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Aquamarine

作品:《试婚纱遇到前男友后》

    棠梨也没想到话题这么跳跃,一下子就聊到前男友,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她快速朝床边的陪护偷瞄一眼。

    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鲜花,面色如常,像是没听见。

    就算听见了,八成也想不到她们口中的这位前男友就是自己的雇主吧?

    可棠梨还是觉得不自在,捏着汤勺在碗里不停搅弄。

    “……有那么夸张吗?”

    “有啊!”陈乐瑶抹了把眼泪,继续道,“我还记得那天是暑假,你突然打越洋电话给我,可电话接通了只能听到你的哽咽,半天都没说话,隔了好久你缓过来,声音都是哑的,一字字往外蹦。

    回来后你就拼命给自己找事情做,只要闲下来就开始掉眼泪,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

    可是问你怎么了,你只说分手,其余什么都不愿意说,我还以为这辈子你都放不下他。”

    “怎么可能?”棠梨将碗放在折叠桌板上,低头扯了扯被子,“……我早就放下了。”

    陈乐瑶长长舒了口气,“所以我听说你谈了新男友好开心啊,你终于走出来了!”

    她抱住棠梨,整个人都挂她身上去,笑道,“你这个新男友是谁啊?是公司里的人吗?”

    棠梨斟酌了下,摇头,“不是。”

    “我就说嘛,同事,狗都不谈!”说完,她自己哈哈笑起来,“你现在名花有主了,公司那群追求者可有的哭咯。”

    棠梨弯起唇角配合微笑。

    “对了,你什么时候带他出来一起吃个饭呀?这次我要好好替你把关,你性子软,绝不能又让人给欺负地掉眼泪了。”

    “下次吧,一定让他请你吃饭。”

    好不容易将陈乐瑶应付过去送走,棠梨只觉身心俱疲,和陪护说想早点休息,晚饭就不吃了。

    陪护转头看窗外,外边天光大亮,她蠕动了下唇瓣,似乎想说时间还早,可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盛了杯温水放在床边,将空调调整到适宜的温度,最后去拉遮光帘。

    棠梨背对她侧躺下,听到身后窗帘“唰”地拉上,整个病房彻底暗下来。

    一行清泪无声落下,蜿蜒流淌到唇边,淡淡的咸味。

    她咬紧唇瓣努力不发出声音,只等陪护彻底走远。

    积聚的泪意哽在喉间,心也被堵得密实。

    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那年闷热得让她透不过气的夏天。

    距离分手前的两周他们还很甜蜜。

    或许潜意识已经预料到即将分开,那段时间比之前还要放纵,整日厮混在床上。

    他们年轻又深爱彼此,沉溺在欢愉中,像是掉进糖果屋的孩童,不知疲惫,不舍昼夜地尝试各种。

    而那次争吵是夏日晴空的一声闷雷,彻底撕碎了甜蜜的假象。

    那是棠梨第一次和人吵架。

    她觉得郁弋扬不可理喻。

    或许,郁弋扬也懒得再哄她。

    她收拾衣物,连夜拖着行李箱从他的公寓搬回琳达的合租房。

    坐上出租车离开,她抬眸望向公寓的窗户,蓦地生出个念头。

    ——他们会不会从此分道扬镳?

    彼时是大三结束的暑假,郁弋扬大学毕业,棠梨完成了交换生的课程即将回国。

    哪怕继续交往下去,也将面临不知持续多久的异地分别。

    偏偏这时候又吵架。

    棠梨盯着公寓的窗户看了许久,直到出租车拐弯,她再也看不见了,才委顿靠回座椅,轻声叹息。

    或许她和郁弋扬真的不适合。

    就像小时候,她喜欢花裙子和大蛋糕,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她非要妄想,害得父亲摔倒,母亲加班。

    那时她就想何必去争取这些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当下的幸福,亲人朋友的开心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她扯唇苦笑了下。

    小时候参透的道理如今长大却迷茫了。

    郁弋扬是她唯一心动过的人,他早已深深扎根在她的心间。

    只是想到他们可能会分道扬镳,她的心就不住抽痛。

    若是要彻底忘记他,就需要将心剖开,将所有与他相关的一点点刨根挖除。

    那得多痛啊?

