎又短暂忘记自己原本准备评论什么。哈利这次没有看墙,而是非常明确地看着火焰;这项进步使他显得诚实了一些,却没有显得更正常。
克鲁姆也在不久后报名。德姆斯特朗学生围在他身边,卡卡洛夫亲自站在门厅一侧,脸上带着几乎已经确认胜利的笑容。克鲁姆把折好的羊皮纸投进杯中,火焰转红,随后恢复蓝白。霍格沃茨学生中响起一阵比刚才更大的骚动。德拉科站在西西莉亚旁边,客观评价克鲁姆折叠羊皮纸的方式足以证明职业球员的手部控制确实优于普通学生。
“他只把纸对折了一次。”哈利说。
“非常准确的一次。”
“你也能。”
“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德拉科认为哈利如果无法理解,说明他不具备参与专业评价的基础。
午饭前,弗雷德与乔治带着两只小瓶来到门厅。他们故意等到周围聚集足够多的人,才各自喝下一大口增龄剂。药效很快出现。两个人的脸稍微拉长,头发边缘浮起几缕灰白,乔治下巴甚至冒出一小片很有说服力的胡茬。围观学生开始欢呼。赫敏站在人群里抱着手臂,神情说明她已经提前准备好一句“我早就说过”;罗恩则认为双胞胎至少比平时看上去更适合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弗雷德先向金线迈出一步。
他的鞋尖刚越过边缘,整道年龄线便骤然亮起。金色光芒像一张突然收紧的网,将他从地面弹向后方。乔治紧随其后,也在同一刻飞出去。两个人撞在一起,沿大理石地面滑了数英尺,停下时并没有受伤,只是下巴上同时长出一大把垂到胸前的白胡子。门厅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几乎掀动天花板的笑声。
弗雷德从胡子里抬起头。“它承认我们变老了。”
“只是变得不够多。”乔治说。
“也可能剂量分配不均。”
“你刚才喝得比我多。”
“那为什么我们的胡子一样长?”
两个人尚未决定应当把失败归咎于配方、剂量还是邓布利多对年轻人的不合理偏见,西西莉亚已经走到金线旁边。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残留的时间魔法。“年龄线检查的不是脸,也不是药剂暂时改变的身体状态。它检查身体真正经过的时间。”
弗雷德与乔治同时看向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弗雷德问。
“昨天晚上。”
“在我们喝增龄剂以前?”
“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西西莉亚平静地说:“你们没有问。”
门厅里第二次响起笑声。乔治捋了捋忽然出现的白胡子,认为这是一项非常斯莱特林的回答。弗雷德则指出,作为一名参与过契约与魔药研究的人,西西莉亚负有在同学即将浪费增龄剂时主动保护珍贵研究材料的道德责任。
“药剂没有浪费。”西西莉亚说,“它证明年龄线有效。”
“听见了吗?”乔治对弗雷德说,“我们不是失败,是替学校完成了一次安全测试。”
“应当向邓布利多收费。”
邓布利多正站在大理石楼梯上,欣赏了这场安全测试的全过程。他表示学校可以提供免费的胡须修剪服务,作为测试报酬。双胞胎认为这项报价严重低估了实验风险,却仍然跟着庞弗雷夫人去了医疗翼,因为两把白胡子已经在他们争论时缠到一起。
午后,塞德里克来到火焰杯前。
赫奇帕奇几乎全院都跟着他。低年级学生拿着重新制作的徽章,高年级学生尽量让这场支持显得不至于像押送,却仍然在人群中为他留出一条从楼梯直通火焰杯的道路。塞德里克手里拿着写好姓名与学校的羊皮纸,没有立即走进去。他先确认折痕没有遮住字迹,又回头看了一眼同院学生,像是在确认他们的期待并没有替代自己的决定。
西西莉亚站在年龄线外。哈利与德拉科也在她身旁。哈利对三强争霸赛仍有兴趣,也曾短暂想象过自己若已经十七岁会不会报名;可看见塞德里克真正站在火焰杯前时,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报名并不只是把名字投入一团火。那意味着愿意让比赛选择自己,愿意在尚不知道任务内容以前接受不能退出的契约,也愿意承认危险不是被迫落下,而是自己走近的。
“你准备劝他再考虑吗?”德拉科低声问西西莉亚。
“他已经考虑过。”
“你知道任务可能会死人。”
“他也知道。”
“这通常不会妨碍朋友试图阻止。”
西西莉亚看着塞德里克。“阻止他,不会使任务不危险。只会使我替他决定。”
塞德里克转向她。他没有像面对赫奇帕奇同学时那样微笑,也没有以轻松语气把报名说成一次普通比赛。他们一同旅行过,走过阿尔卑斯山中的长路,也在银翼龙越过山谷时分享过无需说话的安静;西西莉亚知道他如何判断天气、危险与自己能够承担的责任,因此不需要用“不值得冒险”否定他的判断。
“你想成为霍格沃茨的勇士吗?”她问。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羊皮纸,随后抬起眼睛。“想。”
这一个字没有过分庄严,也没有为了周围人的期待而显得坚定。它只是一个已经被他反复问过自己、如今终于可以给出的答案。
西西莉亚点头。“那我希望火焰杯选中你。”
塞德里克笑了。这一次,那笑意比先前面对整个学院时更轻,也更真实。“谢谢。”
他越过年龄线,把羊皮纸投入杯中。蓝白色火焰将纸吞没,骤然转成明亮的红色,照亮他仍停在杯沿上方的手。赫奇帕奇学生爆发出欢呼,那些写错名字的徽章也被同时举起来,拼写问题在足够热烈的支持面前暂时失去了重要性。塞德里克退回金线外,被同学拍过肩膀、拥抱,又被一名身高只到他手臂的二年级学生郑重告知,整个学院已经一致决定他会被选中。
“如果火焰杯不同意呢?”塞德里克问。
那名学生想了一会儿。“我们会认为它判断失误。”
赫奇帕奇从不轻易否定魔法器具,但显然愿意为了塞德里克作出例外。
傍晚以前,报名人数逐渐减少。火焰杯仍放在门厅,蓝白色火焰安静燃烧,偶尔接纳最后几张羊皮纸。经过的学生已经开始计算可能被选中的人:布斯巴顿大多认为芙蓉最有希望,德姆斯特朗学生几乎默认克鲁姆会成为代表,霍格沃茨则在塞德里克、沃林顿与另外几名七年级学生之间争论。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判断,却没有人怀疑比赛最后会产生三名勇士。一所学校,一个名字;三所学校,三个名字。规则简单得足以使所有复杂猜测都显得没有必要。
万圣节晚宴即将开始时,门厅逐渐空下来。学生们进入礼堂,南瓜灯漂浮在天花板下方,成群蝙蝠在烛光之间穿行。远处传来餐盘出现的细响与三所学校混在一起的谈话声。西西莉亚最后看了一眼火焰杯。它仍在金色年龄线中央燃烧,火焰没有因吞下许多名字而发生改变,也没有透露自己已经作出怎样的判断。
报名时间即将截止。
所有人都认为,明天只会出现三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