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二章 没有什么不同

作品:《穿越大明,我要逆天改命

    入冬之后,朝里的事渐渐多起来了。年关将近,各地的奏折比平时多了不少,朱和壁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朱怡铄也跟着忙了起来,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抽不出空去城南。

    等他再去的时候,楚记杂货的货架上已经添了不少新货,从南边运来的干果、从北边运来的皮毛,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绸布。

    楚月正站在柜台后面给一个客人量布,手法利落,尺子拉得笔直。她看见他进来,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是说了一句:“你来了。自己找地方坐。”

    朱怡铄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等她忙完了,才开口:“铺子生意怎么样?”

    楚月说:“还行。够吃饭。”

    朱怡铄说:“我最近忙,可能来得少。”

    楚月说:“你忙你的。我又不是靠你活着。”

    朱怡铄没有再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出巷子时,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他把衣领拢了拢,朝皇城的方向走去。

    除夕那天,宫里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绸和灯笼。

    朱兴明在乾清宫设了家宴,朱和壁、朱怡铄都到了。

    朱怡鑫已经一岁多了,被沈小小抱在怀里,睁着大眼睛看着满屋子的人。

    朱兴明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家子人,脸上带着笑。他问了问朱怡铄最近在忙什么,朱怡铄一一回答。

    朱兴明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宴席散后,朱怡铄出了宫。街上到处是放鞭炮的人,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

    他沿着东城的大街往南走,走到城南那条巷子口时,看见楚记杂货的门板已经关上了,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他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风把远处鞭炮的硝烟味吹过来,混着夜市的烟火气。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只小瓷瓶,在手里攥了攥,又放回怀里。

    开春之后,楚记杂货的生意比冬天好了不少。

    巷子里的住户和附近的铺子都愿意来她这里买东西,因为她卖的东西实惠,人也不啰嗦。

    楚月又添了几样新货,在门口摆了一个小摊子,卖些干果和蜜饯。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收拾铺面,天黑之后才关门。日子过得忙碌而踏实。

    朱怡铄偶尔会来,有时候买点东西,有时候只是路过。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多,可那种沉默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

    楚月不再问他宫里的事,他也不再问她过去的事。他们只是坐在同一个屋檐下,各做各的,偶尔说几句家常话。

    这种日子平淡,可平淡里有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地、持续地沉淀下来。

    有一天傍晚,朱怡铄从宫里出来,路过楚记杂货时,看见楚月正站在门口往巷口张望。她看见他来了,说:“今天有个客人从南边来,说安州府那边今年春天雨水好,庄稼长得不错。”

    朱怡铄说:“那就好。”

    楚月说:“我想找个时间回去一趟,给我娘的坟上添点土。”

    朱怡铄说:“我陪你去。”

    楚月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说:“等我忙完这阵子。”

    她转身回了铺子,朱怡铄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柜台后面。巷子里的风带着春天的暖意,把门口那几串风干的辣椒吹得轻轻摇晃。

    楚记杂货的门板上贴了一张纸,写着“歇业三日”。

    楚月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把铺子托付给隔壁的老太太照看,又给伍六七留了话,说如果朱怡铄来找她,就说她先走了。

    她本来想一个人去安州府,可朱怡铄在宫里听说她关了铺子,当天傍晚就赶到了城南。

    楚月正在柜台后面清点货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你来做什么?”

    朱怡铄说:“说好了我陪你去。”

    楚月说:“你宫里的事那么多,走得开?”

    朱怡铄说:“已经跟父皇说过了。三天。”

    楚月把最后几包干果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城门口碰了头。

    伍六七牵着三匹马等在门外,看见他们来了,把缰绳递过去。楚月翻身上马时动作利落,坐稳之后低头整理了一下缰绳。朱怡铄骑上另一匹马,两人并肩出了城。

    三月的官道两旁,柳树已经抽了芽,嫩绿嫩绿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路边的田野上有人在春耕,牛拉着犁在田里慢慢走,农人扶着犁把,时不时吆喝一声。

    楚月骑在马上,望着那些正在翻土的农田,看了一会儿,说:“我娘以前也种过地。就在村口那片坡地上,种的是玉米和豆子。”

    朱怡铄说:“你小时候也在田里帮忙吗?”楚月说:“帮。那时候年纪小,干不了重活,就帮着拔草、间苗。我娘说我拔草拔得快,比村里别的孩子都利索。”

    她说到“我娘”时,语气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不再像刚出狱时那样带着一种压抑的酸楚。

