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昊的目光落在王傲那张布满淤青的脸上。

    语气平静。

    每一句却都在往他的伤口深处撒盐：“GTI所谓的培养，不过是把有天赋的人挑出来，装上脑机，让他们变成听话的武器。”

    “你以为你是特例？”

    “你之所以被GTI选中，是因为他们真的看重你？还是因为他们看中了你的能力？想把你变成一把更好用的武器？”

    王傲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始终没有开口。

    方昊的声音还在继续。

    语气不急不慢。

    但却如同在陈述一件早已被证明的事实：

    “GTI用征召的名义把干员骗进测试区，用实验的幌子植入脑机，用自愿的包装掩盖强制。”

    “你见过那些装上脑机后眼神变空的人吗？你知道GTI每年有多少失踪的干员，实际上是被送去做了无法逆转的实验？”

    听到这。

    王傲的眼神终于触动了一下。

    手指不自觉的微微收紧。

    “林远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出发前他是你们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总部亲自任命，我想，他在出发时一定是风风光光。”

    “现在呢？”

    “GTI的脑机让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躺在我牢房里。GTI连自己的人都不放过？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王傲隔着铁栅栏看则会陷入昏迷的林远。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方昊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继续补刀道：“不用看了，他不会醒过来了，至少在我这里GTI不会让他醒过来。”

    “因为他知道太多行动细节，又落在了我手里。对于总部来说，一个被俘的指挥官，最好的状态就是永远保持沉默。”

    “GTI连自己亲手培养的指挥官都信不过，就算是我把你放回去，以你这次行动的表现，他们还会信得过你？”

    “而你没有被冻结，我想，应该有其他原因吧？或者说，现在的你到底是王傲?”

    方昊语气一顿，低沉了几分：“还是渡鸦？”

    说这话的时候。

    方昊的目光一直留意着王傲脸上的表情变化。

    果不其然。

    王傲的目光在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瘫坐在墙边，那只肿着的眼睛半眯着。

    片刻后。

    在方昊的注视下。

    他又再次恢复了正常，缓缓开口。

    “出发前，GTI的人给我装脑机的时候，说是标准流程，每个进入潮汐监狱的干员都要装。”

    方昊没有打断他。

    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王傲偏过头，目光落在昏迷的林远身上：“但是我没答应他们。”

    “我跟他们说，我只接受能监测位置和辅助通讯的版本，其他的我不碰。”

    “他们一开始不太乐意，但后来还是答应了。大概是因为他们把我当成这次行动最大的底牌，觉得我需要保持稳定。”

    他停顿了一下。

    继续说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那玩意儿装了不太对劲。现在想想……可能是我的能力在提醒我，别让那东西靠近我。”

    现在回想起来。

    王傲只感觉到庆幸。

    进入潮汐监狱前。

    他压根就没想到方昊的实力居然如此恐怖。

    也没想到自己会被留在潮汐监狱。

    更没想到官方更高级的脑机还有这种冻结功能。

    甚至完全没想到GTI官方会在行动失败后直接将此次行动的人冻结。

    现在想想。

    方昊其实说的没错。

    GTI简直就是把他们当炮灰用了。

    王傲的目光在方昊身上停了一瞬。

    方昊抬手让守卫丢了些药品和吃的给他。

    随后依然背对着双手面对着他。

    那张白色面具下根本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

    “GTI的黑暗不是从脑机开始的。”

    “从他们把烽火区域当成提款机的那天起，就已经烂透了。”

    “他们把干员当消耗品，把觉醒者当试验品，把一切有天赋的人装进笼子里，贴上自愿的标签。”

    说到这。

    方昊转过身。

    目光落在王傲脸上，语气依旧平稳，却比刚才少了几分锋芒：“你记住，你的能力不是GTI给你的。”

    “那些锤兵，它们都来自于潮汐监狱。”

    “渡鸦既然认可了你，你继承了他的能力。那他一定不愿意看到你继续给GTI当走狗。”

    王傲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身体里在进入潮汐监狱后就一直躁动的那股力量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似乎........

    它也认可了方昊说的话。

    见他低下头。

    方昊继续道：“你已经看到了GTI是什么样子。他们把你当成消耗品，用完就扔。你继续留在他们那边，迟早会变成林远那样——或者更糟。”

    “不如加入我这边，和我一起对抗GTI。”

    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至于你后颈上那枚简易脑机，哈夫克的科技应该可以处理掉。你不用担心后顾之忧。”

    “给你时间考虑考虑。想好了，随时可以让人来找我。”

    说完。

    方昊又刻意补充了一句：

    “我们都来源于潮汐监狱，不一定非要成为敌人，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后。

    他转身准备要走。

    刚迈出半步，身后却传来王傲的声音。

    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却少了几分犹豫：“典狱长大人，不用考虑了。”

    方昊的脚步停住，转过身。

    王傲靠在墙边，那只肿着的眼睛正看着他。

    脸上却多了一丝坚定。

    “渡鸦已经给我答案了，他现在.......想和你谈谈。”

    方昊的目光在王傲脸上停了两秒。

    很快。

    王傲脸上原本犹豫不决的表情逐渐消失。

    转而变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沙哑的声音里却带着一贯的调调：“典狱长大人这口才，把我都感动了。不去搞传销真是可惜了。”

    他一边说着。

    一边慢悠悠地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风衣。

    他走到牢房角落的马桶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那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完全不像是一个刚被揍成重伤的人该有的样子。

    也完全不像是刚才的王傲。

    或许说。

    现在。

    应该叫他渡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