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作品:《[HP]西西莉亚》 一场尚未举行的比赛,最先失去的是秘密。
十一月一日的晚餐结束以后,三强争霸赛原定计划被从魔法部送回霍格沃茨。它们装在一只上了七道锁的黑色公文箱里,由金斯莱与两名国际魔法合作机构的官员共同押送,箱角留着数次检查咒扫过以后产生的白痕。那只箱子原本应当直到每一项比赛开始以前才依次开启,里面的羊皮纸分别由不同部门保管,部分内容甚至连三位校长也只知道概要;现在所有封条都已失去意义。小巴蒂·克劳奇在第一次审讯中不仅供出了墓地、复活仪式与三强杯门钥匙,也把自己为哈利准备的整条道路完整说了出来:第一项的火龙、藏在金蛋里的线索、第二项的黑湖与人质、第三项的迷宫,以及他准备如何借穆迪的身份,一次又一次把答案送到哈利能够得到的位置。
计划泄露本身已经足以使比赛失去公平。更加严重的是,没有人能够证明小巴蒂所知道的只有这些。
火龙已经由罗马尼亚运抵英国,临时看守场地设在禁林另一侧的山谷里;人鱼首领早在九月便与邓布利多确认了水下区域;迷宫所需的树篱、危险生物与咒语机关也已分别交给不同人员准备。那些安排原本依靠彼此分离保证安全,任何一个参与者都不掌握全部内容,直到小巴蒂以一个教授、傲罗与裁判顾问的身份进入霍格沃茨。他能够接触教师会议,能够听见学生谈论,也能够在所有人都相信他过度警惕只是职业习惯时,站在每一道防护旁边观察它如何运作。如今他供出的不只是比赛项目,而是每一个项目已经被看见的部分。继续使用其中任何一样,都等于要求四名勇士进入一场曾经由凶手帮助设计、并且可能仍留有未知后门的考验。
那天夜里,第一次紧急会议在霍格沃茨的奖杯陈列室举行。
校长室刚刚结束一场通宵审讯,没有人愿意再让画像参与第二次国际事务;教师会议室又不够大,礼堂则有数百个尚未学会把耳朵留在自己桌边的学生。奖杯陈列室于是被临时清空了中央的展示柜,几百年前的魁地奇奖牌、学院盾牌与刻着陌生名字的银杯沿墙排列,在烛光里安静地观看一群成年人讨论另一只奖杯是否还能够继续存在。邓布利多、马克西姆夫人、魔法部与国际魔法合作机构的代表坐在长桌两侧。德姆斯特朗的位置没有空着,却也没有人真正能够坐得安稳。卡卡洛夫已经被捕,学校资历最高的随行教授被临时确认为代理校长,深红色衣领扣得很紧,整晚只在必须回答时开口。卢多·巴格曼带来了原定项目的全部筹备记录,脸上那种通常能够把任何事情变成体育盛会的兴奋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种有人在赛季开始前宣布所有球门都可能通往墓地的茫然。
黑色公文箱被放在桌面中央。
第一道锁开启时,金斯莱先用魔杖检查了三遍。第二道锁由国际魔法合作机构的官员解除。等到第七道锁终于弹开,房间里已经没有人因为谨慎过度而显得不耐烦。箱内整齐放着三卷羊皮纸,每一卷外侧都写有开启日期。第一卷是十一月二十四日,第二卷在次年二月,第三卷则直到六月。那些日期本来指向尚未发生的季节,如今看起来更像三扇已经被人提前打开的门。
巴格曼展开第一卷。纸上绘着四种火龙的轮廓、抽签规则、金蛋位置与评分项目。角落里还有查理·韦斯莱所属龙场的印章,说明火龙已经按照要求完成转移。他盯着那枚印章看了一会儿,极轻地叹了口气。
“它们已经来了。”他说。
麦格教授抬眼看他。“我相信火龙能够承受一次没有参赛者的苏格兰旅行。”
“当然。我只是认为这对它们来说有些突然。”
“没有任何一头火龙知道自己原本要参加三强争霸赛。”
“那也许更令人遗憾。”
