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发国难财!

作品:《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谏少帅》

    一千五百公里之外。

    济南火车站。

    天高云淡,风里带着一丝凉意。

    站台上打扫得一尘不染,每隔十步就摆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秋菊,黄的、白的、紫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分外好看。

    月台外面,一队穿着崭新军装的士兵列队站好,刺刀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韩馥渠站在月台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上戴着礼帽,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身后跟着七八个山东军政两界的重要人物。

    他在等。

    等院长专列进站。

    三天前,他就收到了消息,院长途中要经过济南,停留半天,做短暂休整。

    这个信息让韩馥渠激动得一夜没睡好。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当初委员长北伐的时候,他是最早投靠的那一批地方军阀之一,委员长赏识他,把他从师长的位置上一直提到了山东省主席、济南绥靖公署主任,封疆大吏,一方诸侯。

    可现在局势变了。

    院长异军突起,风头一时无两。

    更别提北边还有个张学铭,实力强悍。

    他韩馥渠夹在中间,必须给自己找一条稳妥的后路。

    而院长,是他目前最想攀上的那根高枝。

    “来了来了。”

    旁边有人低声提醒了一句。

    韩馥渠抬起头,望向远处。

    铁轨尽头,一个黑点正在逐渐变大,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火车头喷着白色蒸汽,像一头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入站台。

    “咔嗒~咔嗒~咔嗒~”

    车轮减速,刹车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车稳稳地停在了月台旁边。

    车门打开。

    院长出现在车厢门口。

    韩馥渠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双手抱拳:

    “院长一路辛苦!!”

    院长的目光在韩馥渠脸上停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韩主席客气了,山东是好地方,一路走过来,庄稼长得不错。”

    “院长谬赞!谬赞!”

    韩馥渠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我已经在省府备好了薄酒,给院长接风洗尘。”

    “虽说山东比不得江南富庶,但有几样本地小菜还算拿得出手,请院长务必赏光。”

    院长点了点头,正要迈步下火车。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年轻人,快步从车厢里挤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报,神色焦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长身边,压低了声音:

    “院长,户城急电。”

    院长脚步一顿。

    他接过电报,展开来,目光扫过纸面。

    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畜生!”

    “发国难财,发到了老百姓的口粮上。好大的胆子。”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转向韩馥渠......

    韩馥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他也看到电报的内容,户城的奸商实在是太过嚣张。

    但是他也不敢多说,户城那地方水深王八多,各大势力盘根错节,一个不小心就会踩到雷上。

    他是地方军阀,根基在山东,犯不着为了别人的事把自己搭进去。

    院长没有再看他。

    他攥着那份被揉皱的电报,转身就往车厢里走。

    脚步又快又急,灰色的长衫下摆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韩馥渠急了。

    “院长!院长!”

    他几步追上去,挡在车厢门口,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院长,您这是要去哪儿?酒宴都准备好了,您看您一路辛苦,无论如何也得吃顿饭再走……”

    院长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依然铁青,但眼神里的怒火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韩主席,你的心意我领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

    “……我已经被户城那群王八蛋气饱了。”

    “户城现在闹粮荒,老百姓饿着肚子等着我去救命,你觉得我还能坐下来安安生生地喝酒?”

    “吃?”

    “吃个屁!”

    说完,他转身上了火车,头也不回。

    韩馥渠站在月台上,望着院长消失在车厢门后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他身后那群山东军政要员,一个个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

    月台上安静了只有几秒钟。

    然后火车头的汽笛鸣响了,低沉而悠长,震得人耳膜发麻。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韩馥渠站在原地,看着那列绿色的车厢一点一点从自己面前移过去,脸色越来越复杂。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委员长失势了,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

    北方张学铭声势浩大,麾下雄兵几十万。

    他韩馥渠不能跟着委员长那艘破除,一起沉下去。

    他今天请院长喝酒,攀交情,就是在给自己找出路。

    可要是院长就这么走了,他那顿饭就是白准备了,这一趟殷勤也是白献了。

    以后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可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火车越走越快。

    韩馥渠的脚往前迈了半步,猛地一咬牙,跺了一下脚,转身就朝月台尽头跑。

    “院长!院长!”

    他一边跑一边喊,完全顾不上身后那些诧异的目光。

    “院长!您等等!”

    火车在提速,但他还是追上了最后那节车厢。

    车尾的踏板上站着一个随从,皱着眉头往下看:

    “韩主席,您这是……”

    “我有话跟院长说!”

    韩馥渠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户城缺粮,俺们山东有粮啊!”

    随从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车厢里面的门忽然开了。

    院长的脸出现在车门后面。

    他望着气喘吁吁的韩馥渠,目光里闪过一丝审视。

    “你说什么?”

    “院长!”

    韩馥渠扶着车厢外面的扶手,半个身子悬在月台边缘,一边喘一边说,“户城闹粮荒,您就是现在赶过去,那也变不出粮食来啊!”

    “可俺们山东有!山东是产粮大省,这两年收成不错,各州县粮仓里都有存粮。”

    “只要您一句话,我立刻下令开仓调粮,火车专列南下,两天之内就能送到户城!”

    他仰着脸,望着车门口那个沉默的身影,心脏砰砰直跳。

    他在赌。

    赌院长眼下最缺的就是粮食,赌自己这张“及时雨”的牌打得恰到好处,赌院长会因此高看他一眼。

    火车还在往前滑行,月台已经快到头了。

    韩馥渠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死死抓着扶手不放。

    院长站在车门后面,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愿意借粮?”

    韩馥渠心头一松,几乎要叫出声来。

    “愿意!愿意!一万个愿意!”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院长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山东存粮虽说不多,但救户城的急还是够的!我这就去安排!”

    院长站在车门后面,看着韩馥渠那张汗涔涔的脸。

    过了片刻,院长的嘴角慢慢浮起了一丝笑意。

    那是韩馥渠今天第一次在院长脸上看到真正的笑容。

    “好。”

    院长点了点头。

    “韩主席,你这片心意,我记下了。”

    他冲月台上抬了抬下巴:

    “既然你盛情难却,那我就给你整个面子,咱们喝一杯再走。”

    韩馥渠差点没站稳,赶紧站稳了脚跟,连连点头:

    “多谢院长赏光!多谢!”

    火车缓缓停了下来。

    韩馥渠松开扶手,两只脚踩在月台地面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后背全湿透了。

    但他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成了。

    这一刻,他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院长转身走回车厢,叫来谭海。

    “给蔡廷锴回电:户城粮荒我已尽知。”

    “你坚持两天,后天我会抵达户城,粮食到时候会同步送到,在此之前,务必稳住局面。”

    谭海领命而去。

    院长站在车厢过道里,望着窗外济南站台上那些逐渐远去的人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份电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发国难财……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