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武迈步。

    第一步踏出去，石板碎了。第二步，碎石扬起三尺高。第三步，人已经到了石锤面前。

    黑纹长枪的枪身在元婴灵力灌注下暴涨出一层血红光膜，枪头赤红灵核喷出的灵焰拖成两丈长的尾迹，扫向石锤腰肋。

    石锤把铁矛横过来挡。

    石锤的整个身体被长枪横扫的力量推出去五丈。脚底犁出两道沟，鞋底磨穿了，脚趾蹭在碎石上削掉一层皮。铁矛的矛杆从中间裂了一道缝，五帝铭文的淡金光从裂缝里漏出来。

    元婴对筑基。

    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石锤的虎口崩了。两只手十根指头全在渗血。手臂经脉被长枪传过来的元婴灵力震得痉挛，肌肉不听使唤地跳了两下。

    他没退。

    仙魂还在烧。金色火光从他的发根、眼角、嘴唇裂缝里往外渗。瞳仁变成金色，不是觉醒，是仙魂本源燃烧到连眼底毛细血管都烧透了。

    铁矛再捅。

    龙武的枪格开。轻松得像拨开一根树枝。

    但石锤的矛收回来再捅。每一下都在仙魂燃烧的催化下拔到极限，矛尖上的五帝铭文金光越来越烈，像夜里最后一截蜡烛，烧得猛，烧得不管不顾。

    长枪扫过来。枪杆拍在石锤左肋。

    肋骨又断了。

    加上之前那两根，四根。左胸腔往里凹了一块，呼吸的时候气管里带着血沫的咕嘟声。

    石锤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再冲。

    龙武的眉头皱了。

    一个燃魂的筑基挡在面前，死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冲，杀不值当杀，避不值当避，偏偏仙魂燃烧的爆发力确实够牵制住身法，每一矛捅过来都带着五帝铭文的频率，逼着他不得不用枪去格。

    石锤的灰布短衣已经全被血浸透了。前胸两道枪痕深可见骨，左臂被枪风削掉一片肉，露出白惨惨的筋膜。铁矛握在手里，矛杆的裂缝越来越宽，五帝铭文的金光从裂口里爆闪，矛快断了。

    矛断了用矛杆捅。矛杆断了用拳头砸。拳头碎了用头撞。

    沈兄弟说一刻钟。他就拖一刻钟。

    仙魂在烧。寿元在缩。每一息都在把剩下的命往炉子里铲。烧完就没了，没有丹药能续，没有灵材能补。仙魂灭了，人就是一具空壳。

    石锤知道，但不在乎。

    铁矛第十七次捅出去。龙武的长枪拍在矛杆上，矛杆终于从裂缝处断成两截。石锤攥着半截断矛往龙武面门扎，枪身横过来挡住了。

    半截断矛被震飞。

    石锤空着两只手，仙魂金光从十指迸射，扑上去抱住了龙武的枪身。

    “放手……”

    龙武骂了一声，枪身一抖，灵力从枪杆渗出来灼烧石锤的掌心。

    藏书阁内堂。

    七个苦役冲进来。为首的抓住柳梵音的手臂就往后拖。

    “阁主，后山密道！沈兄弟的令，快走！”

    柳梵音被拽着往后踉跄两步，回头望向窗格。

    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金色的光和血红的光交错撞击的余韵。石锤的身影在光里忽高忽低，被长枪打飞出去，落地，爬起来，再冲上去。

    灰布短衣全是血。

    断了四根肋骨的胸腔还在往外喷金色火光，像一只被捏碎了灯罩的灯笼，光从碎口处疯了一样往外漏。

    泪从柳梵音眼眶里涌出来。

    嫁衣的大红绸缎被泪砸出一连串暗色斑点。玉匣抱在胸前，棱角硌着锁骨，她三百年的心血、沈叶破阵的底牌、石锤用命换的时间。

    全在这个匣子里。

    “阁主快走！”苦役又拽了一把。

    柳梵音的脚终于动了，每一步都把窗格里那个浴血的身影往后拉远一寸。

    银铃在裙摆上叮当响。布条全松了，每走一步响一声。

    后山密道的入口在内堂北墙，一块活动石板，三百年她走熟的路。石板被两个苦役搬开，腥咸的海风从暗沟里灌上来，混着礁石滩的潮气。

    柳梵音钻进暗沟的一瞬，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窗格外面，石锤抱着龙武的枪杆，十根手指烧焦了，仙魂金光从他的眼窝、耳廓、嘴角迸射出来。

    他嘴角咧着，牙齿上全是血。缺了半片的左耳在金光里抖。

    柳梵音把玉匣往怀里塞紧，弯腰钻进暗沟。

    嫁衣裙摆刮在石壁上，金线绣面被礁石棱角撕出一条长口子。

    暗沟里漆黑。

    海风从前方灌过来，咸的，腥的，带着她闭着眼都能辨认的潮水节拍。

    身后，金色火光和惨叫声被石壁一层层隔断。越来越远。越来越闷。

    直到听不见。

    柳梵音的膝盖撞在礁石上，跪了一下又爬起来。玉匣硌在胸口，匣面上她的体温还在，和昨夜交给沈叶那只匣子一样的温度。

    她往前跑，泪砸在暗沟的石壁上。

    同一时间，紫霞渊方向。

    沈叶的本体蹲在紫霞渊西侧山脊的乱石堆后面。

    圣兽灵种在识海中高速运转，三色光核同时追踪两个战场的实时数据，藏书阁方向，石锤的仙魂燃烧频率已经衰减到峰值的四成。

    龙武被拖住了，柳梵音的灵力信号从暗沟向炼丹谷方向移动。

    够了。

    紫霞渊山门外围。十四个守卫，六个金丹，八个筑基。暗哨九个。

    沈叶谷口放的那团金蓝焰光信号，让万霄的情报网把所有注意力锁在藏书阁方向。紫霞渊的守备力量已经抽了又抽，剩下的这点人手，连正常巡逻路线都覆盖不全。

    沈叶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只粗布袋，解开袋口。

    里面装着八十三枚玉符。

    灵玉品阶参差不齐，有从暗哨法器残骸上拆下来的碎料，有从矿渣里捡出来的废品。符面上刻着五帝破禁铭文的简化版，三天前他熬了两个通宵刻的，手指磨出血泡，缠着布条接着刻。

    不精致，但管用。

    他把布袋递给身侧蹲着的一个苦役头领。

    “按路线散开。山门正面、东侧巡逻道、西侧灵脉通风口，三个方向同时炸。”

    苦役头领接过布袋，分发下去。八十人散入山脊两侧的密林，灰褐短衣的身影在晨雾里一个个消失。

    沈叶闭眼，轩辕血脉在经脉深处翻涌。黄金色的血脉之力从丹田冲上识海，在灵识中枢凝成一个旋涡。

    分身术。

    轩辕血脉特有的本源分割，把血脉之力的三成抽出来，灌进一副以灵力凝成的躯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