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里屋

作品:《藏锋之路

    这三天里,顾执没有再和任何人提起书房里的那场对话。

    那天晚上,何曼端着茶上楼的时候,书房里已经重新安静下来。封尚杰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像是在看窗外的夜色,又像是什么都没看。金凡坐回了那张皮椅上,已经重新把眼镜戴好。顾执靠在书桌边缘,手里捏着半杯白开水,水已经凉透了。

    何曼把茶盘放在桌上,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端着杯子坐到窗台上。她什么都没问。

    她知道,有些话,这三个男人只会跟彼此说。她能做的也很简单,就是在自己离开之后,确保这间书房的门不会被任何人推开。

    接下来的三天,是他们从南岭禁地回来之后,最安静的三天。

    顾执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洗漱完下楼,在梧桐树下和孟老头下几盘棋。孟老头还是那个德行,棋风飘得很,明明已经占了优势,偏偏要故意走几步臭棋,把一盘好好的棋搅成乱麻。等顾执好不容易适应了他这种不讲道理的乱棋节奏,他又忽然收敛了起来,沉着脸走出一步极稳的关子,硬生生把整盘棋的格局翻了过去。

    顾执看着棋盘沉默了片刻,问他:“你跟楚天阔下棋,也这么下?”

    孟老头摇着蒲扇,一脸不屑:“老楚下棋比我正经多了。剑池的棋盘上,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顾执看了他一眼:“那是因为没人敢在剑池的棋盘上耍赖。”

    孟老头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胡说八道。那是因为剑池的棋盘是用灵能晶石刻的,耍赖会触发剑阵。老头子我不跟那种棋盘一般见识。”

    顾执低头看着棋盘,没再说话。

    下完棋之后,他会去小区门口买几个刚出锅的肉包子。一边啃着,一边往大学城的方向走。

    这个时间,半山咖啡已经开门了。林晚通常正蹲在吧台后面,把咖啡豆倒进研磨机里。每次顾执推门进去,她都会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喊一声:“欢迎光临。”

    喊完之后,她才看清是顾执,于是翻个白眼,又蹲回去继续倒咖啡豆。

    “你现在每天来蹭咖啡都不给钱了是吧?”

    顾执咬了一口包子,抬手指了指吧台后面的挂钩:“我的围裙还挂在那里。严格来说,我现在还是这家店的编外人员。”

    林晚头也不抬:“编外人员没有工资。”

    顾执点头:“可以理解。”

    “但可以免费喝咖啡。”林晚把一袋咖啡豆封好,补了一句,“前提是自己做。”

    于是顾执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洗了手,系上那条围裙,站到吧台后面,顺手接过她手里还没做完的几杯订单。

    他的手依然很稳。磨豆、布粉、压粉、萃取,动作干净得像是量过一样。打奶泡的时候,手腕翻转的角度和力道也几乎没有任何偏差。林晚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有点嫉妒。

    但她很快发现,顾执做咖啡的时候偶尔会走神。

    不是那种眼睛发直的发呆,而是脑子里明显在想着别的事。可奇怪的是,他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乱,甚至连奶泡的厚度都和平时一样稳定。

    这种本事,林晚到现在都没学会。她每次尝试同时做两杯拿铁,其中一杯的奶泡必然会被她打过头。

    快到中午的时候,店里的客人少了一些,林晚正式开始训练。

    顾执靠在吧台边,看她练习关节技的基本功。她现在的动作已经没有最初那种僵硬感了,连续几个关节锁组合打下来,动作衔接得相当顺,已经有了几分行云流水的意思。

    金凡偶尔会在下午过来。

    他每次来,手里都带着一杯水果茶,说是从另一条街新开的茶饮店买的。进门之后,他就坐在靠窗的卡座上,一边慢慢喝,一边看林晚训练。

    他的右臂已经拆了绷带,手指活动自如,只是手腕内侧还留着几道很淡的红痕。那些痕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晚每次看见,都会下意识多看一眼。

    金凡通常不会主动开口指点。他不是那种喜欢摆架子的人,也不喜欢把简单的事情说得很复杂。

    只有在林晚某个动作角度不对的时候,他才会放下水果茶杯,平静地说一句:“手腕再往下压半寸。”

    或者:“重心放在左脚前掌。”

