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城在人在

作品:《逃荒前,我靠穿现代囤了百亿物资》

    真正打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试探可言了。

    徐帅把能压上来的兵马一批接一批往前送,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

    最开始那些铁丝、拒马和陷坑确实把齐军折腾得极惨,可二十万兵马真正抱着拿命填的架势往前压,再难走的路也终究会一点点被血肉清出来。

    有人顶着盾牌蹲在地上砍铁丝,有人用木板直接往壕沟上铺,还有人干脆拖着死马和尸体往坑里填。

    到了后面,城外原本纵横交错的防御线上,到处都是折断的木桩、扯乱的铁丝和横七竖八的人马尸体。

    可齐军还是在往前。

    徐帅站在后方,从头到尾没有再下过一次撤退的命令。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一战要么拿下福清城,要么他带着这二十万人退回去以后,等着齐王处置。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留的?

    投石器不停,火炮不停,弓弩一轮一轮往城头压。

    前面的步兵刚倒下一批,后面的云梯已经重新抬起来。

    福清城外的喊杀声从上午一直连到下午,像一层又一层浪狠狠撞在城墙上,几乎没有停过。

    如果是三天以前的福清城,这一仗打到现在,大概早就撑不住了。

    陈大将军很清楚这一点,陈小将军也清楚。

    三天以前城墙本来就已经被打出好几个豁口,城门同样受损严重,伤兵营里躺着一大片人。

    哪怕他们父子两个愿意带着全城守军死守到底,结果大概率也只是多拖几个时辰。

    等城防彻底垮掉,守军只能一点点往城里退,最后放弃福清城,退往福德城。

    那样一来,他们不只是丢一座城。

    还会丢掉这个能够直接联系粤州和琼州的重要海港。

    五座城彼此相连的局面也会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可现在不一样。

    徐帅的人猛,福清城里的人更猛。

    城头第一批士兵已经打到胳膊都快抬不起来,很快有人顶上来把他们换下去。

    第二批再上,打到疲惫以后第三批继续顶。

    周杜鹃带来的对讲机让几个最重要位置的军令几乎没有延迟,哪里压力最大,哪里需要补人,哪里火炮弹药不够,很快就能传出去。

    “南城墙第三段缺箭!”

    “已经送!”

    “东侧又上来两架云梯!”

    “第四队过去!”

    “城门外攻城车靠近!”

    “火油准备!”

    一条条军令飞快传开。

    推着现代手推车的人在城墙后方来回跑。

    箭矢,石块,药物,清水,沙袋,需要什么,就一车一车往前送。

    最开始只是城中被征调来协助守城的人。

    后来越来越多百姓自己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推着车跑到军需处,开口就问:“哪里缺人?”

    负责分派的人愣了一下:“你是哪个营的?”

    “我不是兵。”

    “不是兵来这里干什么?”

    “搬东西啊!”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我有力气,扛得动。”

    后面很快又有人跟上。

    有人会木工,有人会打铁,有人什么都不会,就说自己能挑水、能抬伤兵、能搬沙袋。

    再后来,来的已经不只是男人。

    妇人把裙角扎起来,推着车往前线送水送饭。

    年轻姑娘一个人就能背抬一筐箭矢。

    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就在后面装沙袋、整理绷带。

    城中专门下过命令,孩子一律不许靠近危险区域,所以那些十岁出头的小孩只能留在更后面帮着烧水、洗布、看着更小的弟弟妹妹。

    最开始军中还有人想把百姓往回赶,结果根本赶不走。

    一个脸晒得发黑的妇人被拦住以后,直接急了。

    “凭什么不让我去?”

    士兵解释:“前面危险。”

    “我知道危险!”

    妇人指着城外,“他们要是真打进来就不危险了?”

    士兵一下被问住。

    妇人眼圈红着,声音却一点没软。

    “我们一家从北边逃到这里,路上饿死一个,病死一个,我男人被乱兵抓过,我闺女差点让人抢走,好不容易到了福清城,有饭吃、有屋子住,干活还能换粮,

    现在又有人要打进来,你叫我躲在家里等?我躲够了!”

