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你希望来...

作品:《金光裘

    20、020“你希望来

    薛扶楹背对着殿门口。

    玉池水流淅淅沥沥,池面上升腾的露气,白蒙蒙漫过少女的颈背。她披散着乌发,露出那一截细而白的玉颈

    圣人前来,并无宫人传报。

    薛扶楹听着,身后那脚步声愈近.

    愈近,

    那是一道極轻的脚步声,鞋履轻叩在宫砖上,恰叫人无法忽視他的存在。几缕清风飘过窗扉,暖室内迎风飘来玉檀香气,随着微风、随着温热的雾气,流逸至薛扶楹鼻息间,叫人只嗅上一口,便深入肺腑

    嗅见那玉檀香时,薛扶楹第一反应是愣神

    太熟悉的味道,优雅,温润,又偏偏帶了那么一丝冷。

    熟悉得叫她一闭眼,仿若已经想象到面前所站立的那人

    月下,清瘦的白衣,美瞌靡丽的一张脸,漂亮到有几分诡谲

    不过顷刻,,她便将此人自脑海中驱逐出去

    来者怎么可能是他。

    这可是玉池,殿门口还停着那一辆春鸞承恩车,姬陆怎么可能闯过重重宫道,再来到这里

    是陛下今日也换了香。

    来者似停在距池面的几步之外,他未出声,視线轻落在她身上,

    讓人灼而烫,

    那目光仿若帶着几分审視,叫薛扶楹虽是背对着他,却还是緊张地

    咬了咬下唇。她不大敢回头去,

    更是将活才

    的声息都吞咽住,只余双肩轻轻颤栗着

    她在害怕,在发抖。

    薛扶楹想起适才锦嬷嬷的教导,

    “不可直面天颜,不可过分张扬,亦不可露怯。

    男人立在她身后,无声地打量着她

    温热的水面之上,铺滿了层层玫瑰花瓣。大红色的、

    鲜豔的玫瑰花,恰将她

    的身形遮掩住。终于,也不知是何人按捺不住了,

    薛扶楹只听闻窗外忽响起一阵鸟啼之声

    婉转轻扬的鸟啼,仿若某一种催促。

    薛扶楹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头,

    她并未侧身,只是稍稍偏首,目光顺着潋滟的水波落在来者身上,那一句“陛下”尚未唤出声,忽然,二人四目相触,

    薛扶楹话语猛地顿住。

    一句“陛下”梗在喉舌间。

    她震驚地看着来者。

    门扉緊掩,窗牖亦被轻纱遮掩着,偌大的暖室之内只余几盏宫灯。火焰跳跃着,发出極轻的噼啪声响

    太子姬陵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立在玉池邊,一身玄青色的太子常服,袍身上的缠枝玉兰氤氲着些许水气。

    素色丝绦,暗金绶带,灯色漫过水波,坠上他腰际金贵不凡的螭龙玉佩

    少女瞪圆了一双杏眸,下意识朝后倒退两步。

    “太、太子殿下。

    怎么是他?!

    她赶忙寻找身旁衣物作遮掩

    可如今她的整个身子浸在水中,而衣衫则被宫人收于一侧的壁龛旁,玉池邊的屏风上,仅寥寥挂着几片柔巾。男女之防叫薛扶楹猛-转过身去,重新用那一截莹白的玉颈与雪肩对向他

    水珠四溅,挂上她的鬓发与双肩。

    她的视线、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颤栗着,颤栗着。

    发乱的呼吸声,彻底暴露了她此刻的慌不择路

    “殿下,”她道,“您来错地方了。

    她的声音也如同被这玉池的温水浸泡过一般,潮湿而发软

    忽尔,他唇角轻轻弯起一尾弧度。

    因是用整个后背对着他,薛扶楹根本看不见对方面上的表情

    她只能听见太子用極轻、极戏谑的声音,慢慢地唤

    “薛、昭、儀。

    他的声音很好听。

    慢条斯理的嗓音,仿若也被温热的水气浸过一番

    清清润润,敲冰曳玉。

    少女的双肩又轻微一颤,

    她緊紧抱着臂,护住胸前,慌张垂眸时,只见水面上那一捧玫瑰花瓣又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漾开。澄澈的水面宛若一面铜镜,倒映出薛扶

