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默契

作品:《龙傲天就该被撅

    连一个时辰都没撑过,感受到危机到来的两人,就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

    他们若状态良好想甩掉人不算难,无奈他们自个把自个作成重伤,导致落到这般境地,真可说句自作孽不可活。

    枕微月平静的目光投向逍自在,无波无澜,水波不兴,他问:“恢复多少了?”

    “五成,”逍自在心头一凛,尘音这神情很不妙啊,“要做什么?”

    “杀人。”枕微月道。

    “谁?”逍自在问,只是杀人的话,尘音不会特意提,只有要杀的人够特殊,才值得他开口。

    “血蛊。”枕微月很平静,平静的不像是要杀位合体魔君,而是什么阿猫阿狗。

    逍自在苦笑,“没必要吧。”

    枕微月停了下来,他们此时正身处在座矮山坡上,密林森森,朦朦薄雾,雾积云厚,雨丝绵绵,在这见不了天光的地界,再适合杀人不过。

    枕微月握上了观风剑,身周气息既冷又平,沉沉的死寂,犹如压抑的死火山。

    逍自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枕微月的做法就表明了一切,他面上的苦笑还没落下,就扭成了舒畅肆意,他缓缓抽刀,“看来某今日是要舍命陪君子了。”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枕微月道。

    “你本该是的。”

    枕微月厌恶地拧了下眉,冷冷吐出“恶心”二字。

    “怎么做?”逍自在不欲再与他多纠缠。

    “杀人。”还是那两个字。

    逍自在轻轻叹息。

    “你这菩萨心肠,莫不是连邪魔修都要怜悯?”不知为何,枕微月波澜不惊的眸中荡开一圈小小、小小的涟漪。

    太小、太快、太隐秘,分心注意来敌的逍自在未曾看见,他轻抚过刀身,语气怅然,“不论如何,人命都不该被轻贱。”

    “荒谬,”枕微月冷冷道,“在这世道,没有什么比人命更轻贱。”

    “死在你手中的人无数,你若真觉得人命贵重,”枕微月眼神锋利的能刮骨剔肉,“你该剃度出家,做个普渡世人的活佛。”

    “人命不该被轻贱,但总有人自轻自贱,”逍自在直视围剿上来的湮魔门弟子,“我非神佛,连己都难渡,何谈普渡世人?”

    枕微月想骂逍自在虚伪又假惺惺,但面对他的神情,却又哑了般,一字都吐不出。

    心中烦闷的枕微月杀起人来丝毫不手软,逍自在同样如此,只有同样爱惜生命,懂得人命珍贵的人,他的命,才是真正不该被轻贱的。

    杀人,对他们来说很容易,他们的阅历和历经的风雨,都是常人无法比拟的,生死磨砺,手中的刀剑已臻至圆满,即使伤势还未曾痊愈,也不是普通的湮魔门弟子能奈何的。

    湮魔门弟子一批接一批,孜孜不倦,好像受人操纵,不怕死的人偶。

    枕微月他们再难各自为政,逼的他们不得不联手对敌。

    枕微月的剑擦过逍自在的颈部,直刺要偷袭逍自在的湮魔门弟子。

    逍自在旋身反手一刀,斩落两名敌人的头颅。

    这是他们第一次配合,他们在敌人群中辗转腾挪,却往往都能在关键时候搭上一把手,动作太默契了,默契的不像第一次合作,默契的像联手千万次。

    无论是敌人还是毒物,皆丧命于他们手中,而他们也越来越默契,越来越和谐,仿若同一人的左右手,仿若共享同一颗大脑,他们知道对方会何时出招,也知道那一招对方会如何出。

    他们为敌数百年,打过不知多少场,对敌人的琢磨了解,尽皆化作了今日这场默契无间的合作,是否该论一句讽刺,也是否该言一句悲哀?

    枕微月杀人都快杀麻木了,满目的猩红,满地的尸体,血流成河,整座矮山坡都被死人垫高了一层,恍若人间地狱。

    好在他们要等的人来了。

    枕微月和逍自在同时抬头,并肩面对着缓步行来的血蛊魔君,他本就有着副刻薄阴沉的面相,在面对这一地的残尸时,脸上沉的欲滴出墨来,“找死。”属于合体期的威压直逼二人。

    枕微月和逍自在都仿佛无知无觉,戒备警惕着血蛊魔君的出招。

    毒蛊一道害人不浅,特别是这一道由个邪魔修掌握,那招式真是难以莫测。

    金铃轻响,等来的不是血蛊魔君的动手,是另一位魔君的到来。

    作为邬珈这位少门主的师尊,血魇魔君的实力是不可否认的,她生就有一副花容月貌、神宫妃子的姣好容颜,仙魔妖邪,数不尽的天骄、大能拜倒在她裙下。

    “真是未曾料到,前一刻还在彼此厮杀的两人,合作起来竟这般默契无间。”血魇魔君一双妙目光华流转,只要多看一眼,就如坠万花筒,在那七彩炫目的幻境中深陷堕落。

    但枕微月和逍自在,不提他们的神识之力,只谈他们本身,他们皆是心智坚韧之辈,哪会被人轻而易举就蛊惑了去。

    “在下也不想的,”逍自在语气很苦,好像一切都是他人的错,他是清清白白的,是被逼无奈的,“谁让前辈们不愿给某留一条生路,那就只好某自个谋了。”

    话罢,他恶狠狠地瞪了枕微月一眼,“看看你干的好事,你不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吗?你的师门长辈呢?”