    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争取一次呢?

    她拿出手机,点开郁弋扬的社交账号,一字字斟酌,又删除。

    手机弹出信息。

    妈妈:[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这条消息一晃而过,棠梨的手指却悬停在手机界面上,无法再继续下去。

    她和郁弋扬之间太多问题了,距离、家世、未来……还有许多许多。

    最后还是将输入框的所有信息全部删除,熄屏。

    她摇下车窗,燥热的晚风拂过面颊,却怎么也无法将她的眼泪彻底卷走。

    之后整整一周,她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始终没有勇气去联系郁弋扬。

    而他,也罕见地没有主动联系。

    原来这就是冷战。

    不用一兵一卒,却可以将她杀得千疮百孔。

    “去见你想见的人吧,不留遗憾。”

    当听到这句话时,棠梨茅塞顿开。

    头一次,“我想要”的念头压过所有,她打电话给妈妈,想要再逗留几天。

    之后给郁弋扬发信息,打电话,去公寓堵他。

    可信息石沉大海,手机永远打不通,她坐在公寓前的台阶上,看着日出到日落,他都没有出现。

    原来他不想见她,可以消失地这么彻底。

    他没有带她见过他的朋友,她只能挨个问同学,最后找到曾经接送过她的司机,才知道郁弋扬这段时间回了西西里老家。

    棠梨当即买了机票,在室友琳达的陪同下奔赴西西里。

    在飞机上,她心神不宁,肚子里像是装了个定时炸弹,痛得几乎直不起腰。

    琳达环着她的肩给她鼓劲,“别怕,要是他不肯给你开门,我就带你翻墙,我可擅长了。”

    棠梨想要回以微笑,可实在笑不出来。

    再次站在那栋白色的别墅前,她攥紧了不住冒汗的手。

    上次来是在复活节,郁弋扬说要娶她,带她回来见祖父,那时门大敞着,仆从列队相迎。

    相隔两个月,不知道门卫是否还记得她,会不会给她开门?

    门打开时,琳达忽然生出了怯意,小声说去就近的咖啡厅等她。

    棠梨跟在穿黑西装的健壮男子身后,走在空旷的长廊中,愈发脚步沉重。

    走到这条长廊的尽头就能见到郁弋扬。

    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他,又期望这条长廊能在长一些,让她准备地再充分一些。

    最后她被带到一个很暗的房间,里边摆满了书架,靠着窗户放着沙发和书桌,应该是书房。

    百叶窗被拉下来,只有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缝隙穿透进来,带来的不适光明,反而衬得黑暗更黑。

    棠梨眯着眼,勉强看到沙发上有个轮廓,郁弋扬仰靠着,神色不明。

    但那双眼眸很冷。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哪怕初次见面也没有,不带一丝温度,好似死在他面前,那双眼眸也不会动容分毫。

    棠梨被那道目光刺痛,攥紧了手指,结结巴巴张口。

    她鼓足勇气和他解释清楚,希望他能理解她的处境。

    郁弋扬没有出言打断,就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不自觉咬到舌头,声音都发了颤。

    可他在听不是嘛?

    果然只要好好沟通就能将问题解决,她的父母,身边的人都是如此。

    恋人之间就是要互相磨合,包容彼此的缺点,这样才能长久。

    “随便你。”

    棠梨说完,他紧跟着就说了这么一句,只有三个字,像是不耐烦,嗓音都是哑的。

    一下子就将她这些天努力铸成的铠甲击得粉碎。

    是刚才太紧张没说清楚吗?还是语气听起来

    不够诚恳?

