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天涯

作品:《天命娇宠:跳出火坑后又成他的笼中雀

    自从钱明理当上丞相之后,整个朝堂的风气似乎都变了。

    这位新任的钱相,和他之前的两位前任都不同。

    他既不像苏正廉那样,老谋深算广植党羽。

    也不像王德海李宗明那样,只顾着自己派系的利益。

    他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源节流。

    怎么开?先拿自己开刀。

    主动将自己的俸禄,捐了一半给国库。这一手,把满朝文武都整沉默了。你钱明理捐了,我们捐不捐?不捐吧,面子上过不去。捐吧,心里又肉疼。

    然后他又上书皇帝,请求裁撤一些常年无所事事的闲散衙门,精简官员队伍。

    这刀子一砍下去,好些个靠着祖宗荫庇混日子的世家子弟,都被赶回了家。

    朝中有人骂他,背地里叫他“钱扒皮”。

    可他不在乎。

    紧接着他又提出了一系列的,鼓励工商改革税收的政策。

    比如降低商税,吸引外地客商来大周做买卖。

    比如将人丁税改为摊丁入亩,大大减轻了普通农民的负担。

    这两条政策一经推出,立刻就收到了奇效。

    大周的国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了起来。

    户部尚书上个月还在跟萧容辞哭穷,说什么国库见底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月就乐呵呵地来报喜,说国库的银子,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有余。

    朝堂之上,一片赞誉之声。

    就连之前,最看不起他出身的那些清流言官,现在也对他赞不绝口。

    “陛下,钱相此人,真乃国之栋梁啊!”

    “是啊是啊,短短几个月,就让我大周的财政焕然一新。此等功绩,堪比前朝名相啊!”

    “臣以为,该赏!”

    萧容辞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大臣们你一嘴我一嘴地吹捧,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钱爱卿,确实没有辜负朕的期望。”他点了点头。

    钱明理站在百官之首,微微躬身,面上一派谦恭。

    “都是陛下圣明,臣不过是替陛下跑跑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嘴上说得客气,可心里头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整个大周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是百姓口中的青天。

    他的权力,他的声望,都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欲望的沟壑,是永远也填不满的。

    当一个人站得越高,他就会想看得更远。

    钱明理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只做一个,为皇帝管钱袋子的账房先生了。

    他开始,想要更多的权力。

    先是插手吏部的人事任免。有官员来跑门路,他来者不拒,收银子收得手软。

    然后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亲信。今天这个知府是他的门生,明天那个侍郎是他的故交。

    再然后,有意无意地,架空六部的权力,试图将所有的事务,都经过他丞相府的手。

    六部尚书们不是没有怨言。

    兵部尚书私下跟刑部尚书喝酒时就骂过:“他钱明理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管账的,还想管到老子头上来?”

    可骂归骂,没人敢到皇帝面前去告状。

    为什么?

    因为皇帝看起来,挺信任钱相的。

    对于这一切,萧容辞,都看在眼里。

    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冷眼旁观,任由钱明理的野心,疯狂地滋长。

    时机还未到。

    这条鱼养得还不够肥。

    杀一条小鱼,能震慑谁呢?

    要杀,就得等它肥得流油的时候再动刀。一刀下去,满朝震动,才有效果。

    ……

    这日子,真的是一天比一天难捱。

    “出海前,护国夫人在临海郡的广场上,发表了一番演说。”萧九继续说道。

    “说什么了?”

    “她告诉临海郡的百姓,说……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一个圆球。”

    萧容辞转过头来,看了萧九一眼。“圆球?”

    “是。她还让人做了一个……叫地球仪的东西。就是一个圆球,上面画着山川海洋。她说整个天下,就是长那个样子的。”

    “……”

    “她还说,人之所以不会从圆球上掉下去,是因为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把所有东西都往圆球中心吸。”

    萧容辞沉默了。

    他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地是圆的。不是方的。人站在一个球上面,靠一种看不见的力被吸住。

    荒唐吗?

    换了别人来说这话,他大概会觉得这人疯了。

    可温栀说的……

    他仔细想了想,如果地真是圆的,那确实能解释很多事情。比如为什么船在海面上远去的时候,总是船身先消失,桅杆最后才看不见。比如为什么天上的月亮和太阳,都是圆的。

    “这个女人……”他摇了摇头,“她的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是朕不知道的?”

    萧九没敢接话。

    萧容辞又转回身去,继续看月亮。

    月亮也是圆的。那月亮是不是也是个球?上面也有山川?也有人?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行了,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也变成温栀那样了。

    “主上,”萧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还有一件事。”

    “说。”

    “云水先生,也跟着船队,一起出海了。”

    萧容辞看月亮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他去做什么?”声音凉下来了三分。

    “据豆蔻姑娘说,他是去……帮护国夫人绘制海图的。”

    “绘制海图。”萧容辞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绘制海图需要跟着船队一起出海?不能在岸上画?非得跟着去?

    跟着去就跟着去吧,那船上那么多人,你挑个角落待着画你的图不就行了?

    不对,他凭什么跟着去?谁批准的?

    ……温栀批准的。

    萧容辞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想起云水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想起那个男人看温栀时,眼底藏着的那点东西。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茫茫大海上,朝夕相处,三五个月甚至更久。

    他不在。

    云水在。

    萧容辞把手里的信纸攥紧了。

    他有一瞬间,确实想过让萧九去调一队船,把那个姓云的从海上捞回来。最好捞回来的时候顺便让他喝几口海水。

    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那么做。

    温栀会觉得他小气。不对,温栀会觉得他莫名其妙。在她眼里,云水就是个画图的工具人,她根本没往别处想过。

    他要是跳出来大闹,反倒显得他这个皇帝,心胸狭窄,连个画地图的都容不下。

    “罢了。”他松开手,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怀里。“只要他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随他去吧。”

    “是。”

    “萧九。”

    “属下在。”

    “让豆蔻盯紧了。那个云水,要是对温栀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

    但萧九听懂了。“属下明白。”

    “下去吧。”

    “遵命。”

    萧九退下后,院子里就剩萧容辞一个人了。

    月光落了一地,凉丝丝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南边的天空。那个方向,是临海郡。再往南,就是大海。

    温栀就在那片海上的某个地方。

    也不知道她今晚看不看月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当皇帝有什么好的,天下都是他的,偏偏他最想要的那个人,不在身边。

    “……快点回来。”

    他的声音很柔和,被夜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