    林晚按他说的调整完,再做一遍,自己都会微微点头。她能感觉到,那个动作一下就对了。

    下午的时间,大多属于苏清瓷。

    她通常三点左右开车到小区门口,把车停在梧桐树下,然后踩着高跟鞋,从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走过去。推开702室的门时,她手里总会带点东西。

    有时候是一袋从萧家厨房顺来的新鲜莲雾。有时候是几份刚在车上批完的项目文件。

    苏清瓷每次来,都会先在玄关把高跟鞋脱了,赤脚踩在那块微微翘边的旧木地板上。她把带来的东西放到茶几上,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倒一杯白开水。

    这些动作她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不需要任何思考。就好像这间出租屋,从一开始就是她生活里的一部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一个下午,他们一起去逛了街。

    不是去高档商场,也不是去那些灯光明亮的精品店,而是去了大学城后面那条老街上的服装批发市场。

    苏清瓷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戴那对珍珠耳钉。她走在人群里的时候,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周末出来逛街的研究生都没什么区别。

    她拽着顾执,在一家卖纯棉T恤的小店里翻了很久。

    深灰色,黑色,藏青色,都是最普通的基础款。她一件一件拿起来,先捏一捏面料的厚度,再看走线,最后塞到顾执怀里,让他去试。

    顾执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她歪着头打量了一圈。

    “这件可以。”

    说完,她又递过去另一件:“继续试。”

    顾执看着她手里的衣服,叹了口气,还是转身进了试衣间。

    最后离开批发市场的时候,苏清瓷手里拎了好几个纸袋。袋子里全是给顾执买的衣服,从T恤到长裤,再到两件换季穿的薄外套。全部加起来的价格,还不到她平时一件定制衬衫的零头。

    她拎着袋子,走在老街斑驳的树影下面,语气很认真地说:“你看,不是所有好东西都贵。”

    那天晚上,他们在家里自己做饭。

    苏清瓷系着那条已经洗得发白的深绿色围裙,站在厨房里切胡萝卜。她刀工很好,细细的胡萝卜丝被切得匀称利落,一排排码在案板上,看着很舒服。

    顾执在旁边用平底锅煎蛋饼。鸡蛋倒进热油里,滋滋地鼓着小泡。

    苏清瓷把胡萝卜丝倒进蛋液里搅匀,然后递给他。顾执接过来,倒进锅里摊平。两个人谁也没多说话,动作却配合得很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的节奏上,少一句提醒也不会乱。

    吃完饭后,苏清瓷把碗筷收进水槽。顾执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端着一杯凉白开,看着他洗碗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她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用脚尖在厨房冰凉的地砖上轻轻画着圈。

    深夜的时候,她喜欢趴在顾执胸口,听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锁骨慢慢往下,动作很轻,也很从容,像是在记着一张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表。每一次触碰都刚好落在合适的节奏里。

    她把额头抵在他的颈窝,那些细碎的喘息贴着他的皮肤,像是把整个心脏都交给了这具温暖而坚实的身体。

    结束之后,她蜷在他右侧,脸颊贴着他肩头那几道旧伤疤,指尖在他胸口的皮肤上轻轻画着圈。

    窗外的梧桐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响了一阵,又慢慢停了。远处淮江大桥上有夜车驶过,引擎声被窗户挡住了大半,传进屋里时,只剩下一点闷闷的低鸣。

    三天后的傍晚,金凡把所有人重新召集到了何曼别墅的客厅里。

    他站在茶几旁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好几份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身后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行旁边都标着时间节点和情报来源。

    顾执靠在窗台边。何曼盘腿坐在沙发扶手上。陆九幽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捏着打火机。苏清瓷拿着她的笔记本,封尚杰坐在她旁边。沈知言和罗楼把设备搬到了客厅角落里。

    陆鸣川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自己在沙发另一侧的空位坐下,没有多说什么。

    人到齐之后,金凡推了推眼镜,开始做完整的情报梳理。

    他的语气和平时在实验室里报数据时差不多,语速不快,措辞很准。每一个结论后面,都有对应的证据来源,也会标出推论的边界。他不喜欢把不确定的东西说成确定,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里屋,是一个极其隐秘的跨国情报交换网络。”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金凡继续说道:“成立时间不详。最早可以追溯到冷战初期,最初是由几个跨国情报掮客在东南亚创建,后来逐渐扩展到全球各大洲。目前已知的核心成员数量极少,外围情报提供者大约有数百人,分布在全球至少数十个国家和地区。”

