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雾中古道
作品:《藏锋之路》 一进林子,脚下的路立刻变了。
浅滩背后那片看上去还算平坦的沙地,只往前延伸了十来步,便被一道极陡的灰黑色乱石坡生生截断。
石坡上长满半人高的野草,伏地的老藤一层压着一层,根茎钻进石缝里,几乎把原本的山体都盖住了。远远看去,就像有人从山脚下硬生生垫高了一截,把整片林子托到了上面。
封尚杰走在最前。
他踩上一块凸出的黑石,稳住身形,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回身一刀,将从头顶斜斜垂下来的粗藤割断。
藤蔓断开的瞬间,一小股清苦的汁液喷了出来,溅在他的裤腿上。没多久,汁液便和附在衣服上的雾水混到了一起。
封尚杰没在意,用刀背挑开断藤,又拨开旁边纠缠在一起的草根。
下面露出了一小片灰白色的石头。
他蹲下看了两眼,顺着草根往旁边又挑开一些,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截石阶。
只不过年代实在太久,几乎已经被泥土、草根和藤蔓整个吞了进去。
“是往上走的。”
封尚杰回头说了一句。
众人顺着他清出来的地方往上看。
石阶残破得非常厉害。
不少地方已经整块塌陷下去,只留下窄窄的一条斜边勉强能落脚。有些台阶更是被地下生长的老树根硬生生顶得翘了起来,一层叠着一层,乍看之下,倒像一本被水泡胀后放了很多年的旧书,书页自然开裂,又被泥土粘在了一起。
封尚杰继续开路。
顾执跟在他后面。
脚下的路虽然又湿又滑,他每一步却都踩得极稳。
走了没多久,他忽然微微抬头。
风声变了。
刚才还在海边的时候,风里始终夹着海浪拍岸的空旷声,还有大片草叶被风吹动时连成一片的沙沙声。
可进了林子以后,那些声音渐渐都听不到了。
这里的风,像是从某个极窄、极深的地方硬挤出来的。
很轻。
却带着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回音。
那回音短得异常,声音过去以后,只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撞了几下便消失了。
顾执听了片刻。
那感觉,很像脚步落进某个遥远的空腔里,在里面绕了一圈,又隔着很远传了回来。
他没出声,只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孙小小走在队伍中间,明显比其他人吃力一些。
他背后的药箱不算轻,爬这种又陡又滑的山路时,药箱随着脚步一下下撞在后腰上。走了不到一半,他额头已经见了汗。
林晚就在他前面。
每走几步,她都会下意识回头看一眼。
倒不是怕他跟不上,更多是怕旁边那些湿漉漉垂下来的藤枝突然弹回来,直接抽到他的脸。
苏清瓷走在林晚旁边。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遇到特别滑的地方,便顺手互相扶一下。
何曼和金凡落在队伍偏后。
他们走得最慢。
金凡要时不时停下来,用频谱分析仪扫过道路两边厚厚的落叶堆,何曼则负责替他注意周围。偶尔有断枝从雾里横出来,或者一大片湿透的蛛网垂在两棵树之间,她都会先一步拨开。
越往里走,雾越重。
海边的雾虽然湿,却很清凉。
扑在脸上,不过是一层细密的水汽。
这里却完全不同。
林中的雾像是从地底一点点蒸上来的,又潮又闷,一贴到皮肤上便不肯散,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油覆在身上。
空气里的腥味也比刚才浓了许多。
不是海鱼的腥。
更像腐烂多年的木头,和常年浸着海水的旧石板混在了一起,又被地下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的热气慢慢蒸出来,最后全积在这片林子里。
林晚走了一阵,忍不住抿了抿嘴。
她甚至觉得嘴里都沾上了那股味道。
很淡。
像是不小心舔到了一块生锈的铜片。
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金凡压得极低的一声。
“停一下。”
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住。
顾执侧过半个身子。
只见金凡已经蹲在一处半人高的乱石堆旁边,把频谱分析仪的探测头紧贴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屏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的波纹正在轻轻跳动。
片刻后,其中某一个频段上的波形忽然开始收拢。
杂波越来越少。
最后,竟形成了一段极其平缓而稳定的起伏。