马克西姆夫人看向巴格曼,仿佛第一次理解英国魔法部为什么能让一个食死徒在学校里生活两个月。巴格曼终于把关于火龙心情的意见收回去。第二卷随即展开,黑湖深度、湖底人鱼聚居区域、可供人质停留的石阵与水下救援时间都写得十分详细;第三卷则占了最长的羊皮纸,迷宫入口、树篱生长路线、斯芬克斯、炸尾螺、博格特与其他障碍按照危险程度被标在不同位置,中央留有一块原本用来放置三强杯的圆形空地。门钥匙并不在计划之内。那是小巴蒂准备在最后时刻单独加上的部分,也正因为不属于任何正式文件,它险些避开所有审查。
“第一项可以更换龙种。”一名魔法部官员说,“金蛋内容也能重新制作。第二项更换人质与下水位置,迷宫则重新排列路线。我们已经投入了大量资金与人力,没有必要因为一名罪犯知道概要便全部废弃。”
“他不是知道概要。”金斯莱说,“他知道哪一头龙分配给哪一名勇士,知道人鱼会把人质绑在哪里,也知道迷宫中每一个监控盲区。”
“这些都可以改变。”
“我们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改变过别的东西。”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这才是原定计划无法被修补的原因。火龙、黑湖与迷宫都不是天然危险到不能使用;真正失效的是围绕它们建立起来的信任。一道防护只要被证明曾经让一个冒充者自由出入,人们便无法仅靠再加两层锁恢复最初的安全。每一名负责运输、布置、看守与评分的人都要重新审查,每一件已经进入霍格沃茨的物品都可能被动过手脚。若仍在原来的骨架上更换细节,所有人接下来几个月都只能不断询问:这一处是不是小巴蒂故意留下的,那一项是不是他没有来得及供出的,某个看似偶然的错误后面是否还有第二个等待哈利的人。
邓布利多把三卷羊皮纸重新合上。
“原定三项不能继续使用。”他说。
马克西姆夫人第一个表示同意。她并不愿意让芙蓉进入一片已经被英国食死徒研究过的黑湖,更不准备相信把树篱移动几十英尺便能够使迷宫重新安全。德姆斯特朗的代理校长迟疑得更久。否定全部计划意味着承认卡卡洛夫参与的破坏已经深入到比赛本身,也意味着德姆斯特朗从主办者之一变成了需要接受审查的一方。可他最终仍把手放到羊皮纸上,以一种很低的声音说,克鲁姆不应当进入卡卡洛夫曾经帮助打开的任何道路。
决定在午夜以前形成。
三卷计划被正式标记为泄露,所有原定项目立即作废。火龙会在完成健康检查后送回罗马尼亚,黑湖人鱼收到新的通知,迷宫树篱停止培育。巴格曼在最后一项上签字时,神情像亲手取消了三场已经售出全部门票的世界杯决赛。麦格教授提醒他,没有任何门票已经出售。巴格曼说这并未改善他对损失的想象。会议随后进入更加困难的部分:比赛是否仍要继续,以及在一位校长被捕、一位主要筹办者停职、四位勇士受古老契约约束的情况下,谁还能够对它负责。
没有人得到答案。
他们只决定第二天继续开会。
于是十一月二日清晨,霍格沃茨所有人都知道三强争霸赛出了新的问题,却没有人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秘密计划不能公开,作废的决定却无法隐藏。禁林另一侧的山谷在天亮以后传来一声很远的龙吼,窗玻璃跟着震了一下;午餐以前,有人看见三名陌生巫师带着烧焦的袍角穿过门厅,又有人发现海格站在小屋外,满脸遗憾地向天空挥手。关于第一项的猜测因此在两个小时内从巨型火螃蟹发展到匈牙利树蜂,后者离事实过近,反而被大多数学生认为缺乏想象力。黑湖边的人鱼没有露面,迷宫也尚未生长,可这并不妨碍学生们把三项已经泄露的比赛重新发明几十遍。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最受欢迎的版本包括勇士骑龙潜入黑湖、从人鱼手中夺回一座迷宫,并在迷宫中央与另外三所学校的校长决斗。有人指出如今能够被多数学生叫出名字的只剩两位校长,这个故事于是及时增加了邓布利多必须同时扮演两人的规则。
