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出发前的准备
作品:《藏锋之路》 陆九幽发来消息是在晚宴之后第三天的凌晨四点。
顾执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下,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东西备齐了,明晚十点,老码头见。”发件人的号码没有存名字,但顾执认得这个号码。上次陆九幽在他家里留下的那张照片背面,手写的联系方式里就有这个号。
他把手机放下,在黑暗中躺了几秒钟,然后坐起来。
凌晨四点的老小区安静得像一个被按了静音键的世界。窗外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着一动不动的影子,远处淮江上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他穿上拖鞋走到厨房,接了一杯凉水慢慢喝下去,然后靠在厨房门框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明晚十点。陆九幽这两个字从来不会跟“拖延”搭边,但顾执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离上次在702谈话只过了不到十天,陆九幽就把下淮江底需要的一切都备齐了。这说明他在那次谈话之前就已经在筹备这件事,只是在等一个能帮他破阵的人。
顾执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水槽边,走到客厅打开行李箱。铁盒里的东西还在原位,银针包、陶瓷刀、钓鱼线、硬币。他把银针包拿出来展开,在台灯下检查了每一根针的针尖。针身完好,没有锈迹,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然后他把陶瓷刀取出来,拇指在刃口上轻轻推了一下。这把刀的刃口薄到几乎透明,但硬度和韧性都远超金属刀具,对付灵煞类的东西,陶瓷比金属更有效。灵煞的体表会分泌一种腐蚀性的灵能残留,金属沾上之后会在几分钟内锈蚀变脆,但陶瓷不受影响。
他把陶瓷刀和银针包放回去,又从行李箱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几样从城西古井里带回来的东西:一小撮灵晶砂的碎渣、一块从石壁上刮下来的阵法残片、以及那枚玉简。玉简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温润光泽,像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玉石。他已经把《青云养气诀》第三层的内容全部记在了脑子里,但玉简上还有一些更后面的内容他暂时没有时间去解读。那些文字的排列方式和第三层完全不同,不是连续的运气路线,而是一段一段独立的短句,更像是某种秘术或禁术的残篇。
他把玉简放回布袋里收好,然后走到窗边。楼下的棋摊还没有摆出来,但扫地的声音已经响了。一个佝偻的身影拿着一把大扫帚,正在梧桐树下不紧不慢地扫着落叶。扫帚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很规律,沙沙沙,每三声停一拍。
顾执披上外套下楼。
孟老头看到他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没有停下手里的扫帚,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继续扫。他的扫法很奇怪,不是把落叶往一个方向堆,而是东一下西一下,像是想到哪扫到哪。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扫过的地面上,落叶被分成了几堆,每一堆的位置恰好对应着院子里几棵树的树根。
“孟爷起得早。”顾执说。
“老年人觉少,不像你们年轻人,凌晨四点了还能一觉睡到天亮。”孟老头说着,扫帚在地上哗啦一声扫过去,把几片梧桐叶扫进了树坑里。
顾执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个老头知道他凌晨四点醒了,知道他接了短信,甚至可能知道短信的内容。但顾执已经不再为这种事情惊讶了。一个在楼下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人,每天除了摆摊就是下棋,耳朵却比谁都灵。
“明晚我要出去一趟,”顾执说,“可能一两天回不来。”
孟老头把扫帚立起来,双手交叠搭在扫帚柄顶端,下巴搁在手背上。他看了顾执几秒钟,眼神里带着一种老辈看小辈往火坑里跳时才有的复杂。
“陆九幽找你了。”
“是。”
“淮江底那扇门,你想好了?”
“想好了。”顾执说。
孟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扫帚往地上一顿,转身往单元门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头也不回地朝后一扔。顾执伸手接住,摊开手掌一看,是一枚铜钱。铜钱比普通的铜钱大了一圈,外圆内方,表面坑坑洼洼,铜绿已经渗进了字口的深处。他翻过来看背面,没有字,只刻了一个极简的符文。这个符文和古井通道里那些阵法符文是同一个体例的,但更古老,更简练,像是同一套文字体系中更上游的版本。
“开那扇门的时候,如果门上的阵法开始反噬,把这枚铜钱按在阵眼上,能顶三秒,”孟老头的声音从单元门里传出来,沙哑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三十年前我就是靠它捡回了一条命。三秒,够你跑。别想着硬扛,那扇门后面的东西,不是你现在能扛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的阴影里,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渐渐远了。顾执低头看着手心里这枚铜钱,铜钱很旧,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那是被人反复摩挲了几十年的痕迹。他把铜钱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和玉简放在一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边开始泛青,老城区早起的早餐摊已经出摊了。铁皮推车滚过水泥路面的声音和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混在一起,巷口的煎饼果子摊前已经排了三四个人,空气里飘着葱油混豆瓣酱的香气。顾执在早餐摊上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啃一边往咖啡店走。
今天他上早班。
半山咖啡的门还没开,他是第一个到的。打开灯,咖啡机预热,磨豆机校准,把昨天没来得及补的糖包和纸巾补上。做完这些事,他靠在吧台后面,把昨晚剩下的半个馒头掰碎了泡在热水里当早餐。咖啡店的早班通常很清闲,九点之前几乎没什么客人,这是他一天里最安静的时间段。
八点十分,林晚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着咖啡店的围裙,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了丸子头,脸上带着一种刚睡醒还没完全开机但已经在努力运转的表情。她进来之后二话不说把帆布包往吧台下面一塞,然后站在顾执旁边开始系围裙。
“你今天不是晚班吗?”顾执问。
“跟小王换了,”林晚把围裙系好,转身面对他,“顾哥,昨天晚上我看到一个人在你楼下转悠。”
顾执掰馒头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样的?”
