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除夕还有两天的时候，甄常在病愈，绿头牌也已经挂了上去。

    按照清朝祖制，皇帝一般在??腊月二十六日??封笔封玺，即停止办公，年后才会开笔开玺。

    先帝时期，有了一些改变封笔的日期不再固定，是由钦天监提前算好吉日，布告天下。????

    到了皇上这儿，执政第一年便十分勤劳，钦天监请示之后，也未曾得到什么回音，虽说过了二十六处理朝政比寻常的日子少些，但也未曾真正封笔。

    朝臣们自然也得跟着勤奋。

    正是年节里，皇帝也感念大臣们的忠心，要有所表示，他心又细，还喜欢管得多，要写福字分发给前朝后宫，也要看赏赐的单子，很是不得闲。

    太后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如以往，都只得了一句按往年惯例办的口头吩咐，反正不是老十四送的，就算是龙肝凤髓也就只能被淡淡赞一句。

    皇帝懒得费心。

    皇后更是如此，索性便让皇贵妃负责了，也好叫她找点事做，省得整天在后宫里推涛作浪，惹是生非的。

    那端妃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她，平白无故非给弄死了。

    也就是华妃才相信皇贵妃是为了偿还恩情。

    当然，也是华妃背了最大的黑锅。

    皇后失势，端妃立刻就没了，太后与皇后当然会多想，除了华妃还能有谁呢。

    至于皇贵妃，左不过是与华妃生怨，原本想要借着端妃打击华妃罢了。

    华妃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整天乐呵呵的，本就手松，这几天简直成了散财童子了。

    这也是因为她手上的人少了许多，也不像从前那批一样忠心，不曾察觉到暗地里皇后的查探。

    皇帝想起那个没了的孩子，也不忍心苛责，而且端妃在的时候，一方面是觉得愧疚，一方面是为了堵住她的嘴，才给了一个妃位，真死了，皇帝也并不如何，只觉得甩掉一个包袱。

    当年的事情，知情者越少越好。

    一个念头袭上心头，若是哪天太后与皇后也都死了，那阴暗卑劣之事才算是彻底掩埋在地底了。

    一张福字被卷成团，扔在了地上，自有伺候笔墨的太监们收拾。

    皇帝浅叹一声，到底字如心声，心不静，便写坏了。

    端妃都能好好活到今天，若非皇贵妃出手，还能活得更久，弑母杀妻，皇帝终究也不想做。

    可一念起，天地都不同了，从前没想过的事，现在也变得相当有诱惑力。

    或许，也是因为曹额娘的出现改变了一些东西吧。

    若是……太后与皇后的存在感能少些就好了。

    ……

    这样，他收拾残局，抹除痕迹的时候都能轻松点。

    甚至都不必收拾。

    就如同此次，太后皇后一丁点儿都不曾起疑，皇帝也是废了功夫的。

    他是没空看什么绿头牌的。

    敬事房的徐公公这几天也就是在门口晃一圈，等皇上说不见就立刻走人。

    华妃在后宫不再那么如日中天的闪耀非常，因着后宫老人的不得力，所以被选进来的新人们，也就失去了在皇帝心中最大的用处。

    说白了，若非为了打压华妃，只想要美人，皇帝哪里会缺呢。

    故而，富察贵人与沈贵人本就不多的恩宠即将迎来又一次削弱。

    只是年节下，皇上召幸妃嫔次数太少，两人都还未曾察觉。

    倒是甄嬛，即使与皇后勾连，即使皇帝也知道了她装病，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依旧有几分兴致。

    或者说，正因未知，不同寻常的行为，皇帝才对除夕夜宴也多了几分期待。

    更何况，还与他的爱妻菀菀有着相似的容颜。

    至于那个帮忙作假的太医，也是她的本事，能在不得宠的时候就笼络住人，是个有谋算的。

    反正后宫中每个稍微有点能力的妃嫔都有自己信得过的太医帮忙弄虚作假，皇帝都习惯了。

    就是不知这样的心性得了宠，皇后能否把控得住。

    在皇帝玩味下，除夕夜宴终于到来。

    王公贵族，还是那样，最不顺眼的就是老十，迟早送去和他心心念念的八哥九哥凑堆。

    等他再努努力！

    太后，嗯，好像有点儿老了，最近请安都去得早，只在门口晃一下走完过程就离开了，都好久没照面了。

    除了变老了一点，其他都一样，慈和依旧只浮于表面，算了，习惯了。

    分明有着极佳的演戏水准却总是演得假惺惺的，皇帝也明白，是太后的反抗，到底是额娘呢，恶心皇帝也是有底气的。

    皇后，不愧是表姑侄，也假惺惺的。

    华妃……很符合封号的装扮。

    ……

    可能是端妃死了，太高兴了。

    齐妃，啊，对上视线了，笑得傻了吧唧的，唉，多少年了，只长岁数不长脑子。

    敬嫔，平平无奇。

    富察贵人，平平无奇。

    费贵人，平平无奇。

    沈贵人，平平无奇。

    夏常在，好谄媚的笑脸，罢了，还算能逗趣。

    哦，这就是甄常在了吧，不知会献什么艺。

    这谁，不认识，不重要。

    皇贵妃，居然是仙师装扮！终于穿上了，这衣裳可是他亲自画的图纸！

    皇帝扫过一圈人，终于将目光对准了曹琴默，不是被抱在怀里就是躺在悠车里，他都已经习惯用极其诡异的角度看曹琴默的下巴和鼻孔了。

    骤然见到正常的一张脸，都感觉有些古怪。

    皇帝偷觑一眼太后，莫名有些理解了太后的僵硬的脸色。

    皇贵妃面对太后的几次相邀都推脱不去，对着其余人等都行事正常，不曾推诿，相当于了撅了太后的面子，几次之后，太后也就不再派人前往启祥宫了。

    见一面也改变不了什么，毕竟都是皇贵妃了，很多事太后都只能放在私下里做，对着妃位乃至贵妃的能说出口的换成皇贵妃未必上得了台面。

    不见还能维持一下自己温和的假面具。

    怕是今儿还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特别是当着这么多宗亲的面儿。

    怪不得把仙师服都翻出来了，格格不入的，十分吸引人眼球。

    真是聪明啊！

    “好！”

    皇帝大声喝彩，为甄常在的箫声——

    一首《杏花天影》。

    皇后眼角瞥到皇帝唇边的忍都忍不住的笑意，不由心头泛酸，又自得起来。

    所有人都不如她了解皇上，所以，她会赢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