    棠梨慌乱重新组织语言,可大脑一片空白,想了无数种说法,还没张口就自我否定了。

    不等她准备好,又听他说,“反正我对你,不过是玩玩。”

    嚓——

    他点了根烟,猩红的光亮起,她看到他翘起二郎腿,慵懒陷在沙发中,分明是个混不另的花花公子。

    又是陌生的模样。

    她脑子还没转过弯,眼泪先涌上来。

    想要问他为什么,可张开口就是颤抖的泣音,根本说不出话来。

    想要仔细辨认清楚他的表情,可泪意朦胧,香烟升腾起的白烟罩在他面上,还有在这昏暗的室内,她根本看不清。

    她何时看清过他呢?

    他对她很好,却总在聊起童年聊起家人时绕开话题,莫名其妙开始追求她,只是因为睡一觉就草率决定结婚。

    原来是因为玩玩。

    所以没必要说自己的事,没必要将朋友介绍给她,没必要慎重思考未来,随口就可以承诺。

    他对她的好,就像主人宠溺宠物。

    可那是宠,不是爱。

    他还真是始终如一,他们的开始是因为咖啡厅的一句玩笑话,结束也是因为他玩够了。

    是她自己太蠢,落入他的圈套,把他的游戏当真情。

    棠梨忘了之后她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是逃出来的。

    她拼命地蹦跑。

    长廊两侧灰白色的墙壁,像是囚笼不断朝她挤压吞噬,她必须得逃。

    跑出别墅的瞬间阳光刺目,她几乎睁不开眼,灼热的太阳烤在身上,像是残酷的刑罚,她继续逃。

    直到再也跑不动,扶着树干不住流眼泪。

    头顶蝉鸣轰响,为她唱着爱情的悼歌,她大口喘息,快要呼吸不过来。

    去见琳达时,她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琳达还挺惊奇,“怎么这么快?和好了?”

    棠梨摇摇头,“我们回去吧。”

    琳达遗憾地看着她,“要不我们找个酒店住一晚,明天再去找他谈谈?”

    棠梨微笑,“不用了。”

    准备去机场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一路上她昏昏沉沉,指间一松,手机掉进喷泉水池中。

    琳达呀了声。

    棠梨蹲下身,将手机从水池中捞出来。

    “赶紧把sim卡扣出来,或许还能用。”

    棠梨捧着手机,微微叹息,“没事,反正我也要回国了,以后用不上意大利的电话卡,就这样吧。”

    就是在那个瞬间决定回国的。

    她以为自己决定仓促,仔细一想,衣服在旅行箱中不用收拾,父母在催她回国,以为斩不断的恋情刚好也结束了。

    万事俱备,只差一张机票。

    她买了最近的一班,回去合租房拿了旅行箱,又回到机场。

    飞机迎着朝阳起飞,看着地平线慢慢向下倾斜,整个世界开始翻转。

    棠梨倚着窗户,无声用意大利语和这个国度告别。

    鼻子又开始发酸。

    她不恨郁弋扬。

    他玩弄她的真心,但从未亏待过她。

    最重要的是,从这场恋爱中她体验过心动与甜蜜,也学到很多,她不觉得怨恨,只是有些不舍。

    不过,还是永别了。

    从寒冬开始到盛夏结束的恋情,梦一场灰姑娘的梦。

    棠梨还是忍不住流眼泪。

    哪怕在睡梦中,哪怕过去三年。

    晚风拂动窗帘,透过些许月光,将女孩面上的泪水照得晶莹。

    郁弋扬怕将人惊醒,堪堪坐在床沿,长腿伸得笔直,仰头叹息。

    须臾,他转过脸,垂眸看向哭泣的昔日恋人。

    不知她梦到了什么,眼泪断断续续就没停过,眼尾泛着嫣红。

    他从没见过她何时哭得这么厉害。

    终是忍不住,用手背轻轻去蹭她的眼泪,“其实你也不曾放下过,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