金凡盯着屏幕,足足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抬头,朝前面打了一个继续靠拢的手势。
等众人重新聚到附近,他才把声音压得更低。
“前面古道上有一组非常微弱的信号。”
“频率很稳定。”
“像某种还在运转的旧装置,不像是人,也不像普通野兽。”
何曼已经一步跨到旁边那株歪脖老树后面。
她半蹲下来,借着树干挡住身体,眯眼望向前方。
雾里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一层又一层极深、极密的黑色树影。她把身体压低,动作极慢地抽出腰间匕首,反握在手里,随后侧头看了陆九幽一眼。
“你左,我右。”
“去看看。”
陆九幽没废话,只点了一下头。
两人一左一右摸了出去。
他们才往前走了几步,身影便迅速淡进浓雾里。
再多走两步,人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剩下的人停在原地。
顾执抬手示意林晚和苏清瓷退到两棵并排生长的老树后面,自己则站在残破的石阶上,右手自然垂着,拇指已经无声地按住了匕首鞘扣。
封尚杰没有动。
只是把短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下。
孙小小则蹲到顾执后方,把药箱轻轻从背上放下来,尽量没有弄出声音,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雾。
四周很安静。
偶尔能听见一种极轻、极细的声音。
像有什么很小的东西从湿透的落叶上飞快滑过去。
可每次声音刚出现,下一瞬便又没了。
金凡将频谱分析仪上的旋钮一点点拧低。
直到屏幕上的波形被压缩到一个勉强能够看清的区间,他才凑近顾执,低声说:“不是活物。”
“信号沿着古道两侧断断续续出现,间隔非常规律。”
没人接话。
又等了好一会儿。
前方雾气轻轻晃了一下。
何曼终于回来了。
她头发上已经沾满细小的白色雾珠,肩头和衣襟也湿了一大片,刚才拿出去的匕首已经重新插回腰间。
走到顾执身边后,她才压低声音开口。
“前面不远就是一段旧石道。”
“两边每隔十来步,就嵌着一块石壁。”
“石壁大部分都被青苔和树根盖住了,只露出下面一点,看着有些像镇墓兽的底座。”
何曼顿了一下。
“我用手电照过几块。”
“石头里面能看到一些很细很淡的纹路,像刻过字,也像嵌进去过什么东西。”
“有几块一点反应都没有,应该早废了。”
“但每隔一段距离,总有一两块还在慢慢发亮。”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光非常暗。”
“就像刚从很深的梦里醒过来。”
“是守山阵。”
金凡和顾执几乎同时开口。
话音落下,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金凡没有耽搁,立刻拉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防水袋。
袋子里装着的,正是虞婉清当初在书房交给他们的那卷手抄小册。
他很快翻到其中两页。
纸上用极细的毛笔勾着几幅阵图,旁边还留着虞婉清自己添上的批注。
金凡打开一支小手电,压低亮度,把其中一幅图和何曼刚才描述的位置大概比对了一下。
片刻后,他点点头。
“虞小姐应该早料到岛上会有这种布置。”
“这张,是归墟宗以前的守山阵残图。”
“画得很简略,但关键位置都还在。”
他说着,手指点在图上。
“石壁每隔十二步一块,折线排列。”
“阵眼在下面,压着石壁根部。”
“其中一部分阵眼因为年久失修,早就彻底停摆了,但应该还会有少量阵眼一直保持低强度运转。”
金凡抬头看了看前方。
“看样子,我们现在才刚踩到第一层阵的边缘。”
一边说,他一边从包里拿出一支细细的荧光笔,在随身携带的手绘地图上标出前面那片区域。
寂静的林子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时极轻的沙沙声。
很快,一条折线被勾了出来。
金凡把地图转过来,指给众人看。
“这条线上,有几个阵眼还活着。”
“最好别硬闯。”
“这些阵眼会往进入范围的人身上缠一层很弱的灵能丝。”
“本身不致命。”
“但是会干扰方向感,让人一直在原地绕圈。”
他说到这里,手指顺着折线慢慢往中间移。
“要是绕得时间太久,阵眼会重新蓄力。”
“到时候,人会被一点点往阵中心拖。”
几乎就在这时,前面的雾里又有人影走了回来。
是陆九幽。
他手里还捏着一块从石壁根部掰下来的碎石。
石头断面上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灵能纹路。