    旁边另一个老人也低声道:“谁爱跑谁跑,老头子我是不跑了。”

    他们真的过够了。

    过够了今天逃、明天逃。

    过够了见到兵就低头,见到官就发抖。

    过够了粮食被抢、孩子被抓、人命比牲口还不值钱的日子。

    福清城不是什么天堂。

    他们一样要干活,一样要交税,一样会累。

    可至少这里有人把他们当人。

    干一天活,就有一天粮。

    孩子病了有人治,逃难进城不会被当成牲口赶出去。

    哪怕最穷的时候,也有人给他们一碗粥。

    这样的地方,他们凭什么让?

    去他娘的乱世,他们已经让得够多了!

    于是越来越多人走上来。

    到了后面,连守军都分不清哪些是士兵,哪些只是城里的普通百姓。

    大家只知道有东西就往前送。

    有人倒下就往后抬,哪里破了就补哪里。

    前面齐军一波接一波往上冲,福清城里面的人也一层接一层顶上去。

    周杜鹃从伤兵营赶到城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她站在石阶上,甚至有一瞬间没有继续往前走。

    太多人了,城墙上的士兵在厮杀。

    城墙下是一车又一车物资。

    再往后,是那些平日里最不起眼的普通人。

    有人身上穿着补丁衣服,有人鞋底都磨破了,有人刚刚从难民身份转成城中百姓不到半个月。

    可现在所有人的方向都一样。

    往前,不是逃,是往前。

    周杜鹃忽然想起自己在新时代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以前读的时候,她觉得那是古人的句子。

    现在真正站在这里,才忽然明白,所谓“同袍”很多时候根本不一定是真的穿着同样的衣服。

    有人拿刀,有人推车,有人包扎,有人烧水,有人只是弯腰装了一整夜的沙袋。

    可当一座城真正要被别人夺走的时候,他们站在同一个方向,就是同袍。

    齐军终于冲到了城墙下。

    这一次,福清城真正的防御也全部启动了。

    重弩往下压,火炮轰鸣,石块从城头落下。

    一架刚刚靠上来的云梯被几个人合力推翻,上面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摔。

    另一边攻城车撞上城门,发出沉闷巨响,城门后面新增的木梁、沙袋和支撑同时承力,整个门洞都在震,可就是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明显松动。

    齐军继续撞,一下、两下、三下……

    城内几十个人死死拉着绳索和支撑,后面还有人不断往缝隙里填沙袋。

    没有人退。

    城墙上同样不断有人受伤。

    一个年轻士兵肩膀中箭,被人拖下去的时候还死死抓着旁边人的袖子。

    “别让他们上来。”

    “知道!”

    “我还能打。”

    “滚去治伤!”

    那人被硬生生抬走。

    不到一刻钟,原来的位置又有人顶上。

    周杜鹃用望远镜往远处看去。

    徐帅还在那里,他死死盯着福清城,眼睛已经红得有些骇人。

    那个曾经还讲究调兵、讲究试探、讲究保存实力的主将,此刻几乎只剩下一个念头。

    拿下来,必须拿下来。

    而福清城城头上,陈大将军也始终没有离开。

    老人已经连续站了太久。

    盔甲上落了一层灰,胡子也被烟尘染得发黑。

    有人在他身边受伤,有炮石砸在不远处,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两步,很快又继续站回原来的地方。

    陈小将军终于忍不住了:“爹。”

    陈大将军没有回头:“说。”

    “你下去歇一会儿,我守着。”

    “不用。”

    “你从早上站到现在了。”

    “老子还没死。”

    陈小将军急了:“我知道你没死!可你多大年纪了?这城我一样能守!”

    陈大将军这才回头看他一眼,那一眼没有生气,甚至很平静。

    “我知道你能守。”

    陈小将军愣住。

    陈大将军重新看向城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们这些年轻人,以后还有很多仗要打,金人快来了,以后会比今天更难,你得留着力气。”

    陈小将军鼻子猛地一酸:“那你呢?”