    走了两天,他们在路边一个驿站歇脚。

    驿站不大,几间瓦房围着一个院子,院子角落里有一棵桃树,花开得正盛。楚月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从包袱里拿出干粮,掰了一块递给朱怡铄,又掰了一块给伍六七。

    三个人围坐在石桌边慢慢吃着。驿站老板端了一壶热茶来,又顺手把桃树下落的花瓣扫成一堆,堆在树根旁。

    楚月看着那堆花瓣,忽然说:“我娘以前喜欢在院子里种花。她说种花比种菜好看。”

    朱怡铄说:“你以后也可以在院子里种几棵花。”

    楚月说:“铺子那个院子太小了。等以后换了大的再说。”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桐州。

    桐州城比去年秋天来时热闹了一些,街上的商铺多了几家,城门口也新修了一段石板路。

    他们在城外的驿站住了一晚。

    楚月洗漱之后没有立刻睡,坐在驿站院子里的石阶上,望着天上的月亮。朱怡铄出来时看见她在那里,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楚月说:“明天往南走,后天就能到安州府了。”

    朱怡铄说:“嗯。”

    他坐在她旁边,望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子。

    院子里的桃树已经落了花,只剩下满枝嫩绿的新叶。

    风把叶子吹得微微翻动,月光在叶面上流转着,像一层薄薄的银粉。

    第六天上午,他们到了安州府城。城门口依然人来人往,比去年更加热闹了些。

    去年陆天尧被查办后,安州府的官场换了一茬,新的知府是从桐州调来的,据说比前任清廉不少。

    楚月在城门口勒住马,望着城墙上那面在春风中轻轻飘动的旗帜,看了一会儿,然后策马进了城。

    城南的乱葬岗还是那片荒坡,野草已经重新长了出来,比去年更高了。

    楚月拨开草丛,找到去年立的那块石碑。

    碑还在,碑面上刻着的“楚门赵氏之墓”几个字。

    碑前的地面上长了一层新草,有几株已经开了细小的白花。

    楚月蹲下来,把碑前的野草拔掉,又从包袱里取出一把新买的香,用火折子点着了,插在碑前的土里。

    烟细细地升起来,被风一吹,散成淡青色的一缕。

    赵氏站在碑前,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跪了下去。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微微抖着。

    楚月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赵氏磕了三个头,慢慢站起来,退到一旁。

    楚月蹲下去,用手把碑前的土重新拢了拢,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块布,把碑面上的灰尘擦了擦。她做完这些,站起来,退后两步,望着那块碑。

    风吹过荒坡,把香头上的烟吹得斜斜的。楚月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朱怡铄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出声。

    伍六七站在更远处,背对着这边,望着官道方向。

    他们启程回京城。楚月骑在马上,比来时沉默了一些。

    朱怡铄没有打扰她,只是并排走着。走了大半天,楚月忽然开口了:“我想好了。”

    朱怡铄侧过头看着她。楚月说:“回去之后,我想把铺子重新拾掇一下。地方太小了,货也少。我想盘个大一点的地方,多进些货。”

    朱怡铄说:“行。我帮你找。”

    楚月说:“不用你帮。我自己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闲着没事,来搭把手也行。”

    朱怡铄笑了一下。楚月瞥了他一眼:“笑什么?”

    朱怡铄说:“没什么。”

    楚月哼了一声,策马往前走了一段。

    朱怡铄跟在后面,看着她骑在马上的背影。她坐得很直,肩膀放松,缰绳握得稳稳的。

    春风从前面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飘起来。她伸手拢了拢,继续往前走。

    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四月初了。

    城门外的官道两旁,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把路面遮出一片清凉的绿荫。

    楚月在城门口勒住马,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策马走了进去。她先回了楚记杂货,把门板卸下来,看了看铺子里的陈设。

    隔壁的老太太听见动静,跑出来说这两天有几个客人来问过,想买干果,她都帮着回绝了。

    楚月道了谢,把货架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拿出从安州府带回来的几样土产,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朱怡铄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就进宫去了。

    楚月没有留他,只是在他出门时说了一句:“你明天不用来。我这边要忙几天。”

    朱怡铄说:“好。”

    他走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楚月正弯腰在柜台下面翻找什么东西,半个身子探进去,只露出一截扎着辫子的后脑勺。

    他转过头,朝皇城的方向走去。

    旁人眼里,那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孙。

    可是在楚月眼里,他还是他,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