那纹路细得惊人,宛如一根被硬生生压进石头里的金线,在潮湿的雾气中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顾执接过看了两眼,重新递还给陆九幽。
封尚杰却从旁边走过来。
他没伸手拿,只用短刀尖在那条金线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下一秒。
金线断开。
石头表面极轻地弹了一下。
像有什么又细又软的东西从断口里猛地钻出来,转眼没入空气,消失不见。
封尚杰盯着那块石头,沉默了两秒。
“这味道,和我以前在殷正的房间闻过的一样。”
声音很淡。
顾执的眼神却微微一沉。
他当然知道封尚杰说的是什么。
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一旦碰上古阵,殷正从来不会急着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总是先蹲下来。
伸手摸一摸阵眼附近的土。
然后贴过去听一阵。
听够了,才会抬头说一句。
“能拆。”
或者。
“要绕。”
封尚杰此刻说味道一样,多半指的就是这种古阵被破坏以后,从石头里逸散出来的那股味。
一点旧土的腥气。
里面又混着极淡的生铜味。
轻得几乎闻不出来。
可有些东西,一旦和记忆连在一起,便很难真正忘掉。
顾执没有接封尚杰的话。
他只看向陆九幽。
“你来打阵眼。”
陆九幽把短刀在手里转了半圈。
“行。”
他和封尚杰很快分开,沿着古石道两侧往前摸去。
金凡没有继续往前。
他留在原地,用频谱分析仪把几个仍旧有反应的阵眼一个个定位出来,随后通过耳麦,压低声音替两人指路。
“左边十一点方向。”
“再往前两步。”
“石壁根部。”
陆九幽动作极快。
找到阵眼以后,他没有从正面硬碰,而是把短刀贴着石头侧下方斜斜送进去。
刀尖入缝。
手腕一翻。
石壁根部那一层极薄的灵能纹路立刻被整条挑断。
封尚杰就在一旁接应。
每破掉一处,他便会用刀尖在地上划一个极浅的十字,又从石壁表面刮下一小撮青苔,揉成粉末,洒在断开的阵眼附近。
青苔粉落下后,很快便将残余的灵能波动遮住。
两人一个拆,一个收尾。
动作干脆,衔接得几乎没有停顿。
看上去像已经这么干过无数次。
队伍则跟在后面一点点往前挪。
每走一段距离,顾执都会停一下。
不是看路。
而是在看封尚杰怎么用刀。
封尚杰破阵的时候一向话少。
或者说,几乎不说话。
每找到一处阵眼,他总会先俯身听一下。
然后才出刀。
刀锋真正碰到阵眼时,并没有金铁相撞的声音。
只有一阵极短的嗡鸣。
声音很轻。
像很远的地方,有一扇年久失修的木门,被风推了一下。
每当这个声音响起,顾执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殷正。
殷正拆机关时也是这样。
永远是先听。
再动手。
拆完之后,还要用指关节在断口上轻轻敲两下。
确认没有问题,才会站起来。
顾执看了一阵,最后什么也没说。
队伍继续往前。
孙小小跟在后面,一路都在往两旁看。
他的药箱背带中途松过一次。
他停下来重新系紧,很快又追上队伍。
又往前走了一段,他忽然脚下一停。
“等等。”
孙小小没有叫住所有人,只自己蹲了下来。
手电光往地上一压。
光束落在一棵横倒的老树根旁边。
那里生着几丛非常矮小的草。
叶片肥厚。
颜色却不是常见的绿色,而是一种近乎发黑的深紫。
叶背上,还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细小绒毛。
孙小小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眼睛就亮了。
他小心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掌心,用拇指轻轻搓了两下,随后凑到鼻尖闻了闻。
下一刻,脸上的惊喜几乎压不住。
“这草……”
“这草我认得!”
他明明兴奋得不行,却还刻意把声音压得极低,像生怕嗓门大一点,眼前这些草就会跑掉。
“古书上叫它海髓草。”
“说这种东西只长在被灵能长期浸泡过的旧地上,按理说早该绝了。”
“我在班卡镇那么多年,连一株假的都没见过。”
他又把那片叶子翻过来,看了看叶背。
“这叶子。”
“这绒毛。”
“还有这个味。”
“没错,就是海髓草。”
说完,他已经顾不上别的,立刻把背包拉开,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巧的采集袋,还有一卷专门保存药材用的细软纸。
孙小小蹲在地上,小心得像是在拆什么精密仪器。
他没有直接拔。
而是顺着植株周围一点点把泥土拨开。
确定没伤到根以后,才将那几丛海髓草连根带土完整挖出,再用软纸仔细包好,放进采集袋里。
整个过程认真得过分。
就连根须上粘着的那一点泥,他都不肯弄掉。
林晚见状,也跟着蹲在一边替他撑着采集袋。
她小声问:“这东西能干什么?”
