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昊弯下腰。

    将手中那枚宝石轻轻放在露娜的眉心。

    宝石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表面的星点猛地加速旋转。

    随后整颗宝石骤然亮起，发出短暂的红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光芒消散后。

    那颗海洋之泪表面的虹彩已经彻底褪去。

    变成了一颗灰白色的普通玻璃珠，如同一颗被抽空了的容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床上的露娜依旧没有反应。

    麦晓雯最先开口，声音压低着说：“怎么……没有反应？”

    方昊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床边，目光时刻注意着露娜那张白皙的小脸。

    蝶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方昊身边等待着奇迹发生。

    要数此刻的最紧张的。

    还是克莱尔。

    她一头红发散落在白皙的肩头。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但这个过程对她来说异常漫长。

    终于。

    在所有的目光注视下。

    露娜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那张白皙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变化。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如同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波纹。

    最后露娜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从一片灰白色的光晕变得清晰起来。

    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房间。

    身下是柔软的大床。

    一股宿醉般的沉重感滞留在她的头颅深处，迟钝而沉重，像是睡了太久，久到身体已经忘了该如何重新启动。

    “这里是哪里......”

    露娜眨了眨眼睛，偏过头。

    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此刻那一头红发的熟悉身影，眼眶泛红。

    露娜开口时声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瞬：“克莱尔？你...你怎么哭了？”

    看到克莱尔的瞬间。

    大脑里某些片段像是被撕开了缺口。

    尚未缝合的认知碎片正在缓慢地拼合，却还没有完全成型。

    脑袋里的记忆如同电影画面浮现。

    她想起了和克莱尔那些一起训练到深夜的夜晚。

    但此刻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着一副像是已经哭了很久的神情。

    让露娜一时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猫猫头.....你终于醒了！”

    克莱尔松开栏杆，整个人向前俯身，紧紧抱住了露娜。

    露娜僵了一瞬。

    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有某种湿润的温度。

    她偏过头，目光再次扫过房间。

    蝶站在床边，脸上挂着微笑。

    麦晓雯靠在门框边，嘴上没说什么，但眼圈也泛着红。

    嘴里还在嘀咕着：“讨厌...最不喜欢看这种画面了，搞得我都想哭。”

    方昊独自站在一边。

    他没有走近，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露娜的视线在四个人身上依次停过。

    然后她感觉到那些被拆解过的记忆碎片正在缓慢地重新拼合。

    总部试训回来的那天晚上，她还在洗澡，克莱尔就打来了电话。

    在电话那头。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兴奋，说：“露娜，我遇到一个人。他很强，但不太一样。明天你陪我一起去见见他嘛。”

    然后是第二天。

    她第一次见到了身材高大的方昊。

    在和方昊的接触中。

    看着克莱尔一系列反常的表现。

    她当时没有说破，但作为那个从训练场一路陪克莱尔走过来的人，她早就看出来了。

    克莱尔看那个男人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一样。

    最后发生了什么.......

    回忆到这里。

    似乎是一些痛苦的记忆在某个节点被硬生生切断。

    断裂处依然残留着某种细碎的钝痛。

    露娜按住额角，眉头微微皱起。

    想要把那段尚未完全唤醒、却又极其重要的记忆唤醒。

    “我记得……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情。”

    她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但声音里还是带着些许刚醒过来的沙哑：“我被叫去总部……说是让我加入特殊行动……然后……”

    她停了一下。

    像是在努力抓住一段模糊的记忆。

    但那些记忆像沉在水下的影子一样晃动，却始终无法被完整地捞起。

    “然后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她偏头看向克莱尔：“但那应该是真的，对吧？”

    克莱尔没有松开她。

    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是真的....猫猫头。只要你醒了就好。我们先不想这些了好吗？”

    方昊站在窗边。

    看到露娜的表情仍然带着迷茫。

    知道那些被切断的记忆不会在一瞬间全部复位。

    他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

    “GTI的脑机切断过你的记忆链路，强行去回忆可能会让你更难受。”

    “好好休息吧，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说其他的。”

    他说完看了麦晓雯一眼：“你们几个先陪她聊一会儿，我还有点事要去忙。”

    “好。”

    麦晓雯用力点了点头。

    说完。

    他转身走出卧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穿过走廊。

    方昊朝着典狱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在办公桌前坐下。

    他第一时间调出了十号分区的监控。

    此次行动抓捕的那些被脑机冻结的干员依然安静地待在牢房里。

    如同被拔掉了电池的机器，没有任何反应。

    显然。

    GTI已经放弃了这批忠心耿耿的干员。

    方昊切换系统的监控画面，目光没有在牢房区停留太久。

    这些被GTI抛弃的干员，已经被冻结程序锁住了全部意识。

    现在和活死人没什么区别。

    他关掉监控页面，唤出了系统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