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潜入

作品:《藏锋之路》

    午夜前一个时辰,工业园区里最后几盏还亮着的路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灭了。

    不是电力故障。是何曼在进入园区之前,顺手用信号干扰器切断了这一片的民用供电。干扰器的有效半径正好罩住整个工业园区,所有依赖外部电源的监控设备,在同一瞬间失去了信号输入。保安公司大楼外墙上的四台球形摄像头,原本还亮着暗红色的指示灯,这会儿也全暗了下去。镜头在夜风里微微偏转了一下,像是还想凭最后一点惯性找出点什么,随后便彻底静止。

    何曼蹲在保安公司正门外侧的铁丝网围栏下方,背靠着锈迹斑斑的网墙,把信号干扰器的输出功率调到了最大档。她今晚穿着一件黑色紧身战术服,外面套着深灰色短款冲锋衣,头发扎成极紧的马尾,左臂那道钢丝索割出来的旧疤,则被碳纤维护腕遮得严严实实。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微型脉冲传感器,屏幕上的信号监测曲线已经全部拉平。她朝右侧做了个手势。

    顾执从她身后无声翻过铁丝网,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已经贴进了保安公司外墙的阴影里。

    他的匕首还没出鞘,不过右手已经搭在刀柄上。沈知言在南岭禁地出发前给他的压电晶体模块,上周刚换了新的,此刻刀鞘遮住了刃脊上的淡蓝微光,只在鞘口处透出一圈极细极淡的蓝色光晕。他反握匕首,贴着墙根,向大楼东侧绕了过去。

    老杨的情报很准。东侧停车场入口旁边,有一个临时岗亭,里面坐着两个值夜班的保安。不是血玫瑰的正式成员,只是本地雇来的普通安保,穿着深蓝色制服,腰间别着橡胶棍和对讲机。一个正低头刷手机,屏幕上的短视频光线明明灭灭,外放的背景音乐在空旷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另一个靠着岗亭墙壁打瞌睡,胳膊抱在胸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顾执无声绕到岗亭后方,从腰包里摸出两根银针。针尖上附着一层极薄的灵能光膜,是他来之前从沈知言实验室调好的低剂量神经麻痹剂,接触皮肤后,几息之内就能渗进皮下神经末梢,让目标暂时失去意识,却不会致命。

    他透过岗亭的塑料窗户确认了两人的位置,右手轻轻一甩,两根银针穿过窗户上的通风缝隙,分别刺入低头看手机那人的后颈风池穴,以及打瞌睡那人的耳后天柱穴。针尖入皮的瞬间,两个人几乎同时软倒在椅子上。顾执绕进岗亭,把滑落的手机接住,放到桌上,又将两人腰间的橡胶棍解下来,丢到角落里,随后拉上岗亭门,继续沿着墙根往东侧摸去。

    第三个保安在停车场东南角的装卸区巡逻。

    这人不是外围雇佣兵。从走路的步子和呼吸节奏看,他是练过的,修为大概在内劲后期左右,应该是血玫瑰外勤组的低阶成员。深色短袖T恤,右臂上纹着一条暗红色蛇形纹身,手里拎着一根合金甩棍。巡逻路线很规律,从装卸区门口走到垃圾压缩机旁边,再绕回来,一圈差不多一分钟。

    顾执蹲在垃圾压缩机后方的阴影里,等他走完一圈。等那人转身的刹那,他从背后无声贴了上去,左臂从后面扣住对方咽喉,右手匕首刀柄在后脑玉枕穴上轻轻一敲。

    血玫瑰外勤组的低阶成员,连半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倒在顾执左臂里。甩棍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落地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随即便被夜风卷过装卸区的空响吞得干干净净。

    顾执把人拖到垃圾压缩机后面靠墙放好,用他的皮带反绑住双手,又从装卸区捡来一块干净抹布,塞进了他嘴里。

    外围清场完毕。

    他回到铁丝网围栏旁边时,何曼已经从围栏外侧翻了进来。她把信号干扰器切换到移动模式挂在腰间,两人沿着老杨标注好的路线,摸到了地下车库入口。

    车库入口的卷帘门已经关了大半,只剩离地不到半米的空隙。何曼侧身从缝隙里钻了进去,落地时,战术靴在水泥地上擦出一丝极轻微的声响。顾执紧跟着钻进来,两人贴着车库墙壁的阴影,继续往里移动。