真正承受流言的却不是比赛。
是德姆斯特朗。
他们经过走廊时,谈话会像西西莉亚前一天进入礼堂时那样低下去。卡卡洛夫参与削弱火焰杯防护的事实已经由魔法部确认,没有人能再把它当作针对外国学校的传闻;可校长的罪行很快开始沿深红色校袍向下蔓延,仿佛一所学校的每一名学生都应当提前知道他秘密效忠过谁。有人怀疑德姆斯特朗全体参与了计划,有人认为克鲁姆被选中也是卡卡洛夫操纵的结果,还有人说他们来到霍格沃茨并非参加比赛,而是协助黑魔王从内部占领城堡。最后一种说法没有解释几十名学生如何在所有魔杖都经过检查的情况下完成占领,也没有因此少获得任何听众。
克鲁姆成为那些目光最容易停留的地方。
他本来就因魁地奇世界杯受到注视,如今每一次沉默都被解释成隐瞒,每一次离开礼堂都像在前往秘密会面。德姆斯特朗的低年级学生开始习惯性跟在他身后,仿佛只要队伍足够整齐,旁人便不会把他们分开审视。克鲁姆对此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他仍然走在最前面,只是肩膀比抵达霍格沃茨那天更加僵硬。
午餐前,西西莉亚在通往图书馆的庭院遇见他。
塞德里克与哈利也在那里。四名勇士被要求在下午参加一次单独的契约检查,芙蓉尚未到,克鲁姆则提前了很久。他站在石柱旁,手里拿着那枚德姆斯特朗勇士徽章,拇指反复摩挲边缘。徽章没有任何问题,火焰杯的选择也被弗立维与国际魔法合作机构共同确认没有受到第二次干预;然而这项结果尚未公开,即使公开,也未必能立刻使怀疑消失。
哈利看见他,脚步慢了一下。
他大概比城堡里任何人都清楚,被整个礼堂怀疑作弊时,一句“我没有”能够起到多小的作用。塞德里克先走过去,停在克鲁姆面前。
“检查结果会公布。”他说。
克鲁姆抬眼看他。“人们已经决定了。”
他的英语仍然很重,句子也短,因而听起来比实际更加冷硬。
“他们昨天也替我决定过。”哈利说,“后来换成了替西西莉亚决定。霍格沃茨在这方面效率很高。”
克鲁姆看向他。哈利没有笑,也没有摆出宽慰人的表情,只把自己的第四枚勇士徽章别得稍微正了一点。那枚徽章上仍没有学校名称,制作徽章的人似乎认为给一所由强力混淆咒创造出来的学校设计校徽超出了工作范围。
“我不知道卡卡洛夫做的事。”克鲁姆说。
“我知道。”塞德里克回答。
这句话与他在万圣节夜对哈利说的一样简单。克鲁姆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会儿,又转向西西莉亚。她是让卡卡洛夫承认的人,也是最有理由怀疑德姆斯特朗的人之一。
“你相信?”他问。
“火焰杯没有显示你的名字受到干预。”西西莉亚说,“小巴蒂的供述里也没有你。”
“这不是相信。”
“这是我目前知道的事实。”
克鲁姆沉默片刻,竟很轻地松开了握住徽章的手。也许对他而言,这比一句出于礼貌的相信更加可靠。西西莉亚不会因为他看起来孤立便替他补上清白,也不会因卡卡洛夫有罪便把未知部分填成同谋。事实尚且只到这里,她便只走到这里。
芙蓉从庭院另一端过来。她身后没有布斯巴顿的学生,只披着一件浅蓝色斗篷,银亮长发被风向后吹起。她看见四个人站在一起,目光先落在哈利那枚没有学校的徽章上,又扫过克鲁姆手里的德姆斯特朗徽章。
“看来现在每一个名字都需要重新证明。”她说。
“你的不用。”哈利说。
“所以我应该庆幸布斯巴顿只被怀疑来到了一座无法保证客人安全的学校?”
