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谁是老大?

作品:《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谏少帅

    专列在华北平原上飞驰,车轮碾过钢轨的撞击声沉闷而单调,像一口老钟在不停地敲。

    车厢里的炉火烧得很旺,铁皮炉子被烧得微微泛红,热气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但院长却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是二弟呢?院长在心里问自己。

    张学铭会怎么做?

    就算是天下无敌的二弟,恐怕也不敢招惹白熊吧。

    院长在心里替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白熊不是鬼子,鬼子是海上来的,再厉害也得靠船运兵。

    白熊不一样,白熊的国境线就在正北方,几万辆坦克摆在边境上,一脚油门就能碾进辽东。

    二弟再能打,也不能同时跟鬼子和白熊两面开战。

    如果因为户城这一仗,把白熊惹急了,在东北边境动手,那东北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就会腹背受敌,东北就会变成第二个中东路。

    不,比中东路更惨,因为这次白熊绝不会,只要一条铁路就收手。

    想到这里,院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封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电报,对谭海说道:

    “给蔡廷锴回电。”

    谭海掏出钢笔和电报记录本,等待院长口述命令。

    “第19路军蔡总指挥勋鉴:来电收悉。”

    “贵部在闸北浴血奋战,重创日寇,忠勇可嘉,实为全国军民之楷模。”

    “然今国际局势复杂,英法美三国联合施压,白熊亦在东北边境虎视眈眈。”

    “为顾全外交大局,避免国家陷入多线困境,着令你部即刻停止对日租界之进攻,撤回闸北原防线待命。”

    “一切事宜,待院长抵达户城后再做计较。”

    谭海笔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院长一眼,欲言又止。

    他跟着院长多年,深知这位少帅对白熊的恐惧有多深。

    中东路事件那会儿,他就是院长的副官,亲眼看着少帅从意气风发变成惊弓之鸟,亲耳听着少帅半夜从噩梦中惊醒,嘴里喊着“白熊的坦克追过来了”。

    所以他理解院长的决定,虽然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院长,我这就去发报。”

    谭海转身朝车厢门口走去。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战狼拦了下来。

    “电报不能发,先发电报给大帅。”

    战狼的声音很平静,他的身体稳稳地堵在门口,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没有一丝要让开的意思。

    谭海愣住了,随即皱起眉头:

    “队长,这是院长的命令......”

    “我知道。”

    战狼打断了谭海,目光越过谭海的肩膀,落在院长身上,“院长,这件事需要先问一下大帅。”

    院长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难堪。

    他是院长,是长子,是华夏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

    战狼只是二弟派给他的一个卫队长,按照军衔,按照身份,按照上下尊卑,战狼根本没有资格拦他的路。

    但问题是,战狼不是他的人,是老二的人。

    而且战狼这个人从来不跟人讲军衔,不讲身份,不讲上下尊卑,他只认张学铭的命令。

    院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

    “战狼,我是行政院院长,我下的命令,还需要经过你同意?”

    战狼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院长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怒火在胸腔里翻涌。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战狼的身手他在戏院里见过。那夜在大戏院,战狼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自己手下连反应机会都没有。

    院长毫不怀疑,如果战狼不想让他走出这节车厢,他就算把火车上所有的卫兵都叫来,也未必能踏出这道门。

    想到这里,院长的怒火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换上了一副耐心的语气。

    “战狼,你听我说。”

    院长走到战狼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是老二的人,凡事都要跟老二汇报。”

    “但这件事不一样。”

    “白熊在东北边境虎视眈眈,他们的远东军区有多强,全东北恐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坦克、飞机、重炮,外加几十个师的步兵,远东军区是白熊在亚洲最庞大、最精锐的战略重兵集团。”

    “中东路那一年,我亲眼看着东北军的防线在面前被碾碎,满洲里失守,扎赉诺尔失守,海拉尔失守,海军全军覆没。”

    “我们扛不住白熊的全力一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我们已经得罪了鬼子,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再跟白熊闹掰,那就是两面夹击,鬼子从海上打,白熊从陆上打,中间还有英法美在外交上孤立我们。”

    “到那时候,局势就会彻底崩坏。”

    “我知道老二天下无敌,但天下无敌也得有个分寸。”

    “他是人,不是神仙。”

    “他不可能同时在两条战线上,打赢两个世界列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们现在妥协也只是缓兵之计,只要以后我们强大起来,自然会把这些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这番话院长说得推心置腹,既没有摆院长的架子,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恐惧。

    他说完之后,看着战狼,等着对方点头,然后乖乖让开道路。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道理掰开揉碎,讲得再清楚不过了。

    任何人听了这番话,都会理解他的决定。

    但战狼没有让开。

    他就那么堵在门口,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先给大帅发电。”

    战狼重复了同一句话。

    院长愣住了。

    他刚才说了那么多,战狼全当放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或者说,他听进去了,但根本不在乎。他只认一件事:给大帅发电。

    院长站在原地,瞪着战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有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他是行政院院长,是战狼名义上的长官,可此刻他却被自己的卫队长堵在火车车厢里出不去,连一道电报都发不出去。

    这简直是个笑话。

    可他笑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十几秒钟。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炉火噼啪的声响,和车轮碾过钢轨的节奏。

    谭海站在两人之间,看看院长,又看看战狼,手心全是汗,一个字都不敢说。

    院长的牙咬紧,又松开,又咬紧。

    他不可能真跟战狼翻脸,战狼是老二的左膀右臂,跟他翻脸就是跟老二翻脸,在抵达户城坐稳位置之前,他绝不能失去老二的支持。

    最终,院长咬着牙说道:

    “谭海。”

    谭海一个激灵:

    “在。”

    “给老二发报。”

    院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把蔡廷锴的电报全文转发,加上我的顾虑。”

    “白熊的威胁、英法美的施压、两面夹击的风险,一个字都不许落。”

    “告诉二弟,我等他回电。”

    谭海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了车厢。

    战狼终于从门口让开了,退到车厢角落里,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卫队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