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恒宗主重新看向天一子，目光锐利如刀：“天一道友，我武恒可以对天发誓，我玄武宗上下，从未收到项尘的任何邀请或传讯。

    你确定……是项尘亲自给你发的消息？”

    天一子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些许不安。

    “这……我以为是当然的。那玉简上有项尘道友的气息印记，我便没有多想，直接点兵出发了。”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懊恼的神色，“莫非……是有人假传消息？还是项尘道友只通知了我一家？”

    武恒宗主沉默了。

    他与项尘相交，深知项尘的行事风格——若真有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项尘绝不可能只通知一家而漏掉另一家。

    这不合常理。

    但天一子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说谎。那种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懊恼，若非真心，便是演技已臻化境。

    而武恒宗主，显然选择了相信后者，不是相信天一子在说谎，而是相信这件事可能真有什么内情。

    “此事蹊跷。”

    武恒宗主沉声道，“项尘道友若真要联合伐周，不可能只通知你一人。我即刻派人联系项尘道友，问清此事。”

    天一子点了点头，然后拱了拱手，语气诚恳：“武兄，既然事情还没弄清楚，我这六十万人总不能一直在野外风餐露宿。

    能否……让我的人先在贵宗附近驻扎？等联系上项尘道友，问明情况，我再做定夺。若真是误会，我天一宗即刻撤军，绝无二话。”

    武恒宗主目光闪烁，审视着天一子的表情。

    良久。

    他叹了口气。

    “也好，你的人可以在东南方向五百里外驻扎，但不得靠近我宗护山大阵百里之内。在事情弄清楚之前，双方弟子不得发生任何冲突。若有违者，以宗规论处。”

    天一子大喜，连忙抱拳：“多谢武兄通融！天一在此保证，绝不让门下弟子越雷池一步。”

    他转身，对身后的长老们挥了挥手：“传令下去，全军在东南方向五百里处扎营，不得靠近玄武宗百里之内。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与玄武宗阵法接触。”

    “遵宗主令！”

    六十万天一宗弟子开始有序地移动，在玄武宗外围拉开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营地。

    帐篷拔地而起，阵法结界层层铺设，俨然一副长期驻扎的模样。

    武恒宗主站在半空，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他身旁的一位殿主低声道：“宗主，天一宗这么多人就在我们家门口，万一……”

    “不会。”武恒宗主摇头，“天一子若真要动手，不会等到现在。他既然肯在外围驻扎，说明他自己也没底。”

    他想了想又道：“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传我令，护山大阵保持三成开启状态，所有岗哨加倍。

    另外，立刻用最高级别的响应，让人传送去万象仙国询问项尘道友，我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

    天一宗营地，中军大帐。

    天一子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帐中。

    他脸上那副温和诚恳的表情，在帐帘落下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睛。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那是原始天尊给他的法旨。

    “八百方势力，同日启封……”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武恒啊武恒，你还真以为我是来配合你的？”

    他将玉符收回袖中，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百年来与武恒、心月狐等人把酒言欢的画面。

    那些日子，他扮演着一个志同道合的截教盟友，演得投入，演得真诚。

    “可惜了。”他睁开眼，目光穿过帐顶，望向玄武宗的方向，“百万年的戏，终究要散场。”

    帐外，六十万弟子的营帐连绵如海。

    火把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在等。

    等那声号令。

    等终局之战，真正开始的那一刻。

    在确认消息的时间段里，天一宗已经在外围驻扎了两日，没有任何异动。

    双方甚至还有过几次友好的物资交换——天一宗送来了灵酒，玄武宗回赠了丹药。

    一切都在朝着和平的方向发展。

    至少表面上如此。

    ……

    子时。

    万籁俱寂。

    天一宗营地最深处，那座灯火早已熄灭的中军大帐中，天一子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门帘。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动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天。

    星空之中，一颗暗红色的星辰正缓缓移至天穹正中。

    “时候到了。”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

    下一瞬，他周身气势猛然爆发！

    准圣中期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整座营地，六十万沉睡中的天一宗弟子几乎在同一瞬间被这股气息惊醒！

    “所有人，起身！”

    天一子的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下传遍方圆百里：“传我宗主令——今夜，闪击玄武宗！

    凡遇阻者，格杀勿论！目标，玄冥圣山，玄武宗主殿！”

    “杀——！！！”

    三十八名仙帝级精锐率先从暗处杀出，如同三十八道黑色闪电，直扑玄武宗方向！

    两位准圣级太上供奉紧随其后，气息全开，将沿途的空气都撕裂出肉眼可见的裂缝！

    六十万天一宗弟子如梦初醒，但他们毕竟是精锐之师，短暂的错愕之后，便在各殿殿主的号令下迅速集结，刀出鞘，弓上弦，战阵成形！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六十万人同时迈步的声音，如同万雷齐鸣。

    ……

    玄武宗，东南外围哨卡。

    负责巡夜的弟子们正靠在岗楼上打盹，忽然感到空间大地猛烈震动。

    他们猛然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见远方黑暗中涌来一片黑压压的洪流——那是铺天盖地的遁光，是数不清的刀兵反射的寒光！

    “敌袭——！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但已经太晚了。

    天一宗的先锋部队——三千名仙尊级精锐组成的尖刀阵，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入了玄武宗外围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