哈利想了想。“这样说确实不太值得庆幸。”
芙蓉没有因他的诚实而显得更满意,却也没有继续责备。她站到克鲁姆另一边,与他们一起等待负责检查的教授。五个人之间没有形成友谊,甚至还保留着选拔之夜留下的谨慎与竞争;可在那一小段被旁人目光包围的庭院里,他们第一次更像被同一份契约留在这里的人,而不是四所学校彼此分开的名字。
契约检查持续了整个下午。
火焰杯已经被移到一间布满防护的空教室里,杯口不再燃烧,黑色木纹却仍能在四名勇士靠近时产生极微弱的温度。弗立维、斯内普与两名国际魔法契约专家分别确认,原定项目作废不会解除勇士义务,因为契约约束的是“参与本届三强争霸赛”,而不是火龙、黑湖或迷宫。只要比赛仍然存在,四个人便必须参加;若主办方直接取消整届比赛,契约会进入一个从未被详细记录过的悬置状态。最早的文献对此只写了一句:拒绝履行者将失去与其承诺相等之物。没有人知道一名被迫写入第四所学校的十四岁学生究竟承诺了什么,也没有人愿意用哈利来验证古代巫师措辞含糊时能够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所以比赛必须继续。”巴格曼说。
“契约必须得到完成。”邓布利多纠正,“这两句话不完全相同。”
巴格曼露出困惑的神情。他的人生中,比赛得到完成通常只有一种方式:开始、计分、决出胜负,再由某个人举起奖杯。邓布利多所说的区别却暂时没有人能够解释。若把三项危险项目改成三场象棋,契约是否会承认那仍是三强争霸赛;若四名勇士在礼堂里共同走过一条年龄线,是否也算履行;若所有人拒绝竞争,只完成一项象征性的仪式,火焰杯又会不会认为他们背叛了承诺。国际魔法合作机构的专家查阅了七本古籍,得到十二种互相矛盾的答案,其中两种坚持比赛必须包含龙,因为作者似乎认为任何没有龙的国际活动都缺乏法律效力。
会议因此被迫进入第二天。
十一月三日上午,卢修斯·马尔福抵达霍格沃茨。
他从校长室壁炉里走出来时,长袍下摆没有沾上一点飞路粉,手中那根银蛇手杖也仿佛并非为了支撑,而是为了提醒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应当保持合适的距离。过去两日足以使许多魔法部官员显得疲惫,卢修斯却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他昨晚还在信中说自己对部长职位已有九成把握,今天便以霍格沃茨校董、魔法部特别安全顾问,以及“能够同时获得多数委员会成员接受的人选”三种身份来到城堡。最后一种身份没有正式名称,却显然比前两种更加有用。
德拉科与西西莉亚在会议开始以前见到他。
卢修斯先看了德拉科一眼,确认儿子的身体、衣着与神情都没有留下万圣节夜的异常,又转向西西莉亚。他没有询问她是否真的让一整座礼堂停止呼吸,也没有要求亲眼确认那种力量。他只说:“看起来没有问题。”
“没有。”西西莉亚回答。
“很好。”
这句关心到此为止。卢修斯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早晨的《预言家日报》。头版标题是《霍格沃茨学生自制药剂识破食死徒伪装》,副标题才提到火焰杯遭到破坏与卡卡洛夫被捕。报道中的西西莉亚只出现了姓名、年级与本相药剂研究者之一的身份,卡卡洛夫的承认则被写成在“多重魔法验证与现场证据”下完成,没有膝盖、窒息或静止的火。
“他们写得不完全。”西西莉亚说。
“报纸若从今天开始追求完整,许多人会因不适应而停止订阅。”卢修斯说。
德拉科接过报纸,迅速读完第一栏。“你让丽塔·斯基特没有署名?”
“我让她把已经写好的稿子交给一位更愿意遵守字数限制的人。”
“她同意了?”
“她理解了这对她职业生涯的好处。”
西西莉亚看向卢修斯。他昨晚信中所说的周旋已经化为一张墨迹未干的报纸,而今天他来霍格沃茨显然不只是为了展示结果。
“你要成为裁判。”她说。
卢修斯银灰色的眼睛很轻地动了一下。“德拉科告诉你的?”
“没有。”
“那么这是判断。”
“卡卡洛夫退出,老巴蒂也不能继续。比赛必须有人监督。你需要让所有人看见你能够处理福吉没有处理好的事。”
德拉科站在旁边,对这段准确到缺乏外交余地的概括没有表现出惊讶。卢修斯则沉默了一瞬,随后说:“还有一部分。”
“什么?”