    枕微月唇边的弧度微妙的有丝讽刺,“那你那些红颜知己呢?”

    血魇魔君这样有名有姓,名声远扬的绝色美人,在前世,自然也和逍自在有段不可言说的情缘。

    而前世的枕微月弑师叛宗后,对待来围剿他的同门长辈,就未曾有一瞬的心慈手软。

    现下这情况,真有种难言的荒谬。

    枕微月和逍自在都沉默了片刻,然后默契的选择揭过那两句话,本该用来活跃气氛的话,堪称地狱笑话,他们就不该揭对方的短的,熟到一定程度,他们都掌握了对方大把的黑历史。

    血魇魔君美目在两人间逡巡,她这双伶俐的招子还没看错过事情,这两人要么仇深,要么情重,要坏就坏到极致,要好也要好到极致,他们对彼此的感情都是最浓烈,最深刻的,要不是他俩是最合适的献祭人选,她真舍不得这场好戏落幕。

    面对两位魔君,受到气机锁定,枕微月他们好

    像已完全陷入了绝境,再无逃脱的可能性。

    但就在转瞬就会受制于人的时刻,变故突生。

    一剑,星河流淌,雪浪倾泻,极美,极亮,也冷寒到了极致。

    逍自在面色大变,骂道:“你不要命了?”

    “这不正好如了你的愿?”枕微月体内经脉在寸寸崩碎,琉璃瓷器般的精致元婴身上崩开一道道骇人的裂痕,像勉强粘合却再难重圆的破镜,永远存在着缝隙,永远再难圆满。

    “疯子。”逍自在冷冷吐出两字,但他的速度亦不慢,趁对面两位魔君都还没回过神来,他拽上枕微月的胳膊,再一次动用了他的秘技,一位魔君没问题,两位,他不会那么托大,跑为上策。

    一次,两次,三次……

    在摇幽险地传送本就困难,极为容易碰上空间乱流,但逍自在硬生生拽着枕微月传送了三次,他骂枕微月是个疯子,他也没好到哪里去,能成为敌人,身上本就该存在分相似共通之处。

    枕微月眼前仿若蒙了一层薄薄的血雾,所有景象在眼前都是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经脉受损的伤很疼,元婴濒临崩溃的伤更疼,可他奇妙的就像个局外人,感受不到疼,感受不到难受,冷眼旁观着逍自在因要带着他一同传送,受了没比他好多少的伤。

    这场景真荒谬,连最荒唐的梦中都不该出现,枕微月在脑中讥诮地想。

    “尘音,尘音……”逍自在对上枕微月迟滞、慢半拍,诡异的有分懵懂的眼,逍自在就像被人掐了脖子,再难挤出一个字。

    枕微月眼睑半阖,掩住所有不该有的神情,太奇怪了,太虚假了,他竟然在游风的眼中看到了关怀关切,他莫不是什么时候不知不觉陷入了幻境?不然怎么会发生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我们得先找个安稳的地方养伤。”逍自在干巴巴地陈述事实。

    好像有哪里不对?这该是他和尘音该有的相处吗?不过似乎也不差。

    枕微月撩了下眼皮,“那就往下跳啊。”

    就算他现在眼神不太好,也不代表他会认不出这里是哪里。

    “我不是怕你以为我要暗害你吗?”逍自在不等枕微月再说什么,就拉着他的胳膊一同向崖下跳去。

    第一次,他们的肢体接触,不再是为了给对方添上伤痕,而是含有互助的意思。

    烈烈狂风,黑雾汹涌奔腾,他们身上的伪装在渐渐退散。

    但他们此刻,不可谓不狼狈,衣衫破损,发丝凌乱,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可他们的眼神姿态,也不可谓不从容,那是强者会有的笃定,笃定着他们不会死,笃定着他们能摆平一切。

    “尘音,真没想到,我们还有合作的一天。”逍自在感叹道。

    枕微月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下面有我布下的阵。”

    “什么!?”逍自在大叫。

    枕微月眸中浮上清浅的笑意,游风怕他的剑,但更畏惧他那些“旁门左道”。

    逍自在眼中同样有笑。

    是谁逗了谁?又是谁配合了谁?或许他们也真有刹那的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