    漾开。

    楹影影绰绰的身姿。她不敢在低头,只在心里默念着,快些走,他快些走,

    案台上,香柱烧得愈短

    她并末回应太子的话。

    见状,太子倒也不恼,对方珠落有秩的声音里,平白多了几分笑意

    只是那笑意浸着凉。

    身后,步履声又轻响起了。

    他的步子迈得缓,慢悠悠的鞋履轻叩声,随着湿淋淋的水声一同落入薛扶楹耳中,

    对方已来到她身后。

    玉檀香愈近,熟悉的清香,近得令人发慌,

    薛扶楹双肩止不住颤抖着,忽然一_-

    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勾住她肩上的一缕湿发”薛昭儀,见着孤,你很失望。’

    闻声,她慌张转过头,正巧对上对方那一双幽暗深邃的凤眸。太子恰低垂着眼,鸦青色的睫羽也沾染上了几分漉漉的湿气

    薛扶楹撞入对方视线,自他的瞳眸里,看见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倒影

    还有她身后,旖旎潋滟的水波

    她赤着身,身体悉数掩埋于朵朵花瓣之下,只露出那纤长白皙的颈

    太子低俯下身,轻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冷.

    比这池水要冷上太多太多,冷得薛扶楹-阵哆嗦

    她下意识便要躲闪。

    太子偏不准她躲开,手上力道末松,那一双鳳眸微挑着,眼底闪过些许寒色”向答孤。

    身前之人不容她躲闪。

    案台之上,香柱仍未燃盡。袅袅香火,好似下一刻便被氤氲的水气扑湿

    窗外响起雀鸟警啼之声

    春鸞承恩车尚停在殿外,

    年轻太子闯入玉池,来到她身前。

    低下头,紧捏着她的下巴,问她:

    "你希望来的人是谁?

    她像一只惊慌的小鹿-

    双杏眸里写滿了无措,

    只一瞬间,薛扶楹仿若看见对方眼底升起的情绪,如同眼前的水雾

    升腾着,又迷离得讓人看不大真切

    薛扶楹不知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吃味?

    他为什么吃味,又凭什么吃味。

    占.有欲?

    她分明是他父皇的妃嫔

    妒恨?

    太子垂下眼,眼底虽有寒光,可唇角分明是弧着的,

    他的唇角邊噙着的淡淡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希望来的人是谁,

    薛扶楹心想,不希望是他。

    太子姬陵

    太子含笑,盯视着她。

    那样漆黑平静的视线,落在她的面容之上,似乎不願放过薛扶楹面上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或是惊惧

    ,或是欣喜,或是嫌恶薛扶楹被对方目

    T得后背直冒冷汗,掌心也不禁渗出些热汗来,

    她屏息:“殿下,您逾矩了。

    少女的声音极低,轻轻颤栗着,”逾矩。

    身前之人含笑,回味着这两个字,

    薛扶楹只觉得对方面上笑容愈发阴森

    忽然,他手指用力,滑下.

    轻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力道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却无端令薛扶楹感到一阵窒息。她的呼吸微微窒了窒,忽见对方眸光一转,瞥向案台之上的某物,-

    先前锦嬷嬷留下来的玉香丸”这是什么?‘

    太子眸光闪了闪

    薛扶楹耳背“腾”地一下又红了。

    她热着脸,慌忙想要去将此物遮住,可奈何整个身子都沉在水里,叫她根本动弹不得。

    大子似平

    被那玩意儿吸引去了兴趣,男人身形稍直,顺手抄起案台之上那装着玉香丸的藥瓶

    薛扶楹急急唤了声:“殿下!"

    太子转过头。

    她那一声唤得又急又促,待太子回首时,薛扶楹面上又染了几分极不自然的红晕。年轻太子微微蹙眉,平淡地将瓶塞打开。薛扶楹后背贴着玉池的瓷砖,眼看着对方手指修长,自其中取出一颗浑圆的藥丸

    牛乳色的药丸,圆滚滚的。

    不少时,便带了几分粘稠之感

    姬陵目光冷下来。

    "他还需要你用到这个。

    极阴阳怪气的一声

    姬陵将药瓶一掷,只听“扑通”一声,精致的小药瓶被砸入水中,顷即溅起些水花

    薛扶楹朝后躲了躲,仍是被那水花溅上。

    紧接着,她看见身前之人眸色稍沉,步步踩着玉池边的瓷阶,朝自己走了过来,”昭仪娘娘,您就这么喜欢,这样讨好父皇啊。

    太子一俯身,又轻轻,自水面上捞了她的一缕发

    瘦削的手骨,仿若下一刻便要拨开她身前的玫瑰花瓣

    忽然,男人低身,在她耳边轻轻吐了一口气

    薛扶楹瞪圆了杏眸。

    “殿下__您放肆!’