“男的,三十岁左右,身高跟你差不多,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看起来不像咱们这一片的人。”林晚歪着头回忆,“他站在梧桐树下面,一直抬头往七楼看,看了大概有五六分钟,然后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我当时正好在阳台上收衣服,看到的。”
顾执把掰碎的馒头放进热水里,用筷子搅了搅。林晚形容的这个人不是陆家的人,陆家的人都穿深色衬衫,站姿有军人痕迹。也不是黑龙会的,黑龙会的人不会一个人单独行动。这人从体型和穿着看,多半是私人雇佣的盯梢,而且训练有素,能在老小区这种街坊邻居互相认识的地方站五六分钟不被人注意,不是普通的小混混。
萧景霆的人。
“可能是找人的,不用管他。”顾执说。
林晚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哦了一声,转身去擦桌子。她擦桌子的动作很用力,抹布在桌面上甩得啪啪响,像是在把什么情绪从手上甩出去。她当然知道那不是来找人的,当然知道顾执又在骗她。但她没有追问。她发现自己这几天学会了一个新的技能,叫做“不问”。不是不想问,是问了之后顾执会说一句让她放心的话,而那句话通常不是真的。她宁可不问,也不想听假话。
擦完第三张桌子,她把抹布往水槽里一甩,转过身来靠在吧台上,恢复了平时笑嘻嘻的表情。
“顾哥,你明晚有空吗?”
“明晚没空。”
“后天呢?”
“不一定。”
林晚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我妈说想请你吃饭,上次我爸的膝盖你给捏好了,她一直念叨着要好好谢你。连着说了一个星期了,你再不来她要把红烧肉的锅底烧穿了。”
顾执沉默了一瞬。他知道请吃饭是真的,但林晚来问他明晚有没有空,不只是因为吃饭。她听到了他说“一两天可能回不来”的弦外之音。这个丫头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能从他语气里最微小的变化捕捉到不对劲的地方。
“后天晚上应该可以。”他说。
“好,那我就跟我妈说后天,”林晚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去给刚进门的客人点单了。她转身的动作很快,快得不自然,像是在转身的瞬间把什么表情藏进了背影里。
上午十点,咖啡店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几个大学生占了靠窗的两张桌子,摊开笔记本开始赶论文。顾执在吧台后面连续做了七八杯咖啡,手下的动作始终稳定流畅,奶泡的打发时间、浓缩的萃取秒数、糖浆的比例,每一个参数都踩在标准线以内。林晚在前场端咖啡、收桌子、给客人续水,偶尔经过吧台的时候会偷偷把一块巧克力放在顾执手边,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下午两点,老板来了。顾执换下围裙,跟老板说后天可能会晚一点来上班。老板满口答应了,但又补了一句:“小顾啊,你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兼职?”
“没有。”顾执说。
“哦,”老板挠了挠头,语气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那种不知该不该管的犹豫,“那就好。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有什么事别总自己扛着。”
林晚在旁边擦杯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顾执走出咖啡店,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人行道上。他骑上电瓶车,没有直接回老小区,而是拐去了槐树巷。孟老头的古董摊今天没有摆出来,那块旧帆布的位置上蹲着一只橘猫,正在太阳底下舔爪子。巷口的百年老槐树在秋风里沙沙作响,树干上那些刀疤被午后的光照得格外清晰。
他沿着老城区骑了一圈,确切地说是勘察环境。他在做战前准备。淮江底的那扇青铜门后面是什么,孟老头不肯说,但能让一个活着出来的人三十年不敢再靠近,能让南海剑池的执剑长老终生坐轮椅,那东西的危险级别一定远超古井里的灵煞。陆九幽带齐了装备,但他带的装备是基于古井灵煞的威胁等级来准备的。如果门后的东西比灵煞高出一个量级,那些装备很可能不够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需要自己的备用方案。银针、陶瓷刀、孟老头给的铜钱,以及一个最重要的东西,玉简上那些他还没来得及解读的独立短句。如果那些短句是某种秘术或禁术的残篇,哪怕只能解读出一条,也可能成为关键时刻的保命手段。
回到702之后,他把玉简取出来,放在台灯下开始逐字逐句地解读第四层的内容。玉简上的文字极细小,比第三层的运气路线更密,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只有头发丝粗细。他花了一个小时才把第一段短句完整地翻译出来。翻译出来的内容只有四句话,每一句都像是从更大的篇章里截出来的片段。
第一句:以血为引,以气为刃,断经脉而不伤皮肉。
第二句:此法施于自身则可为,施于他人则不可逆。
第三句:一气化三,三三归元。
第四句缺失,玉简在这个位置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人刻意刮掉了。
顾执盯着这四句话看了很久。第一句和第二句合起来,描述的是一种以内劲和血为媒介的攻击手段,可以把内劲直接打入对方体内,切断经脉而不留下外伤。这和他封萧景霆的手法属于同一类,但更高一阶。他封萧景霆只是暂时阻断经络,而这种手法是直接“断”。第三句“一气化三,三三归元”听起来像是某种发力方式,把一道内劲分裂成三道,再在某个节点重新汇合。如果用在经脉攻击上,意味着可以同时切断对方三条不同的经脉。而第四句被刮掉了,刮掉它的人显然不想让后来者看到完整版本。
这是禁术。而且是杀伤力极高的那种禁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