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这一句简直神了，如果人生能像刚刚相识的时候那样地甜蜜，那样地温馨，那样地深情和快乐……光是这一句，就足够让这首词封神了。”

    “三个主题，三首词，每一首都绝了！”

    “此时此刻，我只能用牛逼这两个字来形容了。”

    “林神说自己‘才高八斗’，绝对不是自大，是名副其实啊。”

    “我服了，真的服了，林神就是林神！”

    “前面那些质疑林神的人现在可以闭嘴了吧？《摸鱼儿》、《江城子》、《木兰花》，三首词摆在那里，谁还敢说他代笔？”

    “林神就是我的神！不接受反驳！”

    “我现在就好奇，郑守正下一次还能出什么题？”

    “出题？他敢再出题，那就是真正的不要脸，整个文化圈都会唾弃他。”

    “……”

    沈望岳也在关注着林文渊的博客，所以林文渊的动态一发布，他就收到了。当下戴上老花镜，点开林文渊的博客页面。

    最新一条动态就挂在最上面。

    “郑先生出的第三个题目是人生，我写了。词牌《木兰花·人生若只如初见》，请指正。”

    沈望岳看得微微点头，林文渊还是那么刚，话里没有任何遮掩，直接就是冲着郑守正去额。

    他接着往下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好句！

    单单是这一句，就让沈望岳心中大叹，林文渊还是那个林文渊，总是能写出这样惊天才华般的诗情画意。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一首词很快就读完了，沈望岳沉默良久，然后长长地又叹了一口气，林文渊这样的才华，不去国文学院进修，真是的暴殄天物啊。

    这首词以遭弃女子的口吻，斥责薄情负心的锦衣郎君。讲人生如都像初相见那该多么美好，就不会在秋风里悲伤画扇被闲置。

    相亲相爱的人那么轻易就变了心，却反说情人之间本来就容易变心。然而全词的主旨是表达作者对人生的一种理想寄望，希望是美好的、单纯的，而现实是复杂的、世俗的。词中寄托着作者对人生的美好期许，可美好纯粹的理想终究与繁杂世俗的现实相悖相离。

    所以，林文渊的性格看似很刚强，但其实他的内心却又那么柔软，这样一个才情和品性兼备的年轻人，郑守正在博客上污蔑他，简直就是最大的罪过。

    他拿起手机给弟子陆清平打了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老师，您是不是已经看过林文渊的新词了？”显然，他也看了。

    “是啊，刚看完，感悟很深。”沈望岳笑呵呵地说了一句，不等陆清平询问，他又接着说道，“如果我在博客上声援林文渊，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陆清平迟疑了一下，老师在博客上支持林文渊，他是百分百赞成的，但也要考虑一个后果，那就是老师在博客上声援林文渊，等于直接跟郑守正撕破脸了。

    当然，以郑守正的地位，根本比不上老师，但郑守正毕竟也是圈内的老人，而且身后也有关系，老师如果真的这么做，是可能引发文学圈内大地震的。

    毕竟老师的地位不一样，一举一动都会被过度解读。

    “问题是没有问题，就是……”陆清平有些难以启齿。

    “就是什么？”沈望岳问道。

    “就是老师您可能要跟王启明教授对上了。”陆清平苦笑了笑，“郑守正是王启明教授的弟子之一，王老教授今年都快满100岁了，他虽然不理事了，但您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经他这么一说，沈望岳不由叹了口气，确实，100岁的王老教授的面子他还是要顾及一些的，这也是郑守正在圈内的最大靠山。

    虽然他本人在文学圈里没有什么贡献，但有王老教授在，很多人就算再怎么看他不顺眼，见他上蹿下跳，也多少会有几分顾及。

    沈望岳声援林文渊可以，而且也会让郑守正名声扫地，但这么做让圈内人怎么看？或许会过分解读他想要欺负一个百岁老人？

    “也罢，反正郑守正也不可能再出第四题了，我刚刚只是有点手痒而已。”

    “为什么老师您就这么笃定，郑守正不会出第四题了？”陆清平问道。

    “他要是出了第四题，不止全网的人会倒戈相向，怕是王老教授也要亲自发布与他脱离师徒关系的声明了。”沈望岳呵呵一笑，“一连出了三题，都没有为难住林文渊，甚至让林文渊写出了三首足以流传千古的名篇，他要是再敢作下去，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说的也是，那可是足足三首好词。”陆清平点了点头。

    ……

    师徒两人在闲聊的时候，另一边的郑守正却坐蜡了。

    林文渊更新博客动态后，他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然后点开了林文渊的博客。

    读完《木兰花》，他就彻底沉默了。

    感觉心里想被什么堵了一样，他不想承认这首词写得好，但他骗不了自己。他写了大半辈子东西，什么好什么坏，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首词放在任何一本词集里都不会逊色，甚至比很多传世名篇还要好。

    他羡慕，他写了七十三年的东西，放在圈子里算得上不错，但离“千古名篇”还差得远。可林文渊呢？三首好词已经证明了一切，这种差距，让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活得像个笑话。

    他嫉妒，林文渊才二十二岁，就写出了他可能一辈子都写不出来的句子。就像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他反复读了很多遍，每读一遍都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他是搞古典文学的，太清楚这种句子的分量了，要是比赛作词的话，光是这一句就能受到评委的青睐。

