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常务副市长，黄平给市长徐泽海汇报了会议的情况后，才打电话给市委书记蒋光。

    电话很快接通，黄平率先说道：“你好，蒋书记，我和相关同志陪同省安全大检查第四小组，对宁河农业产业园施工现场进行了检查。检查中没有发现安全问题。检查结束后，马季组长组织召开了5.2事故的核查会议，我向你汇报一下会议情况。”

    “黄平同志，你说。”

    “蒋书记，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黄平将会议的情况如实向蒋光做了汇报，重点是检查组将5.2事故定为人祸，并且要严肃彻查处理。

    “黄平同志，我知道了。你和相关部门的同志，全力配合好检查组的工作，有什么新情况，及时向市委汇报！”蒋光做出指示。

    黄平第一时间回应：“好的，蒋书记。”

    蒋光不再多说，脸色十分难看。

    因为，截至目前，无论是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冯克明，还是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何刚，都没有向他汇报关于5.2人祸的情况。

    换句话说，冯克明和何刚两人，把他这个市委书记当成了空气，直接越过他配合了检查组的工作！

    这对一个市委书记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甚至能够想到，冯克明和何刚两人稍后汇报的时候，会以黄平带队参加会议，以为黄平已经做了汇报为理由来敷衍他！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哪怕他不爽，也只能憋着！

    更为重要的是，他以为5.2事故是一场意外事故，而且对李明处理华东升的方式很满意，认为自己可以给省委书记苏文交差了。

    结果，现在调查显示，这是一场人祸——王长河为了让华东升背黑锅，指使庞大海人为制造事故！

    虽然黄平没有在汇报中提到李明参与了这件事情，但没有李明的指示，王长河吃饱了撑的，用这种践踏红线的极端手段对付华东升？

    如果李明直接参与了这起人祸，那事情很有可能会牵扯到蒋光身上，蒋光的心情能好吗？

    就在蒋光心烦意乱的时候，冯克明和何刚两人先后打来了电话。

    如同蒋光所判断的一样，冯克明和何刚两人，除了汇报检查组的工作指示之外，都表示跟常务副市长黄平进行了沟通，直接堵住了蒋光的嘴巴，让蒋光有火发不出来！

    都是官场老油子，大家都轻车熟路，蒋光只能忍肚子疼，做出指示，要求市纪委和市公安局，全力配合和支持第四检查组的工作。

    当结束和冯克明、何刚两人的电话后，蒋光喝了菊花茶，压了压心中的火气，然后拨通了省安全大检查第四小组组长马季的电话。

    “你好，马组长，我是济州市委蒋光。”

    蒋光对马季表现得很客气。

    马季则是语气平静：“你好，蒋书记。”

    “马组长，克明同志、何刚同志、黄平同志都向我汇报了宁河农业产业园5.2事故核查的情况。对于该事故的问题，我代表济州市委向检查组表示歉意。”

    蒋光第一时间进行道歉，态度很端正。

    然而——

    哪怕是这样，马季也毫不客气：“蒋书记，纠正一下，5.2事故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

    我刚才已经向省安全领导小组汇报了5.2人祸的情况。领导听后，非常生气，要求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后续，关于这起刑事案件的调查处理，还需要济州市委配合和支持！”

    “马组长，济州市委将全力支持和配合检查组的工作，彻查案件真相，严肃处理违纪违法人员！”

    蒋光得知马季已经向省委领导进行了汇报，感到一阵头大，但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态度——挨打要立正！

    通话结束后，蒋光犹豫再三，没敢给省委书记苏文打电话汇报情况，而是打算跟李明核实清楚相关情况再说。

    一个小时后，李明来到了蒋光的办公室。

    “李明，你这个区委书记一天在干什么？为了打压同志，人为制造事故，导致2名农民工死亡，这是汉东省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省委领导听后当场震怒，济州市委的脸，都让你和河城区委丢完了！”

    李明前脚刚进门，蒋光后脚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这既是官场常见的踢猫效应——领导干部被上级批评后，通常会批评下级，宣泄情绪，也是蒋光在为后续的谈话做铺垫。

    只有把事情说得严重，让属下心中有愧，才方便后续的处理——无论是庇护手下，让手下感恩戴德，日后更加忠心，还是让属下心甘情愿的背黑锅，这都是必须要走的步骤。

    “蒋书记，对不起……”

    果不其然，李明一脸自责，无言面对蒋光。

    蒋光冷声打断，瞬间切换冷静模式：“你有没有直接参与5.2人祸？”

    “没有。”

    李明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蒋光盯着李明的眼睛：“确定没有？”“蒋书记，我确定没有。我只是……”

    李明一脸坚定，然后试图解释。

    然而——

    不等他说出后面的话，蒋光再次挥手打断：“好了，其他事情我不想知道，你也不用跟我说。我只提醒你一点，这起人祸让省委领导震怒，要求一查到底！如果查到你的头上，你该交代的就如实交代！”

    “好的，蒋书记。”

    李明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因为，对他而言，整个谈话中，最重要的就是蒋光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表明了蒋光最真实的态度——你自求多福，我保不了你！

    哪怕李明在来之前，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一阵心凉和悲哀！

    更让他无力的是，蒋光自始至终都是隐晦的提醒他，针对打压华东升，他就是想拉蒋光下水，都无法办到！

    李明垂头丧气地离开市委常委楼后，没有坐以待毙，而是选择做最后的挣扎！

    他给华东升打了一个电话，让华东升到有自己的办公室，声称有工作要谈，实则是想求华东升放他一条生路。

    解铃还须系铃人。

    事到如今，他很清楚，华东升才是决定案件调查的关键人物，如果华东升愿意放过他，那他就还有平稳落地的希望。

    只是，可能吗？

    半个小时后。

    华东升来到了李明的办公室。

    “东升同志，请坐。”

    李明见到华东升，第一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但热情地邀请华东升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还亲手给华东升泡了一杯茶，完全把华东升当成上级领导接待！

    看到李明反常的表现，华东升心如明镜！

    那感觉就像是男人去做大保健，只要拍一拍女服务员的屁股，后者就知道换姿势一样！

    “东升同志，对不起……”

    果不其然，李明泡好茶后，挨打态度很端正，不敢兜圈子，上来就是道歉。

    然而——

    不等他的话说完，华东升便冷声打断：“李明，你不应该给我道歉，你应该给死者家属道歉，甚至应该去死者的坟前磕头谢罪！”

    “东升同志，5.2人祸和我没关系……”

    李明脸色一变，试图狡辩。

    “李明，你和5.2人祸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组织也会调查清楚！”

    华东升陈说完，不等李明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既然李明已经打开窗户说亮话了，那就没有演戏的必要了！

    耳畔响起华东升的话，望着华东升离去的背影，李明张开嘴巴，想要叫住华东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光了力气一般，瘫在了办公椅上。

    两分钟后。

    华东升来到区委楼下。

    一名又一名区委干部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注视着华东升离开。

    这一幕，和华东升去年八月来区委报到时，形成了截然的反差！

    那一天。

    几乎整个河城区的干部，都认为华东升被下放宁河镇坐冷板凳，对他爱搭不理。

    今天。

    他掀翻了河城区官场，成为风暴的阵眼，让所有人感到胆战心寒！

    夕阳西下。

    华东升突然停下了脚步。

    刹那间。

    所有干部不约而同地缩回脑袋，仿佛生怕被华东升发现。

    画面定格。

    华东升没有回头，而是抬头，看着办公楼前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王平，周安，请你们安息！”

    华东升轻声自语，然后收回目光，重新上路。

    道阻且长，人间正道是沧桑。

    这一路，他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