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槐树下的目光

作品:《妹妹悔婚攀高枝?姐姐嫁我暴富八零!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红石县城的主干道上。

    开得缓慢而平稳,如同一艘破开人潮的方舟。

    王建国亲自握着方向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车窗外,多得是看热闹的人。

    这几天陆青山的事迹被人反复传颂。

    “那个杀匪英雄来了!”

    “诶呀,我原来还跟他一块打过牌,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牛!”

    “你瞎说吧?人家是铁饭碗,老婆还是大厂长,会跟你这个盲流子打牌?”

    “千真万确啊!就去年八九月份。”

    街道两旁的供销社、理发店、小吃铺全都关了门,男女老少,几乎全县的人都自发地涌了出来。

    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朝着车队的方向疯狂张望。

    “陆英雄!”

    “快看!就是那辆车!陆英雄就在那辆车上!”

    一群穿着开裆裤、流着鼻涕的半大孩子,不知疲倦地跟着车队奔跑。

    清脆的喊声此起彼伏,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狂热的崇拜。

    后座上,林秀兰紧紧挨着陆青山。

    她的手,死死攥着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袄的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紧紧的,泛着白色。

    透过干净的车窗,她看着外面那些兴奋、激动、甚至有些扭曲的脸孔。

    眼眶一点点变热,视线也跟着渐渐模糊起来。

    这些山呼海啸般的尊崇,这些她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荣光,都是因为她身边的这个男人。

    是她的丈夫,陆青山。

    她知道,自己没嫁错人。

    她的丈夫,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吉普车在县政府广场前稳稳停下。

    广场上,一座用红砖和木板临时搭建起来的巨大主席台,红毯铺地,鲜花环绕。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那股子热浪,仿佛能把空气都点燃。

    车门打开。

    王建国一个箭步冲下来,亲自绕到后座,一把拉开了车门,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挡住了外面恨不得立刻扑上来的记者和人群。

    “小陆,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

    陆青山下了车。

    在他踏上地面的那一瞬间,广场上数千人的目光,仿佛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唰”地一下,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原本喧闹嘈杂的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

    陆青山今天穿着林秀兰连夜赶制的那套灰色中山装,身形笔挺如松。

    左臂用雪白的绷带吊在胸前,在此刻,比任何华丽的勋章都更加耀眼夺目。

    “陆英雄!!”

    “英雄!!”

    王建国走在他身侧,低声快速说道。

    “别紧张,上去照我教你的说就行,少说多听,有书记给你撑着,没人敢乱来!”

    陆青山微微颔首,面色平静,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台上,县委周书记、县长、以及所有在家的县领导班子成员,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带头鼓起了掌。

    这是红石县,能给出的最高规格的迎接。

    陆青山在主席台的正中央站定,对着台下微微颔首。

    县委周书记走到了麦克风前,抬手,向下轻轻压了压。

    那雷鸣般的掌声,奇迹般地渐渐平息。

    “同志们!乡亲们!”

    周书记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如同洪钟大吕,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是为了表彰一位我们红石县自己的英雄!是我们这片黑土地上,长出来的硬骨头!”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转向陆青山,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陆青山同志!一个普普通通的红石屯猎人!但他做出的事情,却一点也不普通!”

    “他面对五名持有冲锋枪的境外悍匪,挺身而出!在穷凶极恶的敌人面前,他没有后退一步!”

    “他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捍卫了我们红石县的安宁,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周书记的声音愈发高亢,他用力一挥手。

    “经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授予陆青山同志,‘红石县见义勇为英雄标兵’荣誉称号!”

    “并颁发现金奖励……”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麦克风,喊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五——千——元!”

    “轰!!!”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数千人的脑海中猛然炸开。

    广场上,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随即,爆发出了比刚才激烈十倍的议论和惊叹!

    人群中的李二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完整的鸡蛋,他死死地盯着主席台,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五千?那是什么概念?

