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出头

作品:《天命娇宠:跳出火坑后又成他的笼中雀》

    朝堂之上,气氛肃穆。

    萧容辞高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距离那场被定义为“鸣梁大捷”的胜利,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京城里的狂欢气氛,渐渐平息。

    但那场血腥的清洗,带来的余波却远未结束。

    一夜之间,数十名朝廷大员人间蒸发。

    不是告老还乡,不是外放任职。

    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他们的家人哭天抢地跪在宫门前,跪了三天三夜,连个说法都讨不到。

    最后被禁军“请”回了家。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是因何而死。

    苏温栀。

    那个在后宫里养病的女人。

    那个据说不问世事的贵人。

    据说她翻了翻账本,圈了几个名字。

    然后那些人就没了。

    传闻真假难辨,可没有人敢求证。

    朝堂上空出了许多位置。

    也多出了许多战战兢兢的新面孔。

    这些新晋官员走路都贴着墙根走,说话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每个人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众爱卿,还有事奏吗?”

    萧容辞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

    没有人接话。

    整个紫宸殿,安静得能听到烛台上蜡油滴落的声音。

    “既然无事,那就退——”

    “陛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众人循声望去,表情各异。

    有人惊愕,有人皱眉,也有人眼里闪过一丝隐秘的光——

    当朝宰相,李斯年。

    三朝元老,文官之首。

    先帝亲封的“太师”。

    整个大周朝堂上,唯一一个有资格在皇帝面前坐着的人。

    此刻,他颤颤巍巍地从百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七十三岁的老头,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朝服。

    ——这个细节,让几个心思灵透的官员,后脊一凉。

    穿新衣上朝,那是打算今天回不去了。

    “李爱卿,有何事?”萧容辞的眉头动了一下。

    “老臣……老臣有本要奏。”

    李斯年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厚,很厚。少说写了上万字。

    小太监快步上前接过,双手捧着呈上御前。

    萧容辞没有接。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斯年。

    那目光里的意味很明确——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爱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李斯年深吸了一口气。

    他吸这口气的时间很长,长到身后几个年轻官员都以为他要背过气去了。

    然后他开口了。

    “老臣恳请陛下,严惩妖妃苏氏!”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安静。

    安静了三个呼吸。

    然后所有人都用同一种眼神看着李斯年。

    那种眼神,通常是留给棺材里的人的。

    这老头疯了。

    真疯了。

    谁不知道那位贵人,是当今天子的逆鳞?

    前几天那场清洗还没过去多久,血都没干呢。

    现在去弹劾她?

    几个消息灵通的武将已经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别等会儿殃及池鱼。

    果然。

    萧容辞的脸色,沉了下去。

    沉得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李相。”

    他的声音平静,可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份平静之下的东西。

    “何出此言?贵人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

    李斯年抬起了头。

    七十三岁的老人,此刻脊背挺得笔直。

    他直视着那张龙椅,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度——

    “其罪一!后宫干政,祸乱朝纲!”

    “其罪二!蛊惑君心,滥杀无辜!”

    “其罪三!来历不明,恐为敌国奸细!”

    一条一条,掷地有声。

    每一条落下去,朝堂上的温度就低了一分。

    “此三条,条条诛心!无论哪一条坐实,都该千刀万剐!”

    李斯年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请陛下明察!为我大周江山社稷,为那些枉死的同僚,做主啊!”

    说完,“扑通”一声,长跪不起。

    他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身后,陆陆续续跪下了一大片。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最终,足足跪了小半个朝堂的文官。

    “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严惩妖妃!”

    声浪一层叠着一层,在紫宸殿的穹顶下来回激荡。

    这是文官集团,最后的体面。

    也是最后的倔强。

    他们能忍一个暴君。历史上暴君多了去了,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一个女人,骑在他们头上?

    不行。

    绝对不行。

    这是读书人最后的底线。

    萧容辞看着下面黑压压跪了一片的人头,胸口的怒火往上涌。

    他猛地站了起来,龙袍的下摆带翻了御案上的茶盏,“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放肆!”

    “你们是在逼宫?!”

    帝王的怒意砸下来,前排跪着的几个官员身子矮了一截,有人的腿已经在打摆子。

    但李斯年不动。

    “老臣不敢。”他抬着头,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看不出惧意。“老臣只是在尽一个臣子的本分。”

    “陛下若一意孤行,偏袒此女——”

    他顿了顿,攥紧了拳头。

    “那老臣今日,唯有以死相谏!”

    话音未落,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转身——

    朝着殿内的盘龙金柱,一头撞了过去。

    七十三岁的老骨头,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李相!”

    “老师!”

    几个门生扑了上去,可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眼看那颗花白的脑袋就要和柱子来个亲密接触——

    “李相,这么急着去死。”

    一道声音从侧门传来。

    不高,不急,不慌。

    带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从容。

    “是怕本宫查出来,你那宝贝孙子,私底下跟东瀛人做的那些买卖吗?”

    李斯年的脚步,定住了。

    离柱子还有一尺。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珠帘响动,一袭素白宫装的女子从侧殿走了出来。

    苏温栀。

    她今天没有梳什么繁复的发髻,只是简简单单挽了个髻,插了根白玉簪。

    脸上没有脂粉,素面朝天。

    可就是这么一个素净的女人,一步步走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时,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她。

    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的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走到了大殿正中央。

    走到了李斯年面前。

    然后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三朝元老。

    “本宫说得对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