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拎着老张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屋里提了出来。

    夜风微凉，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

    “人呢？”

    方元眉头一皱。

    刚才明明把王老师和那几个学生安排在门外守着，这才进去多久？

    门外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片枯黄的树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人……人呢？”老张哆哆嗦嗦地四处张望，“警官，他们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被……”

    “闭嘴。”方元没好气地打断他，“少在那乌鸦嘴。”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突兀且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在脚边的草丛里炸响。

    “卧槽！”老张吓得原地蹦起三尺高，像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了方元的大腿，“鬼……鬼来电了！”

    “撒手！”

    方元一脸嫌弃地一脚把他踹开，低头看去。

    草丛里，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正疯狂震动，发出凄厉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方元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手机壳上贴着个卡通奥特曼贴纸，看着有点眼熟。

    “这不是那个王老师的东西吗？”方元挑眉。

    刚才在村口，这王老师还拿着手机装模作样地打过电话。

    人不见了，手机却掉在这儿响。

    方元手指一滑，直接挂断。

    屏幕没锁，他顺手点进通话记录，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警……警官！”老张躲在几米外的一棵歪脖子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都在抖，“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玩手机？咱们……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跑路吧！”

    方元瞥了他一眼，眼神像看智障：“要是能跑，我早就带着你飞出去了，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你废话？”

    老张脸色一白，瞬间闭嘴，但眼神里的恐惧反而更浓了。

    叮铃铃！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来电显示变了，变成了一个名字：【学生-赵强】。

    方元挂断。

    叮铃铃！

    再次打来。

    方元再挂。

    叮铃铃！

    电话对面锲而不舍，仿佛要把电池震出来。

    “啧。”

    方元不耐烦地划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语气不善：“喂？哪位？推销保险还是办信用卡？大半夜的不睡觉，是不是脑子有泡？”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声，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老式收音机里喘气。

    过了两秒，一道沙哑、阴森，仿佛喉咙里卡了口浓痰的女声幽幽响起：

    “我想听鬼故事……你给我说一个鬼故事吧……”

    方元掏了掏耳朵：“你有病吧？大半夜打电话让人讲鬼故事？你是闲得慌还是命太长？”

    “我想听鬼故事……你给我说一个鬼故事吧……”对面机械地重复，声音越来越大，带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

    方元：“转人工。”

    “我想听鬼故事……”

    “听你大爷。”方元冷笑一声，靠在树干上，一脸戏谑，“你以为我是瓦学弟吗？天天只会听妈妈的话？你想听我就得讲？我偏不。”

    “我想听鬼故事……你给我说一个鬼故事吧……”

    那声音里的怨气越来越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老张在远处冻得直打牙颤。

    方元眼神一凛，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行，想听是吧？你方元叔叔给你讲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大声说道：

    “从前有个傻逼，闲得没事干，一直打电话叫人给他说鬼故事。后来被你方元叔叔找到了呀。”

    “你方元叔叔人帅心善，不仅不怪祂，还贴心的掏出我的大枪，狠狠地亲吻着祂的全身上下啊！”

    “后面祂说要走，我说走楼梯太慢，走电梯又太快，所以你方元叔叔奖励祂当了一回空中飞鬼，然后祂就变成了一头死鬼。”

    “怎么样，这个故事好听吗？够不够刺激？”

    电话那头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消失了，连呼吸声都没了。

    “喂？”方元挑了挑眉，“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难道你觉得这鬼故事不好听？”

    “我一直都觉得我很有讲故事的天赋来着，要不要我再给你讲个孙悟空大战林黛玉的故事？”

    对面依旧毫无声息。

    “装死是吧？”

    方元似是怒了：“擦！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将手机往地上一摔，手中的焚魂长枪凭空出现，枪尖闪烁着暗红色的火光。

    “给我碎！”

    轰！

    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宣泄。

    长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下，直接将那部手机砸得粉碎。

    预想中的零件飞溅并没有发生。

    那部手机在枪尖触碰到的一瞬间，就像被点燃的纸片一样。

    瞬间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发出“吱”的一声惨叫，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

    老张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警……警官……这……这到底……”

    “雕虫小技。”

    方元收回长枪，一脸不屑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想骗我触发杀人规则？也不看看我是谁。这种程度的规则类诡异，也就骗骗傻子了。”

    他刚才那一通输出，其实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把这头躲在暗处的诡异逼出来。

    可惜，对面似乎是个缩头乌龟，察觉到方元不好惹，连个屁都没放就跑了。

    “行了，别在那傻站着。”方元抬头看了眼天色。

    这一看，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原本应该是皎洁银白的月亮，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大地。

    【大脑慢悠悠地探出头，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主公！血月当空，是为不祥之兆！根据古籍记载，血月现，百鬼行。今晚恐怕会有大变故！】

    “行，我知道了。”

    方元收回目光，心中暗暗提起警惕。

    既然外面没了动静，这里也就没必要待了。

    “走，回民宿。”方元招呼老张，“先去找殷玥他们汇合。顺便看看李言那小子死了没。”

    “啊？我们不直接走吗？”老张一愣。

    “废什么话，跟我走就对了。”

    方元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阴森的村道。

    不知是不是血月的影响，原本死寂的村子此刻更加安静了，连虫鸣声都彻底消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回到民宿时，大门虚掩着。

    方元推门而入，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的灯光昏暗，殷玥、张华和林七三个人正挤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至于李言和那个叫老八的队员，则不见了踪影。

    “方元！”

    看到方元进来，殷玥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完了……完了！李言和老八……他们也不见了！”

    “不见了？”方元眉头一皱，反手扶住她，“慢慢说，怎么回事？”

    “刚才……刚才我们一回来，本来想带李言回房间休息。”殷玥语速极快，手心里全是冷汗，“我们想着等你消息，或者等着时间回溯……结果……结果李言突然醒了。”

    “醒了不是好事吗？”

    “不……不是清醒！”殷玥拼命摇头，瞳孔地震，“他醒过来之后，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窟窿，嘴里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

    “念叨什么？”

    “鬼故事……他在讲鬼故事！”

    旁边的林七突然插嘴，声音颤抖：“老八离得最近，听到队长在讲故事，他吓得脸都白了，大喊着‘队长在说鬼故事’，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

    “然后呢？”方元追问。

    “还是晚了。”殷玥声音都在抖，“李言刚说完，他躺的那张床底下……突然涌出了大量的血水！就像喷泉一样！血水瞬间把他给卷了进去，老八因为抓着他，也被一起拖进去了！”

    “我们……我们根本来不及救……”

    方元眼神一凝。

    李言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讲鬼故事？

    除非……他在昏迷期间，被某种诡异入侵了意识！

    就在这时——

    “咯噔。”

    一直缩在角落里、因为透支精神力而脸色苍白的张华，突然像是触电般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三……三点半了。”

    张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着窗外死寂的黑暗：

    “今晚……村子里的鸡鸣声……没有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