“我不准备让另一个身份未经确认的人在你们身边待到六月。”
他说的是你们,不只是德拉科。西西莉亚听见了,却没有指出。卢修斯也没有让这句话停留太久,只整理了一下手套,转身走向奖杯陈列室。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德拉科才低声说:“这不妨碍你前面的判断全部正确。”
卢修斯并没有在会议开始时直接要求裁判席。
他先要求查看过去两个月所有筹备人员的身份审查记录,又询问剩余项目设计者是否接受过夺魂咒检测;随后指出魔法部在比赛中不能只承担事后逮捕的作用,至少应当有一名代表从项目设计、场地封锁、勇士检查到正式比赛全程在场。国际魔法合作机构的官员表示他们已经派出监督人员。卢修斯说监督人员能够确认条约是否得到遵守,却不能替英国魔法部对四名学生的生命负责。巴格曼提醒他,自己也是魔法部代表。卢修斯很有礼貌地承认这一点,又询问巴格曼在发现穆迪被替换这件事上作出了什么贡献。
巴格曼没有立即回答。
“我负责体育运动司。”他最后说。
“那么你可以继续负责比赛像一场比赛。”卢修斯说,“我负责确保它不会再次成为复活仪式。”
这句话使房间里几名原本反对增加席位的官员不再开口。卢修斯没有提起部长职位,也没有说明自己在委员会获得了多少支持。他只是把所有人已经产生却不愿承担的担忧依次说出来:霍格沃茨校长同时是主办学校负责人,马克西姆夫人必须保护布斯巴顿,德姆斯特朗暂时没有一位能够立即获得国际信任的校长,巴格曼擅长组织赛事却不是安全专家,而福吉若亲自到场,最大的作用大概是让报纸知道应当把镜头对准哪里。魔法部需要一个既能够接触全部文件、又愿意为结果承担公开责任的人。
等到有人终于问他认为谁合适时,卢修斯才把手放到银蛇杖柄上。
“我可以。”他说。
这个回答听起来像是被会议逼出来的牺牲,尽管西西莉亚知道,他大概在离开马尔福庄园以前便已经准备好坐在哪一张椅子上。博恩斯女士看了他很久。她显然不相信卢修斯突然产生了无私服务学校的热情,却也无法否认他确实比房间里多数人更有能力让魔法部各部门按时交出文件。更重要的是,马尔福与伏地魔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能够重新召唤的契约。世界杯营地没有回应的标记、卢修斯拒绝旧食死徒的证词,以及马尔福庄园宣布永久对伏地魔关闭的魔法结果,都已在过去几个月由不同方式得到确认。若必须在英国纯血家族中选择一个全程接触比赛的人,他反而是最难被同一种力量重新控制的那一个。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赞成。
“你仍是霍格沃茨校董,也是在校学生的父亲与监护关系人。”他说。
卢修斯看向西西莉亚所在的方向,尽管她此刻并不在会议室里。“德拉科不是勇士。西西莉亚也不是。”
“你与哈利之间并没有特别温暖的关系。”
“这难道不是公正的有利条件?”
“你与塞德里克呢?”
“我对迪戈里先生没有任何足以影响评分的意见。”
“听起来像是你认为他尚未获得被你评价的资格。”
“阿不思,”卢修斯说,“你不能一面要求我对参赛者没有私人偏爱,一面又责怪我确实没有。”
马克西姆夫人始终没有参与这段属于英国人的争论。直到博恩斯提出由卢修斯临时填补魔法部与德姆斯特朗共同留下的裁判空缺,她才缓慢地开口,说布斯巴顿不会在没有重新确认裁判结构的情况下接受任何比赛。她没有直接反对卢修斯,却要求所有勇士参加下午的公开会议,并保留对任何安排提出异议的权利。
这项要求得到同意。
于是十一月三日下午,四名勇士第一次共同坐到决定比赛的长桌旁。
会议仍在奖杯陈列室举行。三卷已经作废的计划被放进一只透明证物柜,火龙、黑湖与迷宫的图纸在里面保持着展开状态,像三件已经知道结局的谜题。裁判一侧坐着邓布利多、马克西姆夫人与刚刚获得临时席位的卢修斯;巴格曼负责赛事组织,博恩斯与国际魔法合作机构的官员作为监督。德姆斯特朗代理校长坐在克鲁姆身后,没有裁判权,只拥有对涉及本校安全事项的否决申请。这个安排本身便带着明显的不平衡,也没有任何人假装它已经完美。
西西莉亚坐在邓布利多身后的旁听席。
她原本不属于会议。博恩斯邀请她,是因为小巴蒂的供述由她完成,原定计划究竟泄露到何种程度,有一部分只能由她确认;邓布利多则认为既然所有成年人已经用了两日讨论一场四名学生必须亲自参加的比赛,至少应当允许另一名学生听见他们如何决定危险的形状。西西莉亚没有发表意见的正式权利,桌上也没有属于她的名牌。卢修斯经过时看了一眼那张空白的位置,什么也没说。
巴格曼首先宣布原定三项全部作废。
芙蓉听完火龙、黑湖与迷宫的概要,脸色一点点冷下来。她并没有因为躲过火龙而庆幸,也没有对英国为比赛准备了什么表示惊叹。等巴格曼说到三强杯会被小巴蒂变成门钥匙,她直接转向邓布利多。
“布斯巴顿把学生送到这里,是因为霍格沃茨保证能够保护比赛。”她说,“现在一名食死徒在你们的城堡里教了两个月。他知道每一项内容,能够接近奖杯,也已经替第四位勇士安排了死亡。你们凭什么要求我们相信新的计划会安全?”