    他说到这里,抬手点了一下白板上的第一组信息。

    “这个组织没有正式章程,也没有口号,但它有一套非常严格的内部规则。每个成员的加入,都必须由至少两名现有成员共同推荐。退出的时候,也必须有两名成员共同担保,证明他不会泄露组织秘密。”

    金凡停顿了一下,声音依然平稳。

    “违反规则的人,会被组织从所有官方档案中删除。”

    这句话落下后,客厅里没人接话。

    所谓从官方档案中删除,听起来只是几个字,但在场这些人都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一个人如果真的从所有官方记录里消失,那他活着和死了,其实已经没太大区别。

    金凡没有展开解释,继续往下说。

    “里屋的核心业务,是在各国世家、宗门和政府组织之间,进行非公开的信息和利益交换。他们不忠于任何国家,也不忠于任何组织,只忠于交换本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交易内容包括情报、灵能资源、上古遗迹坐标、特殊功法、灵植培育秘法、武器装备。交易对象包括各国政府官员、军方情报机构、跨国犯罪组织、隐世宗门,以及个体修炼者。”

    他看了一眼众人。

    “他们唯一的信条是,一切可以用信息衡量的东西,都有价格。”

    何曼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膝盖,眼神冷了几分。

    金凡翻开下一页资料。

    “陆伯安,只是这个网络里的众多情报提供者之一。他在西北军区服役期间,通过一个退役的后勤部副部长,搭上了里屋在西北的联络人。此后二十余年间,他一直用军区内部情报,换取资金、装备和人脉支持。”

    金凡的手指停在一行代号上。

    “他在里屋内部的代号是老兵。他和里屋之间的情报交换记录,从服役时期一直持续到他被捕前的最后几个月。”

    陆鸣川坐在沙发上,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了一些。

    金凡没有去看他。

    “里屋拥有非常专业的反侦察能力和跨国资源网络。他们使用退役军用设备,搭配自研加密通讯系统,有独立的武器和装备采购渠道,并以合法商业活动为掩护,在全球范围内调配资源。”

    “他们会为外围成员提供标准化的保密训练和物资支持,范围包括通讯、后勤、装备、情报等多个方面。”

    金凡敲了敲桌上的一份报告。

    “燕渡手下那群人的雇佣兵级装备,采石场地下掩体的军用标准改造,加密通讯设备,全部都可以追溯到里屋提供的技术和资源支持。”

    “纪家灭门案里那些专业手法,包括对警方调查流程的预判,对物证的系统性销毁,对证人的精准收买或者威胁,也都是里屋为陆伯安提供的后援方案。”

    说到这里,金凡把白板翻到新的一页。

    白板上写着一组批注。

    当年暗刃被围杀时,那十二名顶尖高手来自全球不同国家、不同势力,彼此之间本来没有任何交集。能够在不被任何势力察觉的情况下,同时调动这些人,只可能是某个拥有全球资源网络的组织所为。

    而这个组织的特征,与里屋高度吻合。

    何曼靠在沙发扶手上,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在手里转了半圈。

    她听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金凡把纪家案的那一段分析完,她才用匕首在茶几边缘轻轻划了一下。那道痕很细,也很浅,几乎像是不小心碰出来的。

    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那一下轻响。

    何曼低头看着刀锋,声音平静:“我本来以为,报了仇就结束了。”

    没人打断她。

    “在血玫瑰总部的正式道歉函上签字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可以把这件事翻过去了。”

    她抬起眼,看向白板上的里屋两个字。

    “现在看来,真正握刀的人是他们。”

    何曼把匕首收回掌心,语气依然很稳。

    “那我还得再走一段。”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什么失控的情绪。可金凡注意到,她握着匕首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收紧。

    陆九幽坐在餐桌旁边,把打火机在手里转了好几圈。

    从金凡开始讲里屋的跨国资源网络时,他就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他才抬起头。

    “陆伯安只是里屋在江海的一个情报提供者。”

    他说得很慢。

    “一个地方上的世家掌门人,就能借着这个组织做到这种程度。那这个组织在全球范围内,到底还有多少个像陆伯安这样的人?”