    陈大将军笑了一下:“我?”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面已经被箭射出几个破洞,却依旧迎着风展开的大虞军旗。

    “老夫吃了大虞这么多年军粮,年轻的时候守边,后来平乱,这辈子打过胜仗,也打过败仗,

    看着朝廷从还能管得住天下,走到今天这个样子,说不心寒,是假的。”

    老人停了一下。

    城外又是一声炮响,尘土从墙头落下来,他却连眼睛都没眨。

    “可心寒归心寒,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总不能不管。”

    陈小将军眼圈已经彻底红了。

    陈大将军却还笑着:“那些狗屁文人说,位卑未敢忘忧国,这话倒是有点道理,我好歹还当了一辈子将军,总不能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就让你爹这个大虞的老将,再为大虞多守一日是一日,能守住一座城,就多一座城,能多留下一万人,就多一万人,

    这大概也是老夫现在唯一还能做的事了。”

    陈小将军低下头,他不敢再说让父亲下去休息,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抖。

    不远处的周杜鹃也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陈大将军的背影。

    那背影其实已经老了。

    肩膀不再像年轻人那么挺拔,头发也白了大半。

    可他站在城头上的时候,依旧像一把没有彻底折断的刀。

    周杜鹃忽然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的自己没有走到今天这一步。

    没有琼州,没有詹州,没有新时代源源不断送来的物资。

    更没有今天这座被重新加固过的福清城。

    那时候金兵一路南下,大虞一座城接一座城地丢。

    陈大将军呢?他最后在哪里?

    周杜鹃其实不知道,上一世乱得太快。

    她只零零碎碎听说过一些消息。

    某座城破了,某支军队没了,某个将领死了。

    人命和名字混在铺天盖地的坏消息里,最后连谁死在哪里都没人说得清。

    可这一刻,她看着陈大将军站在城头上的样子,忽然就忍不住想。

    上一世的他,是不是也是这样?

    是不是也站在某一座已经快守不住的城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金兵。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箭越来越少,粮越来越少,最后城墙破了。

    他也没有退。

    想到这里,周杜鹃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忽然不敢再往下想,因为那个画面太容易想象出来。

    陈大将军不是没有缺点,脾气大、骂人脏,刚才还拿着扩音器站在城头把徐帅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可真到了该站在这里的时候,他也是真的没有退过一步。

    周杜鹃抬手揉了下眼角,再看向城外的时候,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上一世没有的东西,这一世有。

    上一世没能守住的地方,这一世未必守不住。

    历史已经变了。

    她站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变化。

    城外齐军还在往前冲。

    城内百姓还在往城墙下送东西。

    有人大喊缺水,立刻有人抬过去。

    有人喊伤兵,担架马上冲上来。

    城头那面残破的大虞军旗还在风里翻卷。

    周杜鹃忽然觉得,这一刻她好像真正明白了自己重生以后为什么会一路做到今天。

    不是为了哪一个皇帝,也不是为了哪一家王朝。

    她想守的从来都不是坐在金銮殿上的某个人。

    是眼前这些人。

    是那个推着手推车往前跑的妇人。

    是那个头发花白还在装沙袋的老人。

    是伤兵营里刚从高热里醒过来的士兵。

    是陈大将军,是周大宇,是王英和周忠信。

    是那些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重新有了一点日子可过,却又要被乱世一次次逼上绝路的人。

    城可以破,朝代可以换,可人不能永远像草一样任人踩。

    至少这一世。

    她不想再让上一世那些事情,原封不动地重来一遍。

    周杜鹃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望远镜重新举起来。

    城外,徐帅的大军依旧像潮水一样往前。

    城内,所有人也依旧在往城墙上顶。

    没有人知道这一仗到底还要打多久。

    可至少现在,福清城还在,旗还在,人也还在。

    那就继续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