她的英语仍带着法语口音,语气却清楚而锋利。马克西姆夫人没有阻止。芙蓉继续看向裁判席。
“而现在,三位裁判里有两位来自霍格沃茨。霍格沃茨有两名勇士,德姆斯特朗却连自己的校长也不能坐在这里。无论马尔福先生代表魔法部,还是代表霍格沃茨校董,他都在这所学校读书,他的儿子也在这里。你们认为这不会让结果受到不必要的偏袒?”
房间里没有人立刻回答。
这并不是一句因为愤怒而失去道理的指控。邓布利多代表霍格沃茨,卢修斯虽然坐在魔法部席位,却同样毕业于斯莱特林,并且与学校、校董会及其中两名学生拥有紧密联系。相较之下,布斯巴顿只有马克西姆夫人,德姆斯特朗甚至失去了卡卡洛夫能够合法提供的那一票。霍格沃茨还拥有两名勇士,其中一名虽然被迫参赛,却不会因此在计分时自动失去学校归属。
哈利举了一下手。
巴格曼看起来不太明白勇士是否需要在会议中举手,最后还是示意他说话。
“如果参赛的人是德拉科,她说得有道理。”哈利说,“马尔福先生大概会努力让他赢。但我在格兰芬多,塞德里克在赫奇帕奇。他不会偏袒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卢修斯缓慢地转头看向他。
哈利没有回避。“这是支持你的意思。”
“波特先生,”卢修斯说,“你以一种很少见的方式使支持听起来像人身指控。”
“德拉科说这是我的优点。”
“我怀疑他使用了别的词。”
邓布利多低下头,似乎在检查桌上的文件。塞德里克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克鲁姆则仍然沉默。芙蓉看着哈利,脸上的严肃没有完全消失,却显然被迫承认卢修斯对格兰芬多与赫奇帕奇缺乏偏爱这一点确实相当可信。
“私人厌恶也可能影响评分。”她说。
“我对迪戈里先生没有私人厌恶。”卢修斯说。
“哈利呢?”
卢修斯停顿了一下。“我会按照规则评分。”
哈利转向塞德里克。“你看,他甚至没有否认。”
“我听见了。”塞德里克说。
那一点短暂的松动很快过去。马克西姆夫人提出,所有评分必须在项目结束后立即公开,裁判应分别写下理由,任何与本校勇士存在直接关系的裁判都不能单独决定处罚。国际魔法合作机构则会增加两名无评分权的观察员,检查安全与程序。德姆斯特朗代理校长要求克鲁姆的每一次扣分都获得书面说明。卢修斯接受了这些限制,甚至比其他人更快,因为一个准备通过公开承担责任获得政治声望的人,通常并不反对把责任写得足够清楚。
轮到克鲁姆发言时,他把双手放在桌上。
“卡卡洛夫做的事,不是德姆斯特朗所有人的事。”他说,“如果你们认为我的名字有问题,就再检查。如果名字没有问题,我以勇士身份比赛。不要因为他帮助黑魔王,就给我容易的项目。也不要因为他是我的校长,就让每一项更难。”
“没有人会这样做。”巴格曼立刻说。
克鲁姆看向他。“人们已经在这样看。”
巴格曼没有再说话。
塞德里克随后开口。他没有准备长篇发言,也没有像芙蓉那样先指出主办方的责任,只把面前那枚霍格沃茨勇士徽章放到桌上。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原来的计分里,正式选出的三名勇士会不会因为哈利属于第四所学校而获得起始优势?”
巴格曼翻了翻旧规则。“理论上,每所学校只有一名勇士。第四所学校也应当只有一名。没有起始优势。”
“那新的比赛呢?”