孙小小咧嘴一笑。
“好东西。”
“入药的话,能吊住人一口元气。”
“以后谁要是在禁地里受了要命的内伤,这玩意磨成粉,比什么止血凝胶都好用。”
话刚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抬头看向何曼。
“对了。”
“这些草现在还活着,就说明岛上的土到现在还在往外渗极淡的上古灵能。”
“要不然,这东西根本养不活。”
他说着,忍不住又往四周看了一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地方表面看着是荒了。”
“可底下,说不准到处都是老东西。”
何曼没有接他这句话。
她只是皱着眉,看着孙小小脚边。
孙小小此刻满心都在那几株草上,根本没有注意到,离他鞋尖不到半步的位置,有一道几乎被落叶盖住的浅沟。
沟里还斜斜插着半截石壁。
顾执站在旁边,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孙小小手里的动作一顿。
终于低头看见了。
还没等他反应,何曼已经伸手揪住他的后领,一把把人拽了起来。
孙小小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看看何曼,又看看脚边那条浅沟,多少有些心虚。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知道了。”
“先挖这些。”
“剩下的等回来再采。”
何曼这才松开手。
脸色却依旧不怎么好看。
“别在这种地方乱跑。”
“这里到处都是半塌的阵眼。”
“你一脚踩进去,谁都不知道会牵出什么东西。”
孙小小立刻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他把采集袋小心收进药箱最里面,又重新把药箱背好,将背带系得死紧。
林晚站在旁边,冲他做了个让他安心的手势。
队伍重新出发。
这会儿,金凡已经靠着一棵老树,在那张手绘地图上又补了几道线。
等所有人靠过来,他才说道:“再往前几十步,石道会向西南拐。”
“守山阵的折线在那里收口。”
“阵眼会更密。”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处空白。
“不过按照虞家留下来的草图,收口的位置有一条空径。”
“应该是当年归墟宗的人自己进出时走的路。”
众人随即放慢速度。
按照地图的标记,一点点绕过几个仍旧散发着微光的石壁。
途中又跨过一条被多年暴雨冲出来的浅沟。
再往前走了一小段。
林晚忽然停住。
她在道旁的草木间,看到了第二块石碑。
那石碑远比前滩上的第一块要小。
大半碑身都埋在泥里,只露出地面一尺多高。
碑面朝南。
外面几乎被暗绿色的苔藓整个包裹。
林晚没有直接开口。
她先伸手拉了拉苏清瓷的袖子,然后朝那边指了一下。
苏清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很快也发现了。
两人走过去。
苏清瓷蹲下,从包里拿出一小块麂皮布,沾了些水,沿着石碑表面一点点擦。
动作很轻。
湿透的苔藓被慢慢剥落。
被遮盖了不知多少年的文字,也一点点重新露了出来。
那是一行极古朴的篆文。
相比前滩那块石碑,这里的字保存得明显更加完整。
每一道笔画都刻得很深。
即便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海风、雨水和潮气侵蚀,依然清楚。
苏清瓷看了一会儿。
随后轻声念道:
“归墟者,收也。”
林晚蹲在旁边,也跟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后面的几个字,她认得并不全。
但第一个“归”字,她认得。
那是霍松录在镇南市那间老茶馆门口,拿手指蘸着茶水,一笔一划在木桌上教她写过的字。
当时茶水落在桌面,很快就干了。
可现在。
同样一个“归”字,就这么安安静静刻在眼前这块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的石碑上。
海风刮过。
雨水冲过。
青苔长了又落。
笔画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粗糙。
可整个字依旧沉沉地陷在石面里。
稳得惊人。
林晚伸出手。
指尖沿着那个“归”字的刻痕,很轻地描了一遍。
她没有说话。
苏清瓷却已经抬起头,看向顾执。
“和剑池初代掌门手稿里的引句完全一致。”
她声音很低,却说得极肯定。
“‘归墟者,收也。’”
“这里就是归墟宗的最终据点。”
“不会错了。”
顾执站在石碑旁边。
听完以后,他抬头朝前方看了一眼。
雾依旧没有散。
反而比之前更浓。
一层压着一层,像一匹被水彻底浸透的白布,从林子深处一直垂到眼前,将所有前路遮得严严实实。
谁也看不清,再往前究竟还有什么。
顾执只看了几秒。
随后便收回目光。
没有犹豫。
“继续走。”
“趁天还没黑透,先到山脚。”
说完,他抬手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紧了一些,第一个迈步走进浓雾。
封尚杰紧跟而上。
随后是陆九幽、金凡、何曼。
苏清瓷拉了林晚一把。
孙小小也赶紧背稳药箱,跟了上去。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被白雾一点点吞没。
只有一束又一束手电光,在古道深处忽明忽暗地晃动。
远远看去,就像有人在无边无际的白色潮水里,沿着一条早已被岁月埋掉的旧路,一点一点朝更深处找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