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杀迦楼

作品:《李夜白顾寒清》

    神骸消失后的第九秒,迦楼离陆忘川四十七米。

    它没走空间远跳。

    腰侧那道旧伤每折一次空间,周围都会慢半拍。衣角、手臂、身体,像被分成前后两段,再被硬拖到同一个位置。

    陆忘川听得见那种错位。

    右耳短暂失聪以后,左边的声音反而更清楚。

    盲杖落地。

    三十七码。

    弥萨出现在中间。

    她不再制造另一个迦楼。

    同一种东西陆忘川早就看过。

    这一次,她只让陆忘川记错了一步。

    他明明往前走了,身体却以为自己刚刚停过。

    脚下慢了半拍。

    赫罗恩从侧面撞进来。

    掌心皇血淡了许多,右手两根手指无法并拢,正面一掌仍然是九阶。

    陆忘川横杖。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赫罗恩退。

    陆忘川也被拖住半步。

    四十三米。

    这一轮,兽庭赢到的只有六米。

    可迦楼要的正是这些零碎时间。

    它再次折叠空间。

    这次只走十二米。

    再远,腰侧就会裂得更深。

    陆忘川不急着杀挡路的人。

    他跟着那条残缺的空间痕迹往前。

    弥萨贴在左侧。

    赫罗恩守右。

    两名九阶初期第一次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神骸到手以后,它们的任务也变了。

    不必赢。

    只要让陆忘川每二十米慢一秒。

    青铜长廊很窄。

    赫罗恩血线一铺,墙面、地面、陆忘川自己留下的血都能成为落点。

    弥萨只负责最短的判断。

    出口向左还是向右。

    迦楼刚才折了几次空间。

    赫罗恩哪一只手还能发力。

    她不再造大梦。

    假的东西越小,越难被立刻挑出来。

    陆忘川也换了打法。

    岁月刻度不再铺开。

    他现在争不起整段时间。

    只争那一点。

    赫罗恩右脚落下。

    慢半拍。

    陆忘川从它身侧过去。

    弥萨抬手。

    陆忘川眼前的长廊出口突然向右。

    盲杖却往左。

    杖尖敲到一条刚合拢的空间边缘。

    真的路在左边。

    二十九米。

    赫罗恩回身时,陆忘川已经追到迦楼身后。

    盲杖抬起。

    塞拉夫第一次真正挡了上来。

    提前准备好的皇血躯体全部耗尽。

    所以这一回,替生落在自己身上。

    杖尖还没碰到迦楼,塞拉夫左肩先凹下去。

    骨头断开。

    它脸色白了一层,却借着这一击把迦楼往前送出七米。

    伤留在自己身上。

    再也丢不出去。

    陆忘川继续向前。

    弥萨和赫罗恩又一次合上。

    赫罗恩正面连挡两杖。

    第一杖震开右臂。

    第二杖落在肩口。

    赫罗恩整个人撞上青铜墙面。

    陆忘川本该直接越过去。

    脚下却忽然一空。

    弥萨把“前面还有一级台阶”塞进了他的判断。

    短短一次错步。

    迦楼从二十七码重新拉到四十一米。

    这就是现在的局面。

    陆忘川单独碰上谁,都能往前压。

    两个人一起,却总能从他手里偷走一点距离。

    而他的时间反噬还在继续。

    黑布下的血已经淌到颧骨。

    右肩也因为赫罗恩的血线始终收不住。

    耳机里传来沈钧的声音。

    “陆帅,目标方向变了。”

    陆忘川盲杖点地,越过一截坍塌的青铜构件。

    “西南。”

    沈钧看着第七军团刚拼出来的空间扰动轨迹。

    “对。”

    “那里有路?”

    “现役图上查不到。”

    陆忘川没再问。

    前方的迦楼忽然停了一瞬。

    不是伤。

    是一扇门。

    青铜长廊尽头,本该封死的旧门正在往上升。

    门后不是遗迹结构。

    是灰白水泥。

    锈钢梁。

    一条铺着窄轨的军用检修道从黑暗里延伸出去。

    空气里第一次混进机油和旧盐尘的味道。

    十三年前的东西。

    地表。

    沈钧面前一块早就退出军用系统的线路图亮了一点。

    副官第一反应是设备误报。

    沈钧已经把图纸放大。

    旧盐化厂西南侧。

    七号检修井。

    十三年前白盐湖第一次军用改造时,用来运送大型勘探设备。后来地层下沉,主轨废弃,井口灌封,整条线路从现役地图里删掉。

    右下角的旧工程确认栏里还留着一个名字。

    宗铁壁。

    指挥中心安静了一瞬。

    这个名字,现在没人会认错。

    真正的宗铁壁死在十三年前。

    而无相顶着他的身份,在大夏又活了十三年。

    它偷走的从来不只是战报、口令和会议席位。

    一条被所有人当成废墟的路,也能一直记着。

    “重新锁七号井。”

    操作员很快摇头。

    “那边早退网了,机械锁和主控都拆过。”

    “封口呢?”

    “当年浇了混凝土。”

    屏幕上,代表封层承压的旧传感器掉了一截。

    不是网络开门。

    是里面有人把灌封层切开了。

    沈钧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镜片。

    旧工程记录不能证明是谁动了手。

    但这条十三年都没人再用的路,偏偏在迦楼拿到神骸以后开了。

    够用了。

    “西南方向,第二军团收口。”

    霍峥几乎同时回应。

    “坐标。”

    沈钧报完位置。

    霍峥看了一眼战术地图。

    那地方既不在三号撤离线,也不在第七军团刚布好的空间主节点上。

    远处废弃盐化厂的烟囱压在夜色里。

    厂房下面,埋着一条连他们这批人都很少再提的旧轨道。

    “二营跟我走。”

    参谋看向三号线。

    “陆帅那边?”