“这需要讨论。你是霍格沃茨正式选出的勇士,波特先生的名字由人为加入。有人认为,为了补偿另外三名勇士遭受的风险与赛制变化,第四位勇士可以不参与学校积分,或者在第一项中最后出发。”
哈利皱起眉。他还没有说话,塞德里克已经摇头。
“不能这样。”
巴格曼看向他。“这对你有利,迪戈里先生。”
“正因为对我有利。”塞德里克说,“哈利没有把自己的名字放进去。他已经必须承担本来不属于他的危险,不能再因为被迫参赛而得到更差的起点。如果火焰杯承认他是第四名勇士,比赛就应当也承认。”
“你是霍格沃茨唯一正式选出的勇士。”一名官员提醒。
“是。”
“你不认为学校应当保留这一点带来的权利?”
塞德里克安静地看着他。“被正确选中不是我做出的成绩。我只是把名字放进了杯子,然后杯子选择了我。哈利连这一步也没有做。如果比赛因为他没有作弊而惩罚他,那我们查明真相就没有意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哈利转头看塞德里克。万圣节夜,塞德里克曾经在所有人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第四张羊皮纸时告诉他“你没有报名,我们都知道”;现在,他把同一句信任放进了具体规则里。那不再只是安慰,而是一份可能使自己失去优势的选择。
芙蓉先点了头。“这一点我同意。”
克鲁姆说:“我也同意。”
四名勇士平等参赛,于是成为新规则中第一个被确定的部分。
然而接下来的讨论没有因此变得容易。
有人提出把比赛推迟一年,等所有危险都被彻底检查;契约专家指出火焰杯对“本届”的理解可能不会跨越下一个学年。有人建议缩减为一项,巴格曼认为三强争霸赛若只有一项,在名称与传统上都会遭到严重质疑。一名法国官员主张取消竞争,只让四名勇士共同完成三场展示;英国代表则担心火焰杯会认为这并非争霸。德姆斯特朗代理校长要求所有项目由三国分别设计,再通过抽签决定使用哪一国方案;马克西姆夫人指出卡卡洛夫已经证明,单独掌握一项内容的人同样可以把秘密交给罪犯。卢修斯建议将设计者、场地布置者、裁判与安全检查彻底分开,金斯莱提醒他们上一次也认为这些职责已经分开。
争论绕回最初的问题。
比赛是否继续。
它必须继续,因为契约不能安全解除;它又仿佛不应继续,因为原本用来证明勇气、能力与学校荣誉的盛会已经成为伏地魔计划的一部分。每一次有人说“继续”,另一方就会问如何保证安全;每一次有人说“取消”,契约专家便把那句“失去与承诺相等之物”重新放到桌面。三卷作废的计划留在透明柜里,无声地提醒所有人,他们即使决定继续,也不能再走任何一条已经知道的路。
西西莉亚听了很久。
她最初没有准备发言。桌上没有她的名牌,规则也没有要求一名旁听学生替三个国家与四个部门解决问题。可她发现成年人讨论的始终是比赛的外壳:需要几项,危险到什么程度,谁负责评分,怎样不让秘密再次泄露。他们试图证明新比赛与旧比赛足够相似,好让火焰杯承认;又试图让它与旧比赛足够不同,好让所有人相信墓地的道路已经消失。
“你们一直在问它能不能继续。”她说。
声音不大,房间却慢慢安静下来。
卢修斯先看向她,随后是邓布利多。巴格曼似乎想提醒旁听席没有发言权,博恩斯女士却抬手让他等下去。
“这难道不是问题吗?”一名官员问。
“不是最重要的问题。”西西莉亚说。
“那什么才是?”
