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痛哭流涕!

作品:《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谏少帅

    户城,辽军前线指挥部。

    地堡里的空气混浊不堪,煤油灯的火苗在爆炸的震动中不停摇晃,把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照得忽明忽暗。

    地图上,十几个红色的箭头从海边刺向内陆,像一把把烧红的铁签,密密麻麻地插在户城周围。

    院长站在地图前,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他的军装领口敞着,头发凌乱,眼睛里全是血丝。

    嘴唇上起了几个燎泡,右手夹着一根已经燃到过滤嘴的香烟,烟灰长长地垂着,要掉不掉。

    “李长空的航空队呢?为什么还不出动!”

    他忽然转身,把烟狠狠摔在地上,用靴子碾灭。

    谭海站在电话机旁,手里还捏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如实回答:

    “回院长,油不够了。”

    “整个户城防区的航空汽油加起来,只够李长空一个大队起飞两次。”

    “鬼子昨天又炸了西郊的油库,两万加仑全烧了。”

    院长的拳头砸在桌子上。

    “又是没油!整天就是没油!飞机飞不起来,战车动不了,炮也拉不动!”

    “咱们他妈的到底在打什么仗!”

    他的吼声在地堡里回荡。

    几个参谋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

    电报机还在“嘀嘀嘀”地响,电话铃此起彼伏。

    一个通讯参谋跑进来,声音都在打颤:

    “报告院长,黄浦江方向急电,蔡廷锴将军请求支援!”

    “日军在沿江三个地点同时登陆,他的部队已经打了一天一夜,弹药快见底了。”

    “他说,若无增援,他只能与阵地共存亡!”

    院长猛地转头。

    “蔡廷锴也要守不住了?”

    他几步走到通讯参谋面前,一把抢过电报,眼睛在纸面上飞快扫过。

    然后他把电报攥成一团,扔在地上。

    “增援……增援……我他妈的拿什么给他增援!”

    他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看向谭海:

    “谭海,你说,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还有没有预备队?一个团也行,一个营也行!”

    谭海站得笔直。

    “没有。”

    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东线全部打光了,北线的两个师已经被日军缠住抽不出来,孙铭九团是最后派出去的。”

    “院长,我们的预备队,没了。”

    院长像是被人照脸打了一拳。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几秒,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得厉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零。”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带着二十万人守户城,现在连一个营都抽不出来了。”

    他慢慢走回地图前,抬起手,摸了摸地图上户城的位置。

    那是一座已经被红色箭头包围的城市,红圈套着红圈,像一只正在滴血的眼睛。

    “我终究比不上二弟,我无能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到头来,我还是守不住。”

    谭海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院长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能扭转战局的人。

    可这个人在哪里呢?

    连城远在千里之外。

    “院长,户城已经不可守,我们......撤吧!”

    院长盯着地图,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我不走。”

    “我不能把户城留给鬼子。”

    “我要跟户城一起死。”

    地堡里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谭海的喉咙发紧。

    他刚要开口,一个通讯参谋猛地推门冲了进来。

    这次,他的脸上不是慌张。

    是狂喜。

    “院长!吴司令电话!二帅来了!”

    院长像被电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参谋:

    “你说什么?”

    “吴克仁吴司令!电话!他说二帅到了!带着舰队来的!第3师团已经完了!LD镇守住了!”

    院长的身体晃了一下。

    “二弟……”

    他几乎是从参谋手里夺过话筒。

    “喂?我是院长!给我接吴克仁!不,给我接张铭!”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几秒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疾不徐,带着海风一样的清冷:

    “大哥。”

    只两个字。

    院长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死死抓着电话。

    整个地堡里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看着他的肩膀在颤抖。

    “二弟……你他娘的……”

    院长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你真来了……你从哪儿来的?”

    “你知不知道户城现在什么样了?鬼子满城都是,到处都在登陆,黄浦江告急,蔡廷锴要打光了,我们没油了,没兵了,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快,越说越颤,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他妈都快顶不住了……你再不来,你哥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张铭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是那样平静:

    “哥,你听我说。”

    “我已经到了,第3师团已经全军覆没。”

    “舰载机正在分批升空,前往黄浦江和松江口方向。”

    “你告诉蔡廷锴,让他再顶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之后,空中和海上,都会有人接应。”

    “大军已经出动了。”

    院长用手抹了一把脸,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抹得满脸都是。

    他听着电话里弟弟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从岸上抛来的绳子。

    “哥,把心放回肚子里。”

    张铭的声音柔和了一点,“有我呢。”

    院长抓着电话,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二弟……你他妈一定要来……一定要快……”

    “我在路上。”张铭说。

    电话挂断。

    院长还握着话筒,像是舍不得放下。

    他的眼泪还在往下掉,打在军装上,把胸前的灰布浸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他忽然把话筒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来,对着满屋子人大声吼道:

    “都听见了没有!二帅来了!援军到了!”

    “给我传令下去!各处阵地,都他妈的给老子钉死了!谁也不许退!”

    “告诉蔡廷锴!援军四个小时后到!让他把最后一颗子弹都给我打出去!”

    他的声音在地堡里炸开,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跳了几下。

    谭海第一个敬礼。

    “是!”

    紧跟着,满屋子的参谋和通讯兵同时立正。

    “是!”

    院长端起桌上的搪瓷缸,里面没有水,只有半缸凉透的茶根。

    他一仰头灌了下去,然后把缸子往地上一摔。

    “走!去作战室!老子要看着鬼子怎么死!”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谭海。

    “谭海。”

    “在!”

    “给我记住今天。”

    谭海点头:“记住了。”

    院长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但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等二弟进了城,老子要跟他喝他妈的一夜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