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站起来，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是碾压真仙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恐怖至极的压迫感。

    整个竞技场的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

    柳衡的笑凝固在脸上。

    他猛地从软垫上站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石栏上，手里的灵果滚下台阶。

    “不……不可能……”

    身旁那些方才还举杯庆贺的柳家子弟……齐刷刷僵在原地。折扇停在半空，酒杯举到一半，有人嘴张着忘了合。

    所有人眼底只剩恐惧。

    “站起来了……”一个守卫猛地从长凳上弹起。

    “伤全好了？！怎么可能？！那是真仙全力催动禁灵刀……”

    “这威压……比真仙强十倍不止……”

    所有人站了起来，没一个坐得住。

    “啊啊啊啊！！”

    青峰的眼泪停了。

    张叔拍石栏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哆嗦着，突然吼出一声……

    “沈大人！！！”

    像打开了闸门。

    底层看台数千奴工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声浪冲上夜空，把贵宾席上方的灵光幡旗都震得抖了三抖。

    最高观礼台。

    龙乾泽的目光落在擂台中央那道龙纹覆体的身影上，眼底那丝赞许不再掩饰。

    万霄枯瘦掌心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干哑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罕见的感慨。

    “轩辕与天魔血脉相融……”

    “古往今来，仅此一例。”

    他捋了一把长须，浑浊老眼里映着擂台上空那些噼啪作响的细碎雷光。

    “此子造化，逆天了。”

    晁恒握着禁灵战刀的手臂在抖。

    因为对面那道身影散发出的威压，正在一层一层碾碎他体内的真仙灵力。

    破境灵液残留的狂暴灵气像被巨掌攥住，在经脉里疯狂溃散。幽蓝色的灵力波纹从体表一片一片剥落，像风化的石壁。

    沈叶暗金赤红的雷霆龙纹覆满全身，每一道纹路都在流转微光。头顶细碎雷光噼啪作响。

    他抬眼，目光平静落在晁恒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俯视，像在看一只蝼蚁。

    晁恒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心底深处，源自本能的、无法用意志压制的恐惧。

    沈叶往前迈了一步。

    龙纹微光在脚下炸开一圈涟漪，青石擂台从落脚点向外辐射出蛛网般的裂纹。

    晁恒握着三阶禁灵战刀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一寸一寸往下坠。

    三阶禁灵战刀从他手中脱出，砸在青石擂台上。

    晁恒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体内灵力像被抽空的池塘，真仙境的灵压彻底溃散，回落凝气八层。

    破境灵液的反噬来了。

    经脉里残留的狂暴灵气像沸水浇铁，把脉络烫得吱吱作响。他张嘴想喊，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沈叶往前走。

    每落一脚，暗金赤红龙纹在脚下炸开一圈涟漪。周身威压不减反增，把半跪在地的晁恒压得额头贴地，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走到晁恒面前。

    沈叶单手探下，五指扣住晁恒后颈。

    晁恒被拖着往擂台边缘移动。膝盖在青石上磨出血痕，衣袍下摆碎了大半。

    他想挣扎……四肢使不上力。灵力尽失的肉体，在这只手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全场鸦雀无声。

    数万双眼睛盯着那道暗金龙纹覆体的身影，拖着曾经的石堡守卫、曾经的真仙境修士，像拖一袋破麻布。

    沈叶拖到擂台边缘……正对底层看台的方向。

    沈叶松手。

    晁恒的身体从擂台边缘滚落，砸在底层看台前方的石阶上，碎石溅了青峰一脚。

    沈叶立在擂台边缘，俯视脚下。

    “早前你奉柳衡之命，以锁灵链封青峰灵力，打断他双腿，囚于私监日日鞭挞。”

    “今日我废你修为，不取你性命。”

    他的目光从晁恒身上移开，落在青峰脸上。

    “你与他之间的恩怨……交由你自行决断。”

    底层看台。

    青峰的瞳孔在晁恒滚落的瞬间剧烈扩张。

    脑子里炸开的画面……私监。锁灵链勒进肩胛骨。第一鞭抽在脊背上，皮开肉绽。第二鞭。第三鞭。数不清第几鞭。

    晁恒站在石柱旁边，手里握着带血的鞭子。

    “柳少爷说了，三天之内沈叶不来，就废了你灵根。”

    那个声音，那张脸，那双眼睛。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疼到意识都断了，醒来时双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血从膝盖处往下淌，锁灵链把人吊得像只被宰的牲口。

    青峰整个人在抖。

    他从石栏后面走出来，走下看台石阶。

    晁恒就在三步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灵力尽废，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柳衡猛地从软垫上弹起来。

    “来人！拦住……”

    话没说完。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芒，从竞技场最高处无声落下，像一只手把柳衡整个人按回椅子里。

    手臂被金色灵力钉在扶手上，双腿像灌了铅。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柳衡的脸扭曲了。额角青筋暴跳，嘴唇张合，想喊第二声……喉咙也被封住了。

    最高观礼台上，龙乾泽收回抬起的右手，面容平和，像什么都没做。

    万霄捋着长须，浑浊老眼扫了柳衡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青峰居高临下站在晁恒面前。

    晁恒趴在他脚边，浑身抽搐，抬起头……那双曾经幽蓝刺目的瞳孔，现在黯淡浑浊，像两块死掉的碎玻璃。

    里面有恐惧。

    就像他当初在私监里，仰着头看晁恒的眼睛。

    沈叶丹田里那股暗金赤红交融的力量开始退潮。

    天魔血珠表面重新覆上红膜，轩辕仙脉的光芒一寸一寸收敛回经脉深处。体表龙纹从四肢末端往躯干方向褪去，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

    威压散了，被强行压制的痛觉在同一瞬间反扑上来。

    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虽已愈合，但经脉内部被禁灵刀气撕裂的暗伤全涌了出来。

    四肢骨骼像被人拿锉刀磨过一遍，丹田灵力近乎见底。

    沈叶的脑子冷静下来。

    接下来……岛主会召他上贵宾席。

    全岛数万修士面前，血脉觉醒、当众击败真仙的人，岛主不可能不招揽。

    上去了，行全套臣服大礼，从此就是鬼牙岛的人。

    鬼牙岛的人……走不了。

    他的妻子还在外面，离岛的线索还没找到，一旦彻底归顺岛主旗下，再想脱身就是叛逃。

    不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