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三天三夜的路程

作品:《军婚六年未见面,我提离婚你哭什么》

    “饶命……婉婉饶命!是我,二狗啊!”

    窗下那人腿一软,手里的木棍“吧嗒”掉地,扬起一层浮土。

    苏婉婉眯眼借着月色一看——赵二狗。

    村里有名的烂酒鬼。

    八成是听说她卖东西换了不少钱,又见陆霖川走了,想趁夜捞点便宜。

    “滚。”

    她只吐一个字,刀尖往前压了半分,在他脖子上勒出一道白印。

    “再有下次,我就当你入室行凶——直接捅个对穿,听明白没?”

    赵二狗连滚带爬跑了,一只鞋都甩在了院门口。

    苏婉婉没追。

    她重新插好窗户插销,靠在墙边坐下,怀里紧紧搂着那把刀。

    天还没亮透,晨雾还沉甸甸地压着地面。

    苏婉婉拎着行李,牵着安安,站在老槐树下。

    苏南挑着担子走在前头,里面塞满了苏母连夜烙的白面饼。

    那汉子一路没说话,脚步沉得像要把黄土踩出坑来。

    直到县城月台,他才红着眼,把一兜剥好的花生塞进安安怀里。

    “婉婉,”他嗓子发哑,“在那边受了气,就往家里写信。”

    “哥没本事,但你要想回来——砸锅卖铁,我也去接你。”

    汽笛“呜——”地一声炸响。

    白烟从车头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锈迹斑斑的铁轨。

    苏婉婉抱着安安,被推搡着挤进绿皮车厢。

    别了。

    那些憋屈的、绝望的、在前世地狱里打转的日子。

    车厢里一股子闷味儿。

    旱烟、汗馊、咸菜干粮在热气里发酵的酸腐气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这年头的火车,就是个移动的铁皮罐头,塞满了拼命往前奔的人。

    苏婉婉费了老大劲,才在硬座角落占了个靠窗的位置。

    木板凳硬得硌人,安安却兴奋得直拍玻璃。

    “妈妈!大马!外面有好多大马!”

    他从没出过村,看什么都新鲜——荒原、牲口、歪脖子柳树,都能让他欢呼半天。

    可新鲜劲儿撑不过一天。

    第二天,他就蔫成了霜打的黄瓜,缩在苏婉婉怀里,两条小腿肿得发硬。

    睡不安稳,小脑袋一点一点,嘴里嘟囔着要水喝。

    苏婉婉也好不到哪去。

    头发湿了干、干了湿,结成一缕一缕贴在颈后。

    蓝布衫黏在背上,闷得心慌。

    她不敢合眼。

    一手死死攥着行李带,一手把安安护在肋下。

    深夜,车厢漆黑。

    只有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灯泡,随着铁轨颠簸,晃得人心烦。

    疲惫像潮水,一寸寸淹上来,几乎要把人意志泡软。

    安安终于睡熟了。

    苏婉婉腰背僵得咯吱响,悄悄从贴身衣兜里摸出那本小册子。

    草绿色封皮,《军属手册》。

    借着微弱晃动的光,她第一次认真翻开。

    里面除了随军流程,页边还留着陆霖川潦草的字迹:

    “驻地风沙大,多买两盒雪花膏。”

    “下车没人接,就找穿这身皮的兵。别怕,你是军属,他们得护着你。”

    “不准受气。有事找政委,或者等我回来。”

    笔锋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苏婉婉指尖抚过那些字,心里忽然踏实了。

    原来她不再是那个被婆家嫌弃、被人指指点点的“破落户”。

    她是陆霖川明媒正娶、写进军属档案、受国家保护的妻子。

    她是军嫂。

    这份身份带来的底气,比包里那三百块钱更让她心安。

    在这污浊拥挤的车厢里,她觉得——

    那根断了很久的脊梁骨,好像慢慢,又接上了。

    “小同志,看这种书,是打算去随军?”

    对面传来一道苍老却清朗的声音。

    苏婉婉抬头。

    是个穿洗白中山装的老头,戴厚眼镜,脚边放着个旧皮包,拉链坏了,用麻绳捆着。

    在这满车厢吵嚷粗话里,他像个误入的书生。

    “是。去西北。”她合上手册,轻声答。

    “西北好,就是苦。”老头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眼里,“年纪不大,眼神倒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读过书?”

    苏婉婉扯了扯嘴角:“小学念了几年,后来家里穷,就在地里刨食了。认得几个字,算不上读书。”

    “可惜了。”老头叹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一半递给她。

    “别灰心。这天,快要变了。”

    苏婉婉心头一跳。

    “老先生,您这话……什么意思?”

    老头凑近些,压低嗓音,眼里却闪着光:

    “我在京城还有几个老伙计。听说上面正在商量,要恢复断了十年的那个东西……”

    她手指猛地攥紧:“您是说……高考?”

    老头一愣,随即笑了:“你这丫头,见识不小。”

    “没错。国家要发展,不能总让大老粗管账。人才,才是根本。”

    他望向窗外黑黢黢的荒野,声音轻却坚定:

    “等着吧,短则一年,长则两年。到时候,出身、成分,都不再是笼子。只要肚子里有真货,谁都能飞出去。”

    苏婉婉的心,像被雷劈中。

    1977年。

    她记得。

    上辈子,她困在泥潭里,眼睁睁看着别人考学离开。

    而她,连课本都没摸过,只能守着缝纫机,听着陆母的骂声过日子。

    这辈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细茧和小伤的手。

    如果这就是梦的起点——

    那她死也要抓住。

    “多谢老先生指点。”

    “谢啥。”老头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笑,“我看人准。你这丫头,不像甘心守灶台过一辈子的。随了军,也别把书丢下。”

    说完,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