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自己掌握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自己造出了铁甲舰，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巅。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

    在世界的另一端，有一个比她，比大周强大得多的，真正的庞然大物。

    而且自己已经把这个庞然大物，给彻底得罪了。

    “师父，那我们……该怎么办？”过了很久，苏温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

    那是……兴奋！

    一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战栗的兴奋！

    云水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熊熊的火焰，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是不会被任何困难吓倒的。

    压力，只会让她变得更强。

    “怎么办？”云水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们用几十年，才完成的变革。你，有信心，用十年，甚至更短的时间，追上他们，并且，超越他们吗？”

    云水看着苏温栀，一字一顿地问道。

    “师父，”她转过头看着云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您就瞧好吧。”　　从云水那里回来，苏温栀整个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把已经出鞘的，锋利的宝剑。那么现在的她，就是一块正在被千锤百炼的，炽热的钢锭。

    她身上那种安逸闲适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急迫的，燃烧般的专注。

    萧容辞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这天晚上，他处理完政务，回到寝宫，发现苏温栀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等他。

    寝宫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桌案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的图纸。苏温栀正趴在桌案上，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一张新的图纸上，飞快地，勾勒着什么。

    她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对……这个传动结构太复杂了，能量损耗太大……必须简化……”

    “齿轮的咬合精度，也要重新计算。现有的工艺，根本达不到要求……”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连萧容辞走到她身后，都没有发现。

    萧容辞没有打扰她。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笔下，那些他完全看不懂，却又感觉充满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复杂的线条和符号。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阵的心疼。

    他知道，她又在为这个国家，操心了。

    她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安安心心地，做他一个人的皇后。可是，她却偏偏，要把整个天下的担子，都扛在自己那副柔弱的肩膀上。

    过了许久，苏温栀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炭笔。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一转头才吓了一跳。

    “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刚来一会儿。”萧容辞笑了笑，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按揉着肩膀。“看你这么专注，不忍心打扰你。”

    他的手指，温暖而又有力。恰到好处的力道，让苏温栀紧绷了一晚上的肌肉，渐渐放松了下来。

    “温栀，你今天是不是去见你师父了？”萧容辞问道。

    “嗯。”苏温栀没有隐瞒，“去向他请教了一些事情。”

    “然后，他就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萧容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他知道云水在苏温栀心中的地位，无人可以取代。有时候，他甚至会嫉妒那个神秘莫测的男人。

    苏温栀听出了他话里的味道，忍不住笑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萧容辞，你是不是吃醋了？”

    “朕是皇帝，怎么会吃醋。”萧容辞嘴上不承认，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还说没有。”苏温栀捏了捏他的脸，“你放心，师父就是师父。而你，是我的男人。”

    这句话，让萧容辞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温柔，很缠绵，充满了思念和爱恋。

    良久，唇分。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温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萧容辞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他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大事，才会让她如此殚精竭虑。

    苏温栀也没有再瞒他。

    她拉着他，坐到桌案前，将自己从云水那里听来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从工业革命，到全球殖民。

    从保安队，到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她说的很详细，也很冷静。

    但萧容辞，却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然早就知道，西夷列强，不可小觑。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在遥远的西方，竟然已经诞生了这样一个，靠着机器和钢铁，武装起来的，恐怖的怪物。

    他这个大周的皇帝，这个天下的共主，在那个“日不落帝国”的面前，竟然……如此的渺小。

    “所以，我们上次的胜利，根本就不算什么。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开始。”苏温栀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萧容辞，却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所掩藏的，巨大的压力。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萧容辞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身为帝王，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源自于另一个文明的，降维打击所带来的无力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励精图治，任用贤能，已经让大周，走在了中兴的道路上。

    可现在看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修补一艘即将沉没的木船。而别人早已经开上了钢铁打造的冒着黑烟的巨轮。

    “温栀，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问出了和苏温栀，同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他不是在问一个臣子。

    而是在问一个，他可以完全信任的，能够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追！”苏温栀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充满了力量。

    “他们用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苏温栀指着桌上的图纸，眼睛里，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走完他们走过的路。甚至，要比他们走得更快，走得更远！”

    “我今天画了一晚上，就是想把那台英国人的蒸汽机，进行改良。它的效率太低，能耗太高，而且，对材料的要求，也太苛刻了。”

    “我要设计的，是一款全新的，更强大，也更适合我们大周现有工业水平的，蒸汽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