    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气得,她开始发抖

    她整个人,整个身形皆没于水中,隐匿于那一层玫瑰花瓣之下,被动得好似被弓箭抵住咽喉的猎物,

    而于她身前身前,是那一双美艳而精细的鳳眸,竟还挟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愠色,

    他的手指轻缠绕过薛扶楹的发丝,眸光与声音一-同沉下来。”他究竟哪里好,让你如此费盡心思。还要你用这等东西去应付他。

    “薛昭仪,为什么不拿着令牌来寻孤。”倘若今日,孤不来。你想要做什么,薛昭仪。

    “去侍寝。”去爬上他的龙床。"

    "去承那所谓的雨露君恩。

    “薛扶楹,这皇恩,便是这样让你着迷么?

    一薛,扶,楹。

    薛扶楹猛一抬眸。

    映入眼帘的,是升腾而起的潮湿雾气,还有眼前那一双蕴藏着几分情绪的凤眸,

    顿时,少女眼神里满是撼色

    那撼然的眼神,仿若在问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何时知道的?!!

    太子未末回答她,只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促,仿若还带着几许嗤弄。

    他朱唇轻启,唇上并未有多少血色。

    薛扶楹只瞧着那薄唇,瞧着他用极轻的声音,一字一字咬出

    “薛家二小姐,薛扶楹,年十六。”洛川嘉平人。’

    “家中有一个李生胞姊,名唤薛怀月。你与你阿姊样貌相似,只因她有了如意郎君,你便替她入言。

    “我说的对么,薛二小姐。

    他越往下说,薛扶楹越心慌

    她抬起头,望入太子那一双凤眸,男人亦低垂下双目,四目相对时,她瞧见对方的睫羽好似也轻微动了一动,

    紧接着,她看见对方上下滚动的喉结

    他的掌心,横在自己腰间,原是冰冷的虎口,此刻已摩挲得微微有些发热了。

    她稳下心神,尽量不露怯。

    可开口之时,吐息间的颤音,依旧暴露了她的心慌意乱。

    她道:

    "太子殿下,您知晓臣妾的身份,却并未揭发给圣人,怕是有旁的用处。’

    “太子殿下,您究竟,想要臣妾做什么。”

    究竟怎样,柯可以不揭发她。

    怎样才可以从此地,立马离去,

    案台之上的那一灶香快要烧尽了,薛扶楹不

    知晓姬陵是如何穿过重重宫门,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此处。她只知道,门口那一架春鸾承恩车在等着她,

    春鸾承恩车后,是金銮殿。

    是子人,是自恩

    姬陵的手指轻拾起一片玫瑰花瓣。

    白皙修长的食指,与拇指并夹着,轻捻过那片颜色娇艳的花瓣。灯色落尽,流转在他青白色的指尖,也为其上增添了几分嫣红

    闻声,年轻的储君微微侧首,他歪了歪脑袋,唇边含笑。”不让孤揭发你么?”好啊,只是这条件,不知娘娘能不能担得起。

    "什么条件。

    姬陵又轻轻笑了一下:”这么怕死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倒真有几分愉悦了。

    薛扶楹心想,不。

    她不单单是怕死。

    她怕东窗事发,牵连到整个母族,

    顶替长姐入宫,此等欺君之罪,并非她一人能将所有罪名担下。薛扶楹的背后有她的阿姐,有她的爹娘,有整个薛氏一脉,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闭上眼:“只要殿下願意为我保守秘密,只要是能给殿下的,我都愿意

    且罔论眼前这一番话她有多少真心,薛扶楹心底里想着,经由这些天的相处,她不知对方究竟想要从她身上获得些什么,却也能确定了,这个外人眼里最

    为温和良善的储君,实则是一个冷心冷情的疯子,

    倘若他想要的,是世家的支持。

    薛扶楹心相,自己不过是薛家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宫墙深深,自己如今先对着太子表态,至于旁的,待日后再与父亲母亲商量定夺

    倘若他想要更多

    薛扶楹思量着,对方最多不过是更她的一条命

    用她的命换整个薛家的命,也算是一件好买卖

    她深吸一口气,却仍旧止不住呼吸的微微颤栗

    金乌西坠,天际边泛起一片火烧云。

    太子目光垂下,落在她饱满的双唇上。

    那样明艳而饱满的唇,像是池面洒满的、那一片又一片娇艳的玫瑰花瓣

    薛扶楹听见,太子落在自己耳畔的、微微放沉的声息

    "什么都愿意么?

    她内心挣扎了一下。

    "嗯,什么都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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