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张脸，并没有林宇预想中的惊恐。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眉头平直，眼神空洞，像两口没底的枯井。

    控制核心接管之后，这个人早就没了，剩下的，只是一具套着传奇外壳、被系统拿来当刀使的傀儡。

    林宇扫了一眼，就没了兴趣："虫后，封死核心的自毁回路。"

    【明白。】

    虫后七条暗红根须悄无声息地扎进那具躯体，死亡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控制核心里那点一触发就会自爆的规则火苗，摁得死死的。

    奥拉的数据流同时落下。

    【主宰，他体内的控制核心，本质就是一枚存满调度协议的规则接口，我直接读取就行。】

    林宇坐在主位上，单手搭着膝头，连站起来都懒得。

    数据流一行行刷过。

    奥拉没说废话，直接把读出来的东西，一句句砸进林宇耳朵里。

    【这三具，民、兵、吏，不是三伙人，是同一套流水线上的三个工序。

    灰制服抽走自我当劳力，黑甲人碾碎灵魂当兵器，眼前这具，则是吏当中的，清道夫。】

    【给他们下命令的、统一调度的，是同一个源头，归墟方先生那套控制技术，和这套东西同源。

    说白了，方先生以为自己在造兵，其实他只是摸着了系统的一根手指头。】

    林宇眉梢动了动。

    【这具核心里存着一条调度指令，来自一个被标记为'代行者'的权限节点。】奥拉顿了顿，【就是灰袍人。所有清理者、所有'吏'，全部归他这一系。方先生在系统眼里，和这具傀儡没有区别——都是耗材，用完就扔。】

    【另外，核心里锁着时间表。】奥拉把进度条投到半空，【收权进入最后阶段，下一步'授时'，会锁定所有世界、让灵魂倒灌核心；最后一步'归零'，全部清空重开。

    授时一旦开始，灰袍人必须亲自主持整个归零仪式，届时他离不开核心半步。】

    林宇的目光，落在进度条最末端那一行小字上。

    衡阁。

    那是调度指令里反复标注的一个"重点看护点"。

    规则迷宫，三座巡猎使驻守，坐标就在系统核心西南偏角，和他掌心这半枚衡符牵引的方向，分毫不差。

    【镇守衡阁的三名巡猎使，和眼前这具同一型号。】奥拉补了一句，【力量九成来自系统临时授权，本体重创后撑不起规则权柄。说白了——】

    "三个傀儡而已。"林宇接过话。

    他笑了笑，没什么温度。

    他原以为灰袍人把衡阁看得这么紧，外头得是三头真正的传奇巅峰。

    结果一扒开皮，还是这种规则权柄堆出来的虚货。

    系统这是无人可用了。

    也是，一个连世界都打算亲手砸碎重来的主儿，手下那帮力量全靠它发的员工，在收权当头，个个都在被抽血，还能强到哪去。

    "读完了？"

    【读完了。】

    林宇抬手。

    一团三昧真火，不紧不慢地落下去。

    那具傀儡连挣扎都没有，连同控制核心，一起化成了飞灰。

    他站起身，走到虚空图前。

    方向已经明了，底牌已经摸清，时间却不等人。

    系统核心的能量，还在往下掉，收权一完就是授时，授时一开始，灰袍人就动不了，那是他唯一的窗口。

    错过这一次，再想找这个空档，就没有了。

    "虫后。"

    【在。】

    "神体不回巢，原地跃迁。目标，管控区域外缘。"

    【是！】

    "冥幽之皇，破军，德古拉，烬蝗之主，血镰螳皇，四头雷甲虫王，随我突前。其余传奇，护着神体居中。"

    "奥拉，全程盯着核心的进度条，授时只要有启动的迹象，第一个报我。"

    一连串命令，不带一丝停顿。

    整具神体在虚空里猛地一震，前方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露出一道漆黑的裂隙。

    下一秒，神体裹挟着菌毯、炮台、层层叠叠的虫族军团，一头扎了进去。

    ……

    虚空跃迁，没有声音。

    神体在折叠的空间里穿行，外面是一片片正在解体的世界残骸。

    大块大块的陆地崩裂、翻转，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坠去，那是系统核心的方向。灵魂之河在极远处泛着惨白的光，像一条倒悬的瀑布，把无数世界的亡魂，源源不断地往那座死寂的核心里灌。

    沿途的景象，比奥拉投出来的画面要惨烈得多。

    林宇站在观察台前，半头白发垂在肩侧，面无表情地看着。

    有的残骸上，还能看见曾经的城市。高楼塌了一半，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瘫坐着发呆，更多的人仰着头，看着自己眼前一行行灰掉的等级、技能、装备，像被抽走了脊梁。