    在现在这个年代,是一个可以让人舒服过一辈子的巨款。

    买个房子,娶个媳妇。

    虽然这对陆青山来说不算特别大的钱,但是这可是政府给的钱。

    意义不一样。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制服的县财政局会计。

    双手捧着一个盖着鲜红绸布的大托盘,脚步沉稳地走上了主席台。

    周书记亲自上前,一把掀开了红布。

    “哗——”

    阳光下,一沓沓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托盘上。

    那一片刺眼的绿色,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周书记拿起一枚金灿灿的、沉甸甸的勋章,走到陆青山面前,亲手为他别在了左胸前,中山装口袋的正上方。

    “陆青山同志,你是我们全县人民的骄傲!”

    掌声,再次雷动!欢呼声,直冲云霄!

    周书记拍了拍陆青山的肩膀,示意他到麦克风前。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英雄,陆青山同志,讲几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英雄的发言。

    陆青山走到麦克风前,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他才拿起了麦克风,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

    “谢谢大家,谢谢各位领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穿过人山人海,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我做的,只是一个猎人,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保护自己的家人,保护自己的乡亲,这是应该的,天经地义。”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不是什么英雄,真正的英雄,是那些为了保护我们,已经牺牲了的兄弟,是那些冲在第一线的公安同志。没有他们,没有乡亲们的支持,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成。”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捧了官方,又显得自己谦逊。

    “所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最终定格在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这份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守护咱们红石县的人的。”

    说完,他又对着台下,郑重地鞠了一躬。

    然后,便放下了麦克风,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

    只有最质朴,也最真诚的话语。

    台下,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也更加发自内心的掌声。

    人群中,林秀兰看着台上那个在万众瞩目下依旧挺拔如山的身影,泪水再次滑落。

    这一次,她没有擦。

    那是幸福的,是骄傲的泪水。

    她身旁,陆老爷子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咧着嘴,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表彰大会结束了。

    陆青山几乎是瞬间就被潮水般的记者和热情的人群淹没。

    “陆英雄!请问您当时真的不害怕吗?”

    “陆英雄!能跟我们讲讲您是怎么用猎枪打死那些拿冲锋枪的土匪的吗?这里面有什么诀窍吗?”

    王建国和刀疤刘带着十几个从厂里调来的兄弟。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人墙中挤出一条血路,护着陆青山往吉普车走去。

    县长、林场场长李爱国,还有许多干部都围了上来,争着和他握手。

    “小陆啊,好好养伤,以后前途无量啊!”

    “青山!有空来场子里坐坐!叔给你留了好东西!”

    就在一片混乱和嘈杂中,陆青山正要上车。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和周围所有狂热、崇拜、羡慕的视线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道平静、深邃,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仿佛能轻易剥开他“英雄”的外壳,看穿他骨子里最深处的血腥与煞气的目光。

    陆青山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湿。

    他猛地回头,顺着那道感觉望了过去。

    在广场边缘,一棵上了年纪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的老者。

    老者身形清瘦,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没有笑,只是远远地看着陆青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四目相对。

    陆青山的心,被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想再看得仔细些。

    那老者却只是对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便转过身,缓步走开。

    他的步子不快,但几个闪动间,就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街角的人流,不见了踪影。

    “哥?怎么了?看啥呢,脸都白了?”

    刀疤刘见他愣在原地,开口问道。

    陆青山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摇了摇头。

    “没什么,看错了。”

    他坐进车里,吉普车缓缓启动,离开了喧嚣的广场。

    ……

    当晚,陆家老宅。

    整个红石屯的人,都聚集在了陆家的院子里。

    十几张桌子摆开,流水席从院内一直延伸到院外,炖肉的香气飘出半里地。

    这是在为陆青山庆贺。

    酒过三旬,气氛正酣。

    陆青山将已经被灌得有些晕乎乎的林秀兰拉到没人的后院。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大信封,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林秀兰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