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涨疯了!

作品:《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谏少帅》

    第二天清晨,户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第一缕阳光还没有完全照亮街道,米铺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早起买菜的家庭主妇们。

    她们像往常一样挎着菜篮子来到米铺,却发现今天的米价不对头。

    “一斤大米涨了八分钱?”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瞪大了眼睛,盯着米铺门口挂出来的价目牌。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昨天还是一毛二分钱一斤的糙米,今天早上变成了两毛。

    “有没有搞错?昨天还一毛二呢!”

    她冲着柜台后面打瞌睡的伙计喊了一嗓子。

    伙计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抬起头来,眼皮都没完全睁开:

    “老板娘说了,进价涨了,我们也没办法,您要买就买,不买别挡着后面的人。”

    中年妇女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铜板:“给我来十斤。”

    她不敢买太多,家里这个月的开销已经紧巴巴的了。

    但她身后的人不一样。

    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胖子挤了上来,喘着粗气:

    “给我来一百斤!不,两百斤!”

    伙计愣了一下:

    “先生,您一个人买这么多?”

    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废话少说,快给我装!”

    “我听说码头上卸货的船被扣了,外面的粮食进不来,不赶紧囤着,再过两天想买都买不着!”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什么?船被扣了?”

    “谁说的?从哪儿听来的?”

    “我表舅在码头当搬运工,昨天晚上亲口跟我说的!”

    “说是外国人不让粮食进港了,城里面剩下的米面最多够吃半个月!”

    “半个月?那我怎么办?我家可是有六张嘴等着吃饭呢!”

    “别说了,快买快买!”

    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人们拼命地往柜台前面挤,胳膊肘、肩膀、后背撞在一起,铜板和银元掉在地上也没人去捡。

    伙计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回头朝后院喊:

    “掌柜的!掌柜的!外面乱了!”

    米铺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王,在户城开了二十多年的米铺,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掀开门帘走出来,看见眼前的情景,脸色顿时变了。

    “都别挤!一个一个来!”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嘈杂声中。

    没有人听他的。

    一个瘦弱的年轻女人被挤得踉跄后退,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里面的几颗青菜被踩得稀烂。

    她蹲下去想要捡,却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撞倒在地。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家等着吃粥啊!”

    她坐在地上哭喊起来,可是没有人理会她。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只剩下一个东西:

    粮食。

    王掌柜眼看着柜台上的米袋子在一袋一袋地减少,心里越来越慌。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太清楚这种场面意味着什么了。

    “关板!快关板!”

    他冲着伙计吼道。

    伙计手忙脚乱地去拉门口的木板门,可是外面的人太多了,挤在门口根本拉不动。

    “掌柜的,拉不动啊!”

    王掌柜咬了咬牙,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账房用的铁尺,几步冲到门口,把铁尺往门板缝隙里一插,使劲往后一扳。

    “嘭”的一声,一块门板合上了。

    他如法炮制,又关上了第二块。

    人群发出一阵愤怒的喊叫:

    “关门干什么?我们还没买到呢!”

    “你们这是要饿死我们吗?”

    王掌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颤:

    “对不住各位,今天……今天的米卖完了,卖完了。明天再来,明天再来。”

    “明天?明天还有吗?”

    “你骗谁呢!你店里面还有那么多米,我都看见了!”

    “黑心奸商!囤货居奇!”

    有人在骂,有人在砸门板,还有人在哭。

    王掌柜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声音,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堆在店堂后面那几十袋大米,心里百味杂陈。

    这批米是他半个月前进的货,进价九分钱一斤。

    按照今天的市价卖出去,他能净赚一倍。

    但他不敢卖了。

    他太清楚了,现在卖一斤,明天就亏一斤的钱。

    这粮食要涨到天上去。

    他走到后院,老伴正在井边洗衣服,看见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怎么了?”

    王掌柜摆摆手,声音沙哑:

    “这日子……要乱了。”

    .............

    同样的场景,在户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太平路、南京路、霞飞路,从城南到城北,从城东到城西,所有卖米面的铺子门口都挤满了人。

    有人拿着麻袋,有人推着板车,有人干脆把家里的米缸都搬来了。

    短短一个上午,市面上流通的米面被抢购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被各家商铺锁进了仓库,任你怎么加价,一概不卖。

    紧跟着涨起来的是油盐酱醋。

    杂货铺的老板们看到米铺那边的阵仗,一个个精明得很,当天下午就把油盐的价格往上抬了三成。

    到了傍晚,连煤球都涨价了。

    一个拉煤车的苦力站在煤铺门口,看着价目牌上的数字,呆住了。

    “昨天还三毛钱一百斤,今天就涨到五毛?”

    煤铺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眼皮都不抬:

    “进价涨了,我们也没办法。你要买就买,不买拉倒。”

    苦力攥紧了口袋里的几个铜板,那是他拉了一天车挣来的工钱,本来打算买二百斤煤球过冬用的。

    现在连一百斤都买不起了。

    他站在煤铺门口愣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又折返回来。

    “给我来……五十斤。”

    他把口袋里的铜板全都倒在柜台上,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掌柜的瞥了一眼那些铜板,又看了看苦力那张黝黑而疲惫的脸,终于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破麻袋:

    “拿去吧。”

    苦力扛着五十斤煤球走在回家的路上,肩膀被压得生疼。

    街上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

    焦虑、惶恐、不知所措。

    有人拎着两袋子面粉从一家米铺里出来,立刻就有人围上去问:

    “哪里买的?还有没有?”

    那人摆摆手:

    “没有了没有了,最后两袋,都让我买走了。”

    问话的人脸上露出一丝绝望。

    苦力看着这一幕,加快了脚步。

    他要赶紧回家,把今天的事告诉媳妇,让她省着点用煤。

    但他心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恐怕只是开始。

    ..........

    天黑下来的时候,户城的街道反而比白天更热闹了。

    那些白天在米铺门口挤不进去的人,趁着夜色又出来了。

    他们一家挨一家地敲门,问人家有没有多余的米面愿意出手。

    有愿意的,但价格已经高得离谱。

    白天还是一毛五一斤的大米,到了晚上有人出价三毛。

    三毛钱一斤,翻了整整一倍。

    更离谱的是,就算你出三毛,也不一定能买到。

    有人愿意出五毛。

    还有人愿意出一块大洋。

    一块大洋买一斤米,这在三个月前简直不可想象。

    户城虽然是华夏人口第一大城市,号称东方明珠,但老百姓的工资并不高。

    一个普通的工厂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几块大洋。

    一家三四口人,一个月至少要吃三十斤米,按原来的价格,只要三四块钱。

    现在呢?

    一斤一块钱,三十斤就是三十块。

    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只够吃一个月的饭。

    不吃菜了?不穿衣了?不住房了?

    这还让人怎么活?

    可即便价格涨到了这种地步,市面上依然有价无市。

    到了晚上十点,整个户城几乎找不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米铺。

    所有的店门都关得紧紧的,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一只只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外面饥饿的人群。

    那些囤着粮食的商人,此刻正坐在自家客厅里,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夜色,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与贪婪交织的表情。

    他们在等。

    等价格涨得更高。

    涨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