西西莉亚看向透明柜里的三卷羊皮纸。火龙用来考验面对危险时的勇气,黑湖迫使勇士救回最重要的人,迷宫则把技巧、判断与坚持放进同一条通往奖杯的路。这些安排并非毫无意义,甚至正因为足够完整,小巴蒂才选择利用它们。他不需要创造一场新的谋杀,只要把最后的奖杯转向墓地,让勇气、信任与胜利本身变成把哈利送到伏地魔面前的工具。
“阴谋已经失败了。”她说,“如果只是把火龙换成别的动物,把黑湖换成另一片水,再把迷宫换成一座没有树篱的迷宫,比赛仍然只是在完成小巴蒂已经知道的结构。他原本想让所有人相信,勇士走到奖杯前就是胜利。然后奖杯会把哈利送去墓地。”
没有人打断她。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奖杯可能不是终点,裁判可能不是他本人,帮助也可能是陷阱。比赛不能假装这些事没有发生。”西西莉亚继续说,“真正的问题不是是否继续,而是怎样让一个阴谋已经失败的比赛重新具有意义。”
巴格曼皱起眉。“比赛的意义当然是选出最优秀的勇士。”
“最优秀是什么意思?”西西莉亚问。
“勇敢、强大、聪明,能够克服三项考验。”
“然后最先碰到奖杯。”
“通常如此。”
“这正是小巴蒂需要的。”
巴格曼停住了。
西西莉亚并不是说比赛不应当有胜者,也不是要求所有危险从此变得温和。火焰杯既然选择勇士,契约便要求他们完成某种足以被称为争霸的考验;芙蓉、克鲁姆与塞德里克也不是为了参加一场象征性的校际访问来到霍格沃茨。可如果新的三项仍然只要求一个人比其他人更快抵达终点,那么这场比赛从伏地魔的计划里学到的唯一事情,便是下一次应当把门钥匙检查得更仔细。
“它应该考验他们在知道终点可能欺骗自己的情况下,怎样选择。”她说,“也应该让第一项做过的事留到第二项,第二项的选择留到第三项。这样没有人能只把一场危险处理完便忘记。勇士最后拿到的东西,应当证明他们不是被一条别人安排好的路送到那里。”
长桌另一端,契约专家慢慢坐直。
“连续条件。”他说,“三项仍然独立计分,但前项结果成为后项的一部分。”
“这会增加设计难度。”巴格曼说。
“也会减少临时替换终点的可能。”金斯莱说,“任何一项被单独篡改,后面的结构都会出现不一致。”
马克西姆夫人看向芙蓉。“并且不能只考验力量。”
芙蓉没有立即赞同。她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如果选择会留下结果,所有勇士必须提前知道这一点。不能让裁判在事后把善意解释成分数。”
“规则应当说明行为会被记录,但不说明哪一种行为更有利。”塞德里克说。
克鲁姆抬头。“否则又是答案。”
哈利看着透明柜里那只被画在迷宫中央的奖杯。“而且最后的东西不能再突然把人送走。”
“这一点,”卢修斯说,“我相信不会有人反对。”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目光从四名勇士依次移过。西西莉亚的提议并没有解决场地、危险、时间与评分,也没有使三周内重建全部项目变得容易;它只是把会议从是否勉强保留旧比赛,推向了另一件更困难的事:承认原来的比赛已经死去,他们需要设计的不是替代品,而是一场知道自己为什么重新开始的争霸赛。
邓布利多站起身。
“我提议,”他说,“正式废止原三项比赛的全部结构。新的项目不沿用火龙、黑湖人质与迷宫,不沿用原定线索,也不以一件孤立的奖杯作为唯一目标。三项必须彼此关联,前一项获得的结果与作出的选择应当影响后一项;危险、勇气、保护他人和独立判断仍是考验的一部分,但任何一项都不能由单一学校、单一部门或单一设计者掌握全部内容。”
马克西姆夫人举起手。
卢修斯随后同意。德姆斯特朗代理校长在提出所有方案必须接受三校共同检查后,也表示赞成。博恩斯与国际魔法合作机构记录下附加条件。巴格曼看着自己面前那叠已经毫无用处的筹备表格,最终像一个被迫接受赛季规则全部重写的解说员那样,沉重地点了点头。
四名勇士没有投票权。
但芙蓉说:“如果这是新的比赛,布斯巴顿会重新判断它。”
克鲁姆说:“德姆斯特朗也会。”
塞德里克看向哈利。“我们会在相同的起点。”
哈利点头。“只要终点不是墓地。”
会议在傍晚以前结束。
透明证物柜被封上新的锁,三卷旧计划将送往魔法部,作为小巴蒂与卡卡洛夫审判的一部分。火龙、黑湖与迷宫从本届三强争霸赛中正式消失。没有人知道替代它们的会是什么,也没有人能够保证新的危险一定比旧的更容易控制。唯一被确定的是,它们必须从空白开始。
奖杯陈列室的长桌上留下三张新的羊皮纸。
第一张顶端写着“第一项”。
第二张写着“第二项”。
第三张写着“第三项”。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窗外的天色缓慢暗下去,陈列柜里的旧银杯一个接一个失去光泽。西西莉亚最后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张空白的纸。它们不像秘密,也不像已经决定的道路;没有火龙的影子,没有湖底等待的人质,没有一座把所有人引向中央的迷宫。
阴谋已经把原来的比赛说完了。
而新的比赛,终于可以从没有答案的地方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