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苦难
作品:《陆队今天又在高冷》 回去的路上,魏清颂又向高宇琴询问了几个问题。
许多困惑迎刃而解,她大抵能完整地推断出,黄颖雯真正的病因了。
青春本来应该是什么色彩?校服的浅蓝,夏日的橘子汽水,操场跑道的草绿,草稿纸上铅灰的侧影,勾勒出某人的五官。
而这样的五彩斑斓,冯晴十五岁后就再没见过了。
她和黄颖雯、杭向晨,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三人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黄颖雯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知晓她所有少女心事的树洞。
而杭向晨,是她的少女心事。
他们曾经约定好,一起考三中,以后还要上同一所大学。
可她的亲生父亲,是个嗜赌成性的赌鬼。
赌鬼,是没有人性的。
拿到通知书那天,她还没来得及和好朋友分享好消息,就被父亲锁在了屋子里,手机被没收,人身被限制。
他要把她嫁给老家大她十几岁的单身汉,换彩礼,还赌债。
原本约定好,拿到通知书后一起聚餐的好朋友,一直联系不上她,也产生了怀疑。
黄颖雯和杭向晨一起来家里找她,被拒之门外后,就察觉事情不对劲。
他们反抗过,找了老师,叫了家长,甚至报了警,但冯德源始终就一句话:“我自己的闺女,我想怎么安排怎么安排,跟你们外人有什么关系?”
警察警告冯德源,婚姻自由受法律保护。
可他油盐不进,梗着脖子耍无赖,就是不说女儿的下落,甚至没皮没脸地说:“那你们把我抓走好了,可好,包吃包住,以后也不用还债了。”
警察拿这种无赖没办法,最终也只能口头警告。
后来黄颖雯总是会想起那个稀松平常的下午,在市中心的新华书店,她和冯晴喝着同一瓶冰汽水,并排坐在书架后面,一起看令少女脸红心跳的青春文学。
冯晴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了一本杭向晨最喜欢的游戏的原画集,打算开学后送给他。
黄颖雯笑着调侃她重色轻友。
天色渐晚,她们在书店门口道别,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各自回家。
原本以为是最寻常的一天,后来才知道是最后一面。
再得到冯晴的音讯,竟然是死讯。
一把年纪讨不到老婆的单身汉,能是什么好东西,三天两头动手,又穷又懒,恨不得榨干女人的骨髓,又瞧不起女人。
黄颖雯怎么也无法把死亡这个词联想到那个爱扎麻花辫、爱穿白色裙子的冯晴身上。
她明明才17岁。
如果她当时更努力一点就好了,如果她能早点带她走就好了,如果她没有那么软弱就好了,如果她能再坚持争取一下就好了。
生命啊,为何予人希望的同时,也附赠苦难。
……
魏清颂低头,看着备忘录里的两个联系方式,一个是杭向晨的,一个是朱此玉的。
她默默把杭向晨那一行删去。
“看来没必要再多跑一趟了,他也就是个刚成年的孩子,接连失去两个挚友,心里怕是不好受,再去反复揭人伤疤,有点不近人情了。”
高宇琴再度被情绪牵动,茫然,不解,痛苦。
“我不明白,雯雯她善良、关心朋友,为别人着想,这些怎么反倒成了错的,成了害她生病的原因。”
魏清颂轻叹一声:“在心理学上,这叫做利他型人格,或者更具体的说,她有着强烈的拯救者情结。”
就像小宋对裴冬梅一样,黄颖雯对挚友冯晴的遭遇高度共情,最终因冯晴的身亡,角色产生转变,从拯救者成了受害者。
高宇琴困惑地摇头,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太过陌生。
魏清颂耐心解释:“简单说,拥有这种特质的人,常常将他人的需求和痛苦,凌驾于自身的感受之上,通过帮助他人、拯救他人,来获得强烈的自我价值感,寻求自身存在的意义。他们不断吸收别人的痛苦,并认为替别人解决困难是自己的责任。”
“一旦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反而走向极端,就会遭到强烈的情绪反扑,冯晴的去世,对她而言,不仅是失去挚友,更是她拯救任务的彻底失败。过度夸大的自责和负罪感,是诱发她抑郁症的重要原因。”
“可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心里话,她只是越来越沉默,有时候我看出她情绪不高,问她怎么回事,她也只是说累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利他型人格的人,往往不善于向外求助,他们不愿意展露自己的脆弱和需求,更习惯于做听倾听者者、安慰者和付出者。当他们内心崩塌时,却认为自己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反而铸就起高墙,隔绝外界的援助。”
“所以她的内疚、无助,愤怒、悲伤,都只能向内倾泻。”
“这种时候,她需要专业的帮助和正向的引导,帮助她理清边界,放下不属于她的责任,但是很遗憾,她遇到的那位心理医生,显然没有这样做,甚至可能反其道而行之,进行了一些错误的心理暗示和诱导。”
过了许久,高宇琴才哽咽着说:“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是我信错了人。”
“她明明向我求救过那么多次,我却无视了她的抗拒,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这一点,我之前和你沟通过了。黄颖雯的离开,不是因为她心理脆弱,也不是因为你作为母亲有任何失职。错的是那个用专业知识将人引上绝路的刽子手。”
“你放心,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线索,也有了新的调查方向,接下来一定会进一步调查,给你们一个交代。”
……
回到警局时,办公室的门开着,老远就能看到,佟茂炜拎着个保温杯,晃悠来晃悠去,到处挑刺。
踱到陈晋身边,拿起桌上的枸杞罐,轻哼了一声:“年纪轻轻就养生了?你们的体检报告我看过,身体素质一般啊。”
话是这么说着,手上倒是毫不客气,抓了一把枸杞往自己的保温杯里放。
陈晋忍不住翻白眼。
也不看看最近他们都是什么工作强度。
昼夜颠倒,三餐不规律,长期如此,身体素质能好才怪了。
他又走到小宋背后,手指在桌子上刮了下:“看看这灰厚的,你们一队平时就这么做卫生的?简直毫无纪律性。”
小宋没敢吭声,继续埋头查资料。
“还有你们分局的同志……”
他话音未落,郑寻就啪的一声把手中的案卷扔到桌上。
这小子少爷脾气,可从来不会惯着谁。
佟茂炜仔细一寻思,虽然郑寻他爸就是个县级公安局的局长,从职级上来肯定是没他高的,但他爷爷可是退休下来的老领导,三代公门,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于是他哈哈干笑了两声:“分局的同志做起事来,那才叫一个有条不紊,咱们市局,有时候也得学习人家的长处。”
那脸变的,简直没眼看。
魏清颂无语至极地撇嘴。
佟茂炜这才看到两人,顿时来了精神,吹胡子瞪眼的:“陆景明,我交代你的事都办好了吗?就往外跑,还成双成对的,上班时间让你约会来了是吧?往严重了说,你这是渎职!”
? ?十二月前完结的目标看起来是完成不了了,除非接下来每天日万,能做到吗……o.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