    车库里,三辆黑色SUV并排停在西侧墙边。

    何曼蹲到其中一辆SUV的车牌前,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紫外线手电筒,照在车牌上。车牌号,和她从孙晋身上搜出的通讯记录里那串号码,完全一致。

    她关掉手电筒,放回腰包,压低声音在通讯器里说道,确认目标,罗启山的安全屋就是这里。

    顾执在她身后蹲下,目光从三辆SUV的车身上依次扫过。轮胎气压都很足,引擎盖上还有余温,说明不久前刚有人用过车。老杨说,那两个外援每天晚上十点左右从侧门进楼。现在离十点还有一段时间,车库里暂时没人。

    何曼起身,朝车库尽头走去。

    尽头是一扇防火门,门后就是通往大楼内部的楼梯间。门上装着电子门禁,读卡器上还亮着绿色待机灯。她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用老杨给的万能磁卡把门禁锁刷开了。防火门弹开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从门里钻进去,沿着楼梯间无声往上摸。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大概也受到了信号干扰,忽明忽暗地闪了好几下,才勉强亮起来。

    一楼楼梯间出口左侧是大堂,右侧是走廊。走廊尽头是老杨标注的监控室,门口挂着一块“闲人免进”的金属牌。何曼在楼梯间出口停住脚步,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反握在手里。

    顾执在通讯器里压低声音告诉她,自己已经接近监控室门口,让她暂时不要动,等他先把监控室里的情况摸清再说。

    话音还没落,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从监控室方向传来的,是从大堂那边过来的。脚步很沉,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极扎实的震感。那是体重超过两百斤,而且下肢练过硬功的人才会有的步子。

    何曼贴在楼梯间墙壁上,把匕首横在身前,探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一个光头壮汉正从大堂方向走过来。身高将近一米九,穿着黑色战术背心,两条胳膊粗得像别人大腿,光头在走廊惨白的日光灯下反着光。他右手拎着一把比普通匕首大了一圈的短柄直刀,左手握着对讲机,拇指正按在通话键上,语气很不耐烦。

    “监控画面全黑了,不知道是设备故障还是有人搞鬼。你们几个去车库看看,别让耗子钻进来。”

    何曼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迅速在心里判断着他的修为。化劲初期左右。武器是直刀,下盘极稳,缺点是转身速度和臂展长度不够协调。这种体型在狭窄空间里横冲直撞,威力很大,可一旦被人近身锁住关节,优势就会立刻失去大半。

    光头壮汉挂断对讲机,朝楼梯间方向走了过来。他大概是打算去监控室亲自看一眼设备故障的原因。

    何曼贴在墙壁上,听着脚步声一点点逼近。等到光头离楼梯间出口只剩下不到几步时,她没有等他走出楼梯间,而是主动从里面钻了出去。整个人贴着地面无声一滚,直接绕到他身后,匕首从下往上斜挑,刀锋朝着他的右膝外侧刺去。

    膝外侧是人体最薄弱的关节之一,一旦被刺中,整条右腿会瞬间失去支撑力。

    不过光头的反应比她预料得更快。就在刀锋离膝盖还有不到半尺时,他右腿猛地往后一蹬,整个人往前冲了好几步。何曼那一刀只划破了他战术长裤的膝盖位置,并没伤到关节。

    他转过身,左手的对讲机已经被他扔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片。双手握住直刀,刀尖直指何曼。

    “血玫瑰的叛徒。”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愤怒,只有一种执行任务时惯有的冷漠。

    何曼没有回话。

    她认得这个人。血玫瑰外勤组第一批学员里的佼佼者,内部训练时和她交过好几次手,每次都败在她的匕首下。但这人从来不记恨,每次输完都会认真复盘。何曼原本以为,他会是她能拉拢的人。直到罗启山把他从外勤组调到监察组,做了贴身护卫。自那以后,她就再没私下跟他说过一句话。

