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养女回来了

作品:《昼夜酸涩

    “你怎么把她叫来了?当初要不是她,月茉怎么会被拐卖……?”

    “我没叫她!是她自己来的。”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蔓延,许家父母的声音从楼梯道的门缝传来。

    许清梨怀孕的步伐略显沉重。

    在听到那些话的瞬间,她缓缓收住了脚步。

    面色肉眼可见的褪去了血色。

    六年了。

    距离许月茉被拐已经过去了六年。

    这些年,所有人都认为许月茉的失踪,都归结于她。

    毕竟许月茉被当成亲生女儿在许家养了二十年。

    如果不是她突然回到了许家,许月茉也不会好端端跑去往山区支教,才导致悲剧的发生。

    如今许月茉回来了。

    她好像又变成了六年前的那个外人——

    被许家排斥的真千金,为了保护许月茉,所以哪怕知道她是亲生女儿,也只是花钱把她养在外地。

    永远格格不入的许清梨。

    就连她的丈夫……

    “家属,进来帮一下。”护士推开门,对着她道。

    许清梨回过神,对上护士的眼,随即点点头,跟上了护士的步伐。

    病房内很安静,许清梨看着病床上的许月茉,脸消瘦的不成人形,大大小小的淤青布满在脸上,一只眼睛更是肿得难以完全闭上。

    许清梨胸口发紧。

    怀孕七个月,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走路都变得那么困难。

    “月茉……”她的声音很轻。

    但病床上的许月茉却像被电击一般剧烈地弹了一下,猛地睁开眼。

    在看清楚她的一瞬间,许月茉剧烈地颤抖,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

    “啊——啊——”那哑巴般的声音无助,又凄厉地喊叫了出去。

    许清梨大脑骤然发白。

    “月茉,是我……”她有些艰涩的开口。

    许月茉的情绪更加激动,只见四肢乱晃了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护士一惊,“你不要刺激她啊!”

    她瞬间却步,僵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沉稳、冷冽。

    许清梨几乎一瞬间僵住,认出了那脚步声。

    倏然,耳边带过一阵生冷的风,她的肩头被人狠狠一推。

    那墨色风衣擦过她的手臂,像一把刀贴着皮肤划过。

    许清梨踉跄两步,左侧后腰猛地撞上了门框的棱角。

    一阵钝痛从腰椎蔓延开。

    疼得她几乎飚出眼泪来。

    她闷哼一声,躬着身子,本能地护住肚子。

    疼……

    “茉茉,是我。”

    许清梨还没看清来人,那沉稳温柔的声音先一步钻入她的耳廓。

    她僵硬地抬起头,便见那高大挺括的身形完全包裹住了许月茉,他细致而审慎,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他轻轻抚摸着许月茉的脸颊,动作安抚而又缱绻。

    温泽礼。

    她的丈夫,也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结婚六年。

    这是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得到过的温情。

    犹如外人般,被扔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安慰着另一个女人。

    “没事了,茉茉。”

    “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温和平缓的声音落定,怀中的人果然一点点变得平静了下来。

    “阿礼……”

    许月茉的声音带着哽咽。

    狠狠地抱住了温泽礼的腰身。

    温泽礼不过迟滞一瞬,很快轻拍了拍她的肩。

    许清梨看着眼前的一幕,像极了爱情剧里,男女主经历过千难万险走到了最后一步,情到深处的互相拥抱,终于迎来完美大结局。

    但如果……

    她不是温泽礼的妻子,该有多好。

    那她便能当个合格的观众,没有难堪、无地自容,没有那一丝可笑的嫉妒和心酸。

    “我不想看到她。”许月茉的嗓音带着颤抖和沙哑,头埋在温泽礼的怀中小声道。

    温泽礼应声,“好。”

    许清梨僵了一瞬。

    温泽礼拍了拍许月茉,将她哄睡后,为她掖好了背角。

    他的眸光这才渐渐转向了她。

    那双冷情淡漠的黑眸,像是淬了冰。

    “出来。”促狭的两个字难掩冷漠。

    许清梨抓紧了掌心,被迫跟上了他的步伐。

    病房外,惨白的灯光打在她身上。

    温泽礼看着她隆起的孕肚,眉轻微一蹙,嗓音薄冷,“谁叫你来的?”

    淡淡的,冷冷的,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厌恶。

    许清梨清楚的知道,温泽礼厌恶她的原因。

    在许月茉失踪后的半个月,温泽礼在她的房间发现了她的日记。

    她暗无天日的十年暗恋,被迫见了光。

    她喜欢温泽礼。

    从小就喜欢。

    可她从知道温泽礼会选择许月茉作为联姻对象的那一刻起,她便收起了那份心思,封存了日记。

    而这封无人知晓的暗恋日记,却在许月茉失踪的半个月后,成了她伤害许月茉的证据。

    温泽礼认为,如果不是她非要来到北城上学,非要回到许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所以哪怕后来,迫于温许两家的联姻,他被迫和她结婚。

    在这场婚姻中,她依旧被判了‘死刑’。

    许清梨蠕动了干涩的唇,“是别人告诉我的。”

    温泽礼眉眼带着凉意,“许清梨。”

    “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但我不允许有人再伤害她。”

    他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却听得她耳膜刺痛。

    许清梨手指紧紧地扣紧,对上那双冰冷无情的眼前,“温泽礼,我不会伤害她,也没有伤害过她。”

    温泽礼眼眸没有温度,“最好是。”

    许清梨胸口收缩发闷,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孕肚上,没有任何感情地道,“预产期还有多久?”

    许清梨的心莫名发紧,“两个月。”

    “许清梨,三个月后,我们离婚。”

    “孩子我不要。”

    他一字一顿,说的认真。

    那一刻,许清梨感觉到这六年那种惴惴不安的预感在此刻终于落定。

    她握紧了手,看着他冷漠的双眼。

    不知道该感慨他的仁慈还是残忍。

    仁慈的是,他依然给她留了孩子一个月的满月时间来缓解。

    残忍的是,他不要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也对。

    在温泽礼的视角,这孩子是她趁着他醉酒时候算计来的。

    他又怎么会认?

    许清梨垂下了眸,“好。”

    温泽礼目光落在她的发旋,看不见她的眼神。

    他意外她这么快答应。

    却并不在乎她的情绪。

    收回了视线。

    “别再出现在这里,茉茉,不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