    他停了一下,眼神沉了下去。

    “如果殷正真的在东南亚追查当年威胁他家人,以及参与围杀暗刃的那些人,那他现在面对的阻力,只会比当年一个人护住母亲和妹妹时更大。”

    这句话说出来,客厅里的气氛又低了一些。

    陆九幽显然想到了九年前失联的战友周源,也想到了在南岭禁地穹顶里倒下的楚原。

    他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搁。

    “我在异管局待了这么多年,最清楚一件事。想把一个人藏进跨国情报网里,太容易了。空壳公司,中间人,加密通讯,合法身份,非法身份,一层接着一层。每一个环节,都足够把人跟丢。”

    金凡点了点头。

    “所以我和封尚杰已经把里屋目前已知的所有情报,整理成了一份完整档案。”

    他把笔记本屏幕转了一下。

    “里面包括组织架构推测、已知成员名单、联络方式、资金流动模式,以及在陆伯安案中暴露出来的东南亚据点坐标范围。这份档案已经发给在场所有人,后续有新的发现,我会随时更新。”

    客厅角落里,沈知言从设备屏幕后面抬起头。

    “我这边的分析数据和设备准备,也已经同步到位了。”

    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几组密密麻麻的数据。

    “上次从陆伯安安全屋里带出来的所有加密文件,已经全部解密完毕。其中有几份涉及里屋在东南亚的通讯节点布局。罗楼根据这些节点做了反向追踪,目前初步锁定了一个大致坐标范围。”罗楼接过话:“误差在几十公里以内。”

    沈知言点头:“如果要更精确的定位,还需要更多数据。”

    苏清瓷把笔记本合上,抬起头说道:“那个范围内,有一片面积很大的深山雨林。官方记录里没有任何明确标注,但萧家在东南亚的几个商业合作伙伴曾经提到过,那里有隐世宗门遗迹,也有非法的灵兽盗猎和灵植走私。”

    她把一页便签撕下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结合里屋对灵植培育秘法和魔修遗骸的兴趣,这片区域和我们要找的目标高度重合。”

    说完,她把便签递给何曼。

    “这片区域的地形和气候,对装备有特殊要求。我已经让萧家的采购部开始准备了。”

    陆鸣川从沙发上坐直身体。

    “陆氏集团在东南亚有几个长期合作的基础设施承包商,在当地有合法施工许可,也有设备运输渠道。”

    他看向众人,声音很沉,却没有回避。

    “虽然不是军方渠道,但可以用工程项目的方式,把装备混入施工设备清单,完成清关和运输。”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讨好谁。”

    陆鸣川的目光从顾执身上掠过,又看向何曼和陆九幽。

    “我父亲现在在监狱里。陆筝被绑架时用的装备,也是从东南亚运进来的。陆家有责任,把这些渠道反过来用在能堵住漏洞的地方。”

    何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拒绝。

    她把匕首插回腰间,站起身,走到金凡的白板前。

    那块白板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线索网和时间线。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地点,一条条资金流和通讯节点,最后都绕回了同一个词。

    里屋。

    何曼站在白板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把匕首拔出来,刀尖轻轻点在那张里屋标识的放大照片上。

    “这次不用我一个人走。”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

    “也不用顾执一个人陪我走。”

    她的目光从金凡、苏清瓷、陆九幽、沈知言、罗楼、封尚杰、陆鸣川身上一一扫过。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复仇了。”

    顾执靠在窗台上。

    从金凡开始讲里屋的全球网络时,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手里那杯白开水已经凉透了,可他一直没喝。

    他看着何曼用刀尖点在里屋标识上的背影,看着金凡站在白板旁边推眼镜的动作,也看着陆九幽把打火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向厨房去续咖啡。

    他忽然想到,多年前,他一个人在东南亚雨林深处做任务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能帮他做这些事。

    有没有人帮他整理情报。

    有没有人替他规划路线。

    有没有人准备装备。

    有没有人坐在一间客厅里,把一张白板写满,再告诉他,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顾执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苏清瓷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开口,只是把铅笔搁在封皮上,然后在茶几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鞋尖。

    顾执转过目光看她。

    苏清瓷朝他微微挑了下眉,那个表情很轻,却很熟悉,像是在说,别走神。

    顾执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很远。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