    她当年在训练场上,曾经反复指出过他直刀变向时的腰部空档。此刻,她握着匕首,看着那把熟悉的直刀,刀身在掌心里轻轻转了半圈。

    光头没给她更多回忆的时间,双手握刀,直接正面劈了过来。

    直刀刀锋很长,攻势比匕首的覆盖范围大了将近一倍。他仗着臂展和体重惯性,每一刀都劈得又沉又猛,速度也不慢。何曼没有硬接,只是在刀锋之间不断闪避。每一次侧身,都让直刀擦着她的战术服边缘划过去。

    连续躲开几次劈砍后,光头的直刀从左上方斜劈下来,力道比之前任何一刀都更沉。刀锋劈开空气时,甚至带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哨音。

    何曼这一次没有躲。

    她反而用匕首从侧面格住直刀刀身,刀锋和刀身碰撞,火星一下子溅开。她借着这一格的力道,整个人顺势从直刀下方钻了进去,匕首反握,朝着光头右腋下的极泉穴刺去。

    极泉穴一旦被刺中,整条右臂的气血运行都会暂时被阻断。这一手,还是当年她在训练场上反复教过光头的穴位攻击法。

    可光头的直刀还悬在半空中,来不及收回,只能抬起左臂格挡,同时左拳朝何曼头顶砸去。

    但何曼动作更快。在他左拳落下之前,她整个人已经蹲了下去,匕首顺着腋窝外侧扎入,针尖精准卡在极泉穴上。

    光头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力气,直刀从右手里脱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何曼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匕首从右腋下抽出的同时,她立刻绕到他身后,刀锋横在了他的咽喉前方。

    “别动。”何曼说。

    光头咽喉在刀锋前方起伏了好几次。何曼能感觉到,他喉间的肌肉在刀锋下绷紧,又一点点松开。最后,他松开左拳,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再反抗。

    何曼把他反绑在楼梯间里,把直刀踢到远处,又用胶带封住了他的嘴。直起身时,左臂那处旧伤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大概是刚才钻进直刀下方时动作幅度太大,牵到了韧带。她活动了一下左肩,硬是把那点不适压了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廊另一侧,传来好几声极短促的闷响。

    何曼提着匕首转过去,正好看到顾执从监控室门口走出来,朝楼梯间方向扫了一眼,说监控室里两个人已经处理好了,外围信号也全部屏蔽。他顺手还把两个试图从楼梯间冲上来的外围人员放倒了,其中一个被他用关节锁反扣在楼梯扶手上,正在拼命挣扎,却根本挣不开。

    何曼朝楼梯间方向扫了一眼,目光落到那两个被扣在扶手上的人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其中一个人的脸,被楼梯间应急灯的光照得很清楚。大概二十出头,锁骨下方烙着一个极小的玫瑰形状疤痕。何曼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个人她认识。

    当年她还在外勤组的时候,带过一批学员。这个年轻人是里面年纪最小的那个,每次训练都会偷偷在背后叫她何姐。直到有一次被其他学员笑话了,他才改口叫她何教官。后来她和罗启山的关系恶化,这批学员全被监察组划走,重新分配。她也就再没见过他们。

    年轻人也看到了何曼。

    他的表情先是挣扎,随后变成惊讶,最后又变成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害怕。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声音却被楼梯间里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吞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声极轻极短的。

    “何姐。”

    何曼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她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里明显比记忆中成熟了不少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匕首插回腰间,从腰包里抽出两根塑料扎带,把他和另一个外围人员一并拷在楼梯间的金属扶手上。扎带扣得很紧,却不会伤到手腕。

    临走前,她低头看着他,说了句,等事情办完之后,去血玫瑰总部报到,别再来这种地方上班了。

    年轻人的嘴唇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顾执靠在走廊墙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何曼走到他旁边,把匕首上沾着的少许血渍在裤腿上擦干净,随后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一楼所有目标已经全部清除干净。二楼办公区是外围人员的休息区和设备间,三楼则是罗启山的生活区,密室入口就在他的私人卧室衣柜后面。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何曼顺手把顾执处理监控室时留下的几处打斗痕迹清理了一下,两人沿着楼梯间,继续往二楼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