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实在太像了

作品:《令颐小姐:干妈是个交际花》

    梁月华与何兆荣从公证行出来后,天色还早,何兆荣便开车送梁月华回家。

    车子沿着花园道往上开,路两旁的榕树在车窗外投下浓荫。

    梁月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假寐。

    何兆荣也不打扰她,只将车窗降下一线,让山风挟着花香和青草气灌进来,替她把车厢里的闷热驱散了些。

    约莫两刻钟后,车子在一栋中西合璧的宅邸前停下。

    这栋宅子坐落在半山一处幽静的高台上,白墙灰瓦,飞檐翘角,门前种着两株高高的玉兰树,树干笔直,枝叶繁茂,遮去了大半日光。

    黑色的铁艺大门半掩着,门内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曲曲折折地通向主屋。

    小径两旁栽着修剪整齐的冬青,间或立着几盏石灯,灯身上爬着些细密的青苔,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沉静。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佣听见车声,早早就迎了出来,正是梁家跟了梁月华多年的老佣人,唤作琼姐。

    她穿着一身青灰色衫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梁月华从车上下来,又看到跟在后头的何兆荣,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小姐回来了,这位是?”

    “琼姐,这是何律师,他今天帮了我大忙。”梁月华道。

    阿琼闻言十分热情:“何律师快请进,快请进,我这就去烧水沏茶。”

    何兆荣本打算将梁月华送到门口便告辞,闻言不知所措的看着梁月华,只见她含笑邀请:“何律师,若下午方便,不如进去坐坐,喝杯茶。

    今日为了我的事,劳你跑了一上午,我总不能让你连口茶都不喝就回去。”

    何兆荣闻言也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梁月华引着何兆荣进了门。

    这宅子里的陈设比霍太家更素净些,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不算大的客厅,地上铺着暗红色的旧式方砖,踩上去有些微凉。

    厅中摆着一套紫檀木的桌椅,椅上垫着湖青色软缎做的垫子,素淡中透着几分书卷气。

    墙上挂着幅水墨荷花,一旁的高几上搁着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枝白荷,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看上去十分清爽。

    何兆荣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厅中淡淡扫了一圈,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感叹:这宅子虽不如霍太那边气派,却自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清贵,跟梁月华这个人倒是很相配。

    阿琼端上两盏清茶,又摆了几样细点,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梁月华与何兆荣闲坐说话,进一步把证据保全的事理了一遍,又说起下周三浅水湾义卖的事,气氛倒也松快。

    何兆荣见她眉眼间虽还有些倦色,精神却比早晨在茶楼时好了不少,也就放下心来。

    两人正说着话,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阿琼接了电话,对面不知说了什么,阿琼说了句“请稍等”,便放下电话,快步走到梁月华身边,低声道:“小姐,汇丰银行的赵经理找您。”

    梁月华与何兆荣对视一眼,她忙走到电话旁,将听筒贴到耳边:“赵先生,我是梁月华。”

    赵世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隐约透着一丝紧绷:“梁小姐,抱歉打扰了。我们这边已经请三位专家重新验过画,不过事情要比想象中复杂,专家们建议将您手里的画作与银行的画作放在一起,做个详细的比对。

    若您方便的话,能否携画来一趟汇丰?

    另外,陆凤鸣先生那边,我们也已经去请了,他本人已经同意到场。毕竟他当初为这幅画做过鉴定,有些问题,还需要向他当面请教。”

    梁月华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她抬起眼,对上何兆荣投来的探究目光,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她略一沉吟,没有立即应下,只道:“赵先生稍等,容我考虑一下。”

    她捂住听筒,压低声音把赵世昌的意思告诉了何兆荣。

    何兆荣听完,略微点头:“这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你若是愿意,我陪你过去。”

    梁月华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熨贴了一下,那点不安忽地就消失了。

    她松开捂着听筒的手,对电话那头道:“赵先生,我这就带着画过来,何律师也一并去,您看可方便?”

    赵世昌连声道:“方便方便,有何律师在场,正好也做个见证。”

    挂了电话,梁月华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看向何兆荣:“这位赵先生,倒是会掐时候,我刚把证据固定好,他就来催了。”

    何兆荣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声音依旧沉稳:“那就走吧!”

    那幅画卷被梁月华紧紧抱在怀中,她与何兆荣并肩而行,沿着屋外的台阶缓步离去。

    长长的裙摆由高及低,一层层向下铺展,如流水般拂过那一条条青石铺就的台阶。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将两个人的身影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又压短,并在那一路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渐行渐远。

    梁月华和何兆荣到了汇丰,赵世昌亲自下楼来接,一边走一边低声道:“梁小姐,今日之事,委屈您了。您是汇丰的贵客,若有什么怠慢的地方,还请见谅。”

    梁月华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何兆荣在旁道:“赵先生,请带路吧。”

    赵世昌领着两人从银行后门进入,通过一道不常使用的货运电梯下到地下一层。

    出了电梯,沿着一条铺着灰色地砖的长廊往里走,灯光白得有些晃眼,三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赵世昌一边带路一边道:“专家们已经在密室等着了,事关重大,行里对今天的事极为重视,就连银行副总裁麦考利先生都已经到了,一会儿大家说话,还请尽量克制。”

    何兆荣淡淡一笑:“赵先生放心,梁小姐和我都不是不懂分寸的人。只要汇丰好说话,我们绝不节外生枝。”

    赵世昌闻言,神情一松,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推开密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孙辅仁、区慕白和詹姆斯·韦伯坐成一排,麦考利则坐在最上面的高背椅上。

    陆凤鸣也已经到了,他坐在孙辅仁三人对面,穿着一身灰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梁月华进来,便站起身来,朝她微微躬身:“梁小姐,听说那幅画出了问题,凤鸣心里万分惭愧!”

    梁月华朝他点头,声音平和:“陆先生言重了,您当日替我看画,也是出于好意。如今出了这桩事,谁都不好受,我只求一个真相。”

    陆凤鸣当即保证:“梁小姐放心,今日这画两相印证,定能辨出真伪,我一定给梁小姐、给银行,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多谢陆先生。”梁月华道。

    待所有人都坐定,赵世昌看向主位,麦考利点头示意,赵世昌轻咳一声,开口道:“诸位,今日之事,关乎汇丰声誉、更关乎梁小姐清白,事情的原委,在座诸位多少都已知晓,赵某就不重复了。

    今天我们当着在座诸位的面,把两幅《秋山问道图》放在一处,认真地做一次比对,请各位务必谨慎,给汇丰和梁小姐一个确切的答案。”

    说完,赵世昌冲梁月华点了点头,梁月华将手中的画匣打开,亲手取出那幅《秋山问道图》,平放在密室中央,长桌的左面。

    随后,赵世昌将银行早已准备好的画作打开,小心翼翼的平放在长桌的右面。

    冷白色的灯光下,两幅一模一样的名画并排摆放着,一眼望去,几乎难以分辨。

    饶是在场皆是见惯了精品的行家,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像,实在太像了。”区慕白轻声叹道。

    这话,像是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赵世昌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闷响。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两幅画之间来回扫动,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

    这两幅画,实在是太像了!

    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