    他也不甘心，七十多岁的年纪了，在文化圈里混了一辈子，如果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三首词就打趴下了，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说话？

    他咽不下这口气，也不能咽。可他又能怎么办？他出的三个题，林文渊写了三首词。每一首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每一首都让他挑不出毛病。他再出题，那就是自取其辱。

    想要再靠暗示林文渊代笔转移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可能了，因为就算是一个傻子也清楚，把这三首好词拿出来就为了给一个年轻人扬名，谁舍得？

    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三首词，哪怕只是其中一首，都足够让一个人吃一辈子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久久没有动作。

    又过了一阵，他睁开眼，打开自己的博客，下意识地想要写些什么，但却不知从何开始。

    再看自己之前发的那条“人生”主题的博客下面，评论已经积了上万条。

    他点开评论区，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前面的留言还是支持他的，措辞客气，语气坚定。

    “郑老这个题目出得好，人生确实是最宏大的主题。”

    “支持郑老。‘人生’这个题目比前两个都难写，林文渊不一定写得出来。”

    “郑老这次出的题目很有水平，我就看林文渊怎么接。”

    他往下翻了翻，声音开始变了。

    “林文渊已经写了三首词了，一首《摸鱼儿》，一首《江城子》，一首《木兰花》，每一首都达到了千古名篇的水准。郑守正要是还有点文人的风骨，就该认输。他这样没完没了地出题，不是在质疑林文渊，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算是看明白了，郑守正就是输不起。他写不出好东西，看到别人写出来了，心里不平衡。所以他一直出题，一直质疑，就是想找一个林文渊写不出来的题目，然后说‘你看，我就说他不行’。”

    “郑老，我敬重您是老前辈，但这次您真的过了。林文渊写了三首词，每一首都比您写得好。”

    “说实话，我之前一直支持郑老，但这次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林文渊的三首词已经证明了一切，要是再纠缠下去，那就不是一个学者该有的态度。”

    “郑守正这次是真的输了。他的题目林文渊写了，而且写得比他想象的好一百倍。他现在是在硬撑，撑得越久越丢人。”

    “你们看林文渊的博客没有？全是夸的，一条骂的都没有。再看看郑守正这里，连他自己的支持者都开始动摇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

    郑守正越看越心惊。他原以为自己还有一批忠实的支持者，可现在看来，那些人正在一个一个地离他而去。他的评论区里，替林文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多，替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少。

    到了后面，几乎每一条评论都是在说林文渊写得好，他该收手了。

    郑守正懒得再看，直接关掉评论区。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活得有点可笑。他研究了一辈子文学，写了一辈子东西，到头来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三首词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曾经以为自己在这个圈子里有些分量，可现在他发现，他的分量不过是岁月给他的一点面子。真到了要拿作品说话的时候，他什么都拿不出来。

    可要就这么认输，那是绝无可能的，他堂堂一个大前辈，向一个小辈认错，这辈子都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当没看到好了，把先前所有的博客动态都删掉，至少还保留了几分体面。

    他打开博客后台，把自己这几天发的动态一条一条地删掉了。第一篇《流行歌曲附庸风雅，学报首页沦为笑柄》，删了。第二篇质疑《临江仙》代笔的，删了。第三篇以“爱情”为题出题的，删了。第四篇以“生死”为题出题的，删了。第五篇以“人生”为题出题的，也删了。

    他删得很慢，每删一条都要停一下。这些文章都是他花了心思写的，删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好几次，但最终还是点了“确认删除”。

    全部删完之后，他的博客主页空了。最新的一条动态停留在几个月前，那是他转发的一篇学术会议通知。

    不过他删得干净，网友们也看得清楚，很快网上就热闹了。

    “删博客了？这是认输了还是跑路了？”

    “他删了也没用，截图早就满天飞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我觉得他就是没脸待下去了。三首词摆在那里，他拿什么跟人家比？继续出题丢人，认输也丢人，所以他选了第三条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实话，这个做法挺不体面的。你要是觉得自己有理，就继续争论；你要是觉得自己没理，就认个错。删博客算什么？这跟小孩子耍赖有什么区别？”

    “郑守正这一删，反而坐实了他之前是在胡搅蛮缠。如果他真的占理，他为什么要删？他应该把文章留着，让所有人看看谁对谁错。”

    “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认输吧，不甘心。继续质疑吧，又拿不出证据。出题吧，人家三首词都写出来了。所以只能删博客，假装自己从来没参与过这件事。”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先生，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逼到这个份上，说实话也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是他先挑事的。人家林文渊安安静静写歌上学，他非要跳出来说人家代笔。现在人家三首词甩他脸上，他又删博客跑路。这叫自作自受。”

    “我倒是觉得郑守正挺聪明的。删博客是止损的最好办法。争论下去他只会越来越被动，删了反而能让人慢慢忘记这件事。互联网的记忆虽然长，但网友的注意力很短。过几天有新热点出来，谁还记得郑守正是谁？”

    “问题是他删得掉博客，删不掉截图。现在全网都知道他被林文渊三首词打得删博客跑路了。这个脸丢得比认输还大。”

    “以后他在文化圈里还怎么混？一个被学生打得删博客的人，谁还会把他当回事？”

    “……”

    如此种种言论，怕是郑守正看了，自己都要自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