    前一刻还能呼风唤雨的玩家，这一刻连站都站不稳。

    【主宰，左前方三十万公里，一支清理者小队正在例行清扫，侦测到了我们的跃迁痕迹。】虫后忽然汇报。

    【六名传奇，正高速接近。】

    林宇眼皮都没抬。

    "清除。"

    两个字。

    冥幽之皇九头传奇虫族早有准备，根本不等对方靠近，源能雷电、死亡之力、血渊之力同时轰出。

    那六名传奇连一句遗言都没喊出来，就在虚空里被瞬间淹没，连渣都没剩下。

    【清除完毕，未留下任何信号。】

    林宇收回目光。

    远处，灵魂之河的惨白越来越亮，那种从心底升起来的寒意，连他这等传奇强者都隐约能感觉到。

    那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针对所有活物的、冷冰冰的收割。

    他知道，自己若不尽快变强，下一刻，被那条河卷走的，就会包括他自己。

    所以，这一战，他不仅要拿东西，还要顺势破境。

    哪怕是在规则迷宫里，哪怕面对的是三个虚有其表的巡猎使，他也绝不会有一丝手软。

    沿途那些沦为凡人的玩家，他一个都没多看。

    这些人力量来自系统，系统收了权，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救下来也是累赘，授时一到照样被卷进灵魂之河。

    他没那个闲工夫，也没那个好心。

    他这一路杀过去，从头到尾只为一件事——

    把衡阁里老陈留下的东西拿到手，然后，想办法在归零到来之前，掀了系统的桌子。

    至于这满世界的芸芸众生，他们的死活，目前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上。

    ……

    不知穿行了多久。

    前方的虚空，开始变得不对劲。

    空间不再平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折叠、扭曲，明明是一步就能迈出去的距离，走进去却像永远在原地打转。

    空气里浮动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纹路，那是规则被反复涂改后留下的痕迹。

    【主宰，抵达管控区外缘。】奥拉的声音压低了，【前方就是'规则迷宫'。外人进去，会被无限绕路、规则一层层叠加上去，耗到力竭为止。】

    林宇掌心一翻。

    那枚界线罗盘，迎着这片扭曲的空间，自行浮了起来。

    罗盘原本晦暗的指针，此刻"唰"地亮起一线金芒，针尖不偏不倚，钉在迷宫最深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上，那是人为规则里唯一的薄弱点，是整座迷宫唯一的门。

    顺着罗盘指向望去，迷宫深处，三道沉沉的气息正缓缓压着。

    三道，如出一辙，虚浮，却也足够唬人。

    那就是守在衡阁外的三座巡猎使。

    和被他一把捏死的那个，一个型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传奇高阶那层壁障，在体内隐隐发烫。这一路穿过三片崩塌世界，神力、源力、虫族战意三者交织，本就松动的关口，被这片迷宫弥散出来的规则之力一逼，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边缘。

    三个系统硬堆出来的纸人，一座规则迷宫，再加上老陈藏在最里的那点东西。

    够了。

    林宇很清楚，自己如今最缺的，不是人，不是装备，也不是时间，他缺的是一个能让他顺势破境的对手。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在紫府里闭门硬憋。

    真正的关口，从来都是打出来的。

    【主宰，系统核心能量，已降至百分之六。】奥拉忽然出声。

    【收权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一。按这个速度，最迟明天，第一步就会收尾。】

    【我们的时间，比预想的更紧。】

    林宇闻言，眼底寒光一闪。

    紧，才好。

    他要的就是这种刀刃上抢时间的局面。太从容了，反而不像他。

    林宇提着斩魔剑，站在那道缝隙前。

    体内，那层松动许久的传奇高阶壁障，在这片充满规则之力的迷宫前，竟隐隐发出了嗡鸣，像一块被焐热的铁，只差最后一锤。

    他没急着动手。

    而是抬起眼，望着迷宫最深处那片被灰色规则层层包裹的、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

    老陈把最要紧的东西，就藏在那种地方。

    "都跟上。"

    林宇抬脚，一步踏进了那道缝隙。

    身后，九头传奇虫族，无声无息，随之而入。

    迷宫那层灰色的规则，在他踏进来的瞬间，像活过来一样，顺着他的脚面，一寸寸往上爬，要把这个擅闯者，永远困在无限循环的死路里。

    林宇连眉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轻轻握住了斩魔剑。

    界线罗盘悬在他头顶，金芒投出一条笔直的光路，穿透层层折叠的规则。有这枚罗盘在，迷宫那套"无限绕路"的把戏，等于瞎了。

    林宇一步一步，顺着光路往里走，不快，却没有一丝停顿。

    九头传奇虫族，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迷宫最深处，那三道虚浮的气息，似乎也感知到了擅闯者的脚步，隐隐躁动起来。

    林宇眼底无波。

    他来都来了。

    那就，一个一个地拆，连这整座迷宫一起拆。

    迷宫里的三个家伙，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