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米字旗

作品:《天命娇宠:跳出火坑后又成他的笼中雀》

    巨大的飞轮旋转着,连杆带动着曲轴,蒸汽在管道中嘶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煤炭的气味。

    “这个东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慨,“能推动整艘船?”

    “对。”苏温栀骄傲地拍了拍锅炉的外壁,“烧煤产生蒸汽,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曲轴,曲轴连接螺旋桨。不需要风,不需要人力。十二节的速度,可以日夜不停地跑。”

    云水沉默了片刻。

    “了不起。”他由衷地说,“有了这个,大海上再没有人能追上你们。也再没有人能逃得掉。”

    他转头看向苏温栀:“这比一千个武士都可怕。”

    苏温栀笑了笑:“所以这一次,我要带着它,去更远的地方看。”

    云水看着她眼中那团燃烧的光,问:“多远?”

    “东印度。”苏温栀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马六甲海峡以西。那里有香料,有棉花,有整个大周需要的一切原材料。但那里也有……别的势力。”

    云水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犹豫。“什么势力?”

    苏温栀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比东瀛人麻烦得多。师父——你愿意跟我走一趟吗?”

    云水看着她。

    两年没见。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是跟当年一样明亮。

    “你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不?”他抬手弹了她一个脑门,“走就走。反正这破地方也待腻了。”

    苏温栀捂着额头,笑弯了眼。

    李广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子酸了酸,大咧咧地给了云水一拳:“好兄弟!你可算舍得走了!不过说好了——把夫人给我安全带回来,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云水斜他一眼:“用你说?”

    当晚,舰队完成补给,连夜启航。

    月亮很圆,银色的光洒满甲板。云水站在先生船尾,看着长崎的灯火渐渐远去。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重,带着微弱的酒气。

    “睡不着?”苏温栀走到她旁边,靠着栏杆,仰头看天。

    “嗯。想事情。”

    “想什么?”

    云水先生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冷如刀刻。白衣在夜风中轻动。

    “想前面的路。”他收回目光,看向南方那片漆黑的大海,“徒儿,你知道#39;日不落帝国#39;这个词吗?”

    “不知道。”

    “有一个国家,在极西之地。他们的舰队遍布全球,殖民地布满了大地。因为疆土太广,他们国家的领土上永远有太阳照耀,所以自称#39;日不落帝国#39;。”

    苏温栀转头看她:“比大周还强?”

    “不好说。”云水认真地想了想,“他们的船比我们多。火炮比我们多。经验也比我们多——他们已经在大海上征战了百余年。但是……”她拍了拍身后的铁壁,“他们没有这个。”

    苏温栀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海风吹过,带着深夜的凉意。

    苏温栀下意识地将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玉佩。温热的触感让她安心。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云水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那枚露出一角的白玉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远方。

    “夜深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我教船上的护卫们练刀。海上遇到麻烦,总不能全指望火炮。”

    “好。”苏温栀点头,“师父你也早点睡。”

    云水“嗯”了一声,转身往船舱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铁甲的舱壁上,显得格外孤清。

    回到自己的舱室,云水关上门。

    下一秒——

    船身微一晃。

    他脸色瞬间变白,扶住墙壁,胃里一阵翻涌。嗓子发酸,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该死。”他咬着牙蹲下身,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住那股恶心。

    晕船。

    他从重生到现在,习得了一身登峰造极的武功。刀枪不惧,万人敌。但偏偏——晕船。

    这个毛病跟了他两辈子了。

    在长崎那两年他一直待在陆地上,还以为自己好了。结果一上船,立刻打回原形。

    门外忽然传来王虎的声音:“云先生,我给您端了碗姜汤——”

    “不用。”云水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冷得能冻死人,“滚。”

    王虎在门外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不喝拉倒”,脚步声远去。

    云水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脑勺靠着舱壁,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苏温栀握着玉佩时那个不自觉的微笑,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

    那枚玉佩不是他给的。

    也永远不会是他给的。

    他知道。

    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行了。”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别想了。”

    然后船身又一晃。

    他捂住嘴,在黑暗中无声地干呕起来。

    武功盖世,却败给了一艘船。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的英名就全完了。

    第三天清晨。

    天刚蒙亮,苏温栀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夫人!”是瞭望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

    她披衣起身,拉开舱门:“什么事?”

    瞭望手的脸色发白:“前方三海里处,发现大量漂浮物。像是……像是船的残骸。上面插着一面从没见过的旗——红蓝白三色,中间有个十字!”

    苏温栀的瞳孔骤缩。

    她推开瞭望手,快步冲上甲板,一把夺过旁边水手手里的千里镜。

    镜头里,碧蓝的海面上漂浮着大量木板、碎帆和断裂的桅杆。其中最大的一块残骸上,歪歪斜斜地插着一面旗帜。

    红。蓝。白。十字交叉。

    米字旗。

    苏温栀放下千里镜,手指微收紧。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殖民。掠夺。鸦片。

    他们来了。

    比她预想的更早。

    身后传来脚步声。云水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甲板,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的残骸。

    “那是谁的旗?”他问。

    苏温栀深吸一口气。

    “麻烦。”她说,“大麻烦。”

    苏温栀下令舰队减速靠近残骸区时,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护卫舰展开警戒阵型。镇海号主炮装填待命。”她站在舰桥上,一边用千里镜观察,一边下达命令,“王虎,带十个人乘小船去打捞。注意安全——看到任何活物,不管是人鱼,先拿枪指着。”

    “得令!”王虎兴冲冲地点了一队人,放下小船,朝残骸区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