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海面卷上来，带着咸腥和古老的灵气。沈叶的瞳孔在金紫光芒映照下收缩了一瞬。

    经脉自燃。神魂溃散。

    丹田深处，轩辕仙脉的低吟声却更响了。

    那股牵引力从未减弱。反而因为他知道了行宫的来历，变得更加清晰，行宫深处有什么东西，认得他的血脉，在等他。

    柳梵音像是看穿了他此刻的念头，目光从清冷变成严厉。

    “沈叶。”

    “你是男子。一旦踏进去，必死无疑。”

    沈叶没接话，手指搁在膝上，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柳梵音盯着他的脸。月光里，那双眼睛平静得过分，她一眼就看出底下压着什么。

    “行宫机缘再诱人，也抵不过性命。”

    她的语气放缓了，但底色里的命令意味更重。

    “双脉共鸣是血脉本能。你的轩辕血脉源自五帝一系，感知到行宫自然会有反应，但反应不等于通行证。千年间有十七位持有五帝血脉的男修士闯入，全部殒命。无一例外。”

    十七位全死了。

    沈叶脑子在高速运转。

    千年一现，上次出现是八百年前。

    错过今夜，下次再等一千年。

    行宫深处的力量，他感知得清清楚楚。那股本源之力庞大到不可思议。如果能得到，双脉彻底补全，实力暴涨。

    更重要的是……

    那股力量的属性，与鬼牙岛的空间禁制完全对立。

    像一把专门为这把锁打造的钥匙。

    沈叶的心跳重了一拍，这是离岛唯一的机会。

    岛主的暗锁一层叠一层，资源诱惑、晋升通道、藏书阁牵制、隐匿修士盯梢。待得越久，锁得越死。总有一天连挣扎的余地都不剩。

    而今夜，行宫就在眼前。

    钥匙就在里面。

    “……阁主。”

    柳梵音的眉心拧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那是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人，在开口之前最后的停顿。

    “不行。”

    干脆利落，不给余地。

    “你想说什么我都听见了。不行。”

    柳梵音站起来。素白劲装的衣摆在夜风里一荡。她走到沈叶面前，居高临下。

    月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整张脸罩在阴影里，只有眼底那道锐利的光清晰可见。

    “我说了，必死无疑。”

    沈叶丹田里轩辕仙脉的低吟声一浪高过一浪。

    海面上，五帝行宫在金紫光柱中静静矗立。十尊百丈凶兽石像的眼窝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

    像在看着他。

    沈叶站起来，面朝柳梵音躬身。

    一个郑重的、近乎告别式的礼。

    柳梵音的脊背绷直了。

    “阁主。”

    沈叶直起身，目光平视她。月光把他半边面容照得惨白，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沈叶从入鬼牙岛第一日起，便只有一个念头，离开。”

    “伐木场砍了半年龙涎木。药田受辱。擂台搏命。每一步走到今日，不是为了在这座岛上扎根。”

    “我有亲人失散在外，不知生死。困在此处一日，她们便多一日凶险。”

    风从海面卷上来。

    金紫光柱映在他侧脸上，龙纹在皮肤下隐隐流转。

    “行宫之内那股力量，与岛上空间禁制完全对冲。那是我唯一的出路。”

    “血咒凶险，我自有应对之法。今夜独自入行宫，阁主不必随我涉险。”

    柳梵音没有立刻开口。

    她盯着沈叶的脸，像在辨认那双眼睛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什么应对之法？千年间十七位五帝血脉的男修士，其中三位是合道境，你觉得你比合道境还强？”

    沈叶没答。

    “第九位闯入者，持有完整轩辕血脉，比你浓厚十倍。进去三息，经脉自燃，尸骨都没留下。”

    柳梵音往前逼了一步。

    “第十四位，携带三件上古防御灵宝，以为能扛住血咒，烧成灰烬的时候，灵宝连渣都不剩。”

    “你凝气九层。双脉融合不过一日。根基未稳，仙脉初成。你拿什么应对？”

    沈叶的嘴角动了一下。

    “阁主说得对。我可能死在里面。”

    柳梵音的指尖攥紧了腰间月牙灵佩。

    “但我若不进去……”沈叶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远处金紫光柱笼罩的行宫上。

    “我便永远困在这座岛上。”

    他收回目光，看着柳梵音。

    “我不愿。”

    柳梵音半晌没接话。

    风声灌进两人之间的沉默里。海面行宫上空的金紫光柱开始出现极细微的闪烁，潮汐在变。

    柳梵音突然开口：“素衣。”

    崖顶外围三十丈处，素衣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视野边缘。

    “带人封住崖顶所有下行通道。”

    柳梵音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任何人不得靠近崖边，包括他。”

    沈叶怔住。

    柳梵音转头看他，眼底的光冷厉到了极点。

    “潮汐过后行宫沉入海底。你熬过今夜，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你还活着。藏书阁的五帝铭文还有三千卷等你，离岛的办法不止这一条。”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压低了，快得像是不想让自己听清。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那亲人等得到你死讯？”

    这句话扎进沈叶心口。

    但他没有动摇。千年一现。错过今夜，再等一千年，他等不起。她们也等不起。

    沈叶不再开口。

    目光落在柳梵音身上，月牙灵佩被她攥得指节泛白。素白劲装领口处有一小片褶皱，是方才猛地站起来时带出的。

    她在害怕。

    沈叶把这个认知压进脑底。

    柳梵音的仙力正在引导聚灵阵做最后一轮循环，素衣带人封路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内，她的注意力有两息分在了阵法维持上。

    两息够了。

    沈叶的身形在一瞬间动了。

    暗金赤红龙纹在脚底炸开一圈微光，双脉融合后的爆发力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从青玉台边缘射出，越过崖顶岬角，直坠百丈绝壁。

    “沈叶！”

    柳梵音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带着急怒，带着某种被背叛的尖锐。

    来不及了。

    风灌满耳朵。百丈崖壁在视野里飞速后退。

    沈叶双脚踩上裸露的礁石，灵力灌入足底，借力一蹬，整个人贴着海面疾掠而出。

    退潮后的海床在脚下飞速后退。

    灵藻、碎珊瑚、发光贝壳被他踏碎，荧光碎屑溅起又落下。

    金紫光柱越来越近。行宫的轮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百丈凶兽石像的每一道裂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丹田里轩辕仙脉咆哮着，像一条终于挣脱锁链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