    霍峥把枪扣进背后的机械锁。

    源能锁亮了一次。

    他又按了一遍。

    “那条路接他。”

    霍峥抬头看向西南。

    “这条路堵别人。”

    地下。

    旧门升到一半。

    迦楼先过去。

    塞拉夫紧随其后,左臂垂在身侧,肩骨还维持着错位。

    赫罗恩退进门内时,胸口那道被陆忘川打出来的伤仍在渗血。

    弥萨最后走。

    她没急着关门。

    陆忘川已经追到二十米内。

    “你留住了那张椅子。”

    弥萨看着他。

    “尸体还是走了。”

    盲杖已经到了她面前。

    弥萨侧身。

    陆忘川从她身边过去。

    “那就先留拿尸体的人。”

    旧门轰然落下。

    陆忘川抬杖。

    时间只落在门锁上。

    刚刚闭合的锁舌晚了一瞬。

    杖尾撞进缝里。

    金属锁崩开。

    陆忘川推门而出。

    机油味更重了。

    窄轨上的铁锈被人踩开,新鲜痕迹一路往上。

    离地表很近。

    沈钧的声音再次传来。

    “陆帅,七号井出口确认了。”

    “霍峥过去了。”

    陆忘川脚步没停。

    “别让他下井。”

    沈钧听懂了。

    霍峥是八阶巅峰。

    井里现在至少还有弥萨和赫罗恩两个九阶。

    进去不是支援。

    是把人送进最不适合他的狭窄地形。

    “明白。”

    霍峥抵达旧盐化厂时,七号井外层的混凝土刚裂开第一道缝。

    这里荒了很多年。

    半截窄轨从厂房后面伸出来,铁轨中间结着一层发白的盐壳。

    井口上方还挂着旧时代留下的黄色警示牌。

    字被风磨掉大半。

    只剩“禁入”两个黑字。

    第二军团的人迅速散开。

    谁也没往井里冲。

    霍峥站在最前面,枪口朝下,却离井沿还有十几米。

    沈钧把地下空间波动同步到他面前。

    第一道是迦楼。

    很乱。

    后面两道压得很近。

    赫罗恩。

    弥萨。

    霍峥看完,把枪口抬高了一点。

    “井口三百米清空。”

    “空间锚全打进地里。”

    一名军官问:“直接封井?”

    “不能。”

    霍峥看着那条从地下快速靠近的绿色生命曲线。

    陆忘川也在里面。

    把井压死,兽庭出不来,陆忘川同样被留在两个九阶后面。

    霍峥伸手按住右臂源能锁。

    “让它们出来。”

    周围几个人转头。

    霍峥只补了一句。

    “出来再关门。”

    沈钧那边也把七号井的旧工程编号拖进无相档案。

    十三年过去。

    无相第一次因为自己知道得太多,留下了一条反过来能追它的线。

    同一时间。

    一百七十公里外。

    裴山河按在地面的手往下沉了半寸。

    第五军团阵地前,裂缝里积着的细沙轻轻跳起。

    一下。

    两下。

    越来越快。

    远处那道始终压着速度往前走的庞大身影抬起头。

    巴尔图。

    它等到了。

    裴山河起身。

    “全线收紧。”

    下一秒。

    西部地面猛地一震。

    巴尔图脚下数百米范围同时下陷。

    身影已经离开原地。

    第五军团第一座地脉节点亮起。

    裴山河抬手往下一压。

    前方山脊从地下被硬托高,整段横在巴尔图面前。

    巴尔图没绕。

    一拳。

    山脊从中间塌下去。

    碎石还在半空,它已经穿过缺口。

    第二座节点启动。

    地层错位。

    军用公路整段折断。

    巴尔图速度只慢了一瞬。

    接着往白盐湖压。

    裴山河盯着战术屏幕上迅速缩短的距离。

    “第三节点提前开。”

    副官抬头。

    “提前开会烧掉一半地脉储备。”

    裴山河粗糙的手重新按回地面。

    “本来就是给它烧的。”

    第三节点亮起。

    更远处,一整片盐碱地向下塌陷。

    巴尔图的信号第一次明显降速。

    可距离仍在缩短。

    一百四十公里。

    一百二十七公里。

    云霄城。

    苏青木第四次抬手时,方向比最初偏了不少。

    李夜白把几次记录压在军方战区图上。

    白盐湖目标失去。

    西南旧工业区突然出现封锁警报。

    西部还有一个九阶中期信号正在逼近。

    巴尔图。

    李夜白手指停在那枚信号上。

    军方看见的是一名九阶亲王正在撞第五军团防线。

    他看见的是另一件事。

    神骸离开王座以后,迦楼并未直接从大夏境内消失。

    兽庭还需要把它送到某个地方。

    苏青木胸腔里的第二道心跳再次落下。

    方向继续偏向西侧。

    李夜白把地图拉大。

    旧盐化厂。

    第五军团。

    巴尔图前进的路线。

    三个位置逐渐落进同一片区域。

    他没把苏青木的感知发给军方。

    这个来源解释不了。

    但公开战区数据已经足够让他看出轮廓。

    兽庭真正的撤离还没完成。

    桌上的军方系统忽然跳出新的红色警报。

    白盐湖西南侧。

    第一层封锁被突破。

    下一条提示紧跟着出现。

    巴尔图距离白盐湖。

    一百一十九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