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作品:《全世界名为爱的恶意

    “使用者需要承担愿望结果带来的全部后果。”

    “你们都不玩gpt的吗?这玩意和人工智能一样,你得说关键词的详细指令啊。”

    “啊...这我就不清楚了。至少不是那么糟糕不是吗?上一次有个客人许愿不想上班,于是他下班的时候被车撞了,成了植物人。某种程度来说,这的确不用上班了对吧。”

    “我?哈哈,做了这份工作后,我应该不会有使用它的想法了。”

    ......

    我呆滞的站在商店的门口,手里还捏着两截已经断掉的许愿柳。

    身后的店铺挂上了打烊的牌子,现在是第二天白天。

    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学校。每一个人都用一种怪诞且不怀好意的眼光看着我,即使我戴上了帽子,头发把两边的脸挡的严严实实,那样的目光还是无孔不入的射向我。

    我不敢想家里父亲现在怎么样了,我很害怕。对不起.....我承认我是一个非常卑劣且胆小的人,我从来不爱我的父亲,因为他总是打我。所以即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即便一切都是因为我而起,我也不敢回家看看他究竟怎么样了。

    ....父亲很可怕。被许愿柳诅咒的父亲更可怕。

    我在一座桥洞待了三天。

    纸箱把自己牢牢包裹,缩在最角落的位置。桥洞下的位置并没有很好,晚上或下午就会有水漫过来,中间下了一次雨,我只能蹲在石头堆积的站台上,两只脚颤颤巍巍踩着石头,不让自己的鞋子踩到水。

    我有过高专附近的神龛里偷过钱。在禅院里打工的零钱全部上交给了店铺里的老板,她说是作为翻译许愿柳说明的小费。我没有钱,很饿,只好晚上去神龛里拿钱。

    神龛里用于供奉神明的钱箱口很小,像一个放木偶的小盒子,长方形的,只有中间开了一个扁形的小口。零零碎碎的硬币在钱箱里泛着银色的光。

    手伸进去捞的时候,手指被钱箱夹得生疼。

    “对不起....我会还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拿着少量的钱去便利店买吃的,偶尔会被店员用异样的眼光注视,不过那都已经没关系了。

    第四次去拿钱的时候,我看见了外出做任务回来的夏油同学和五条同学。家入学姐跟在他们后面,嘴里含着一根糖,单手滑动着手机。

    夏油同学和五条同学在前面交谈着什么,五条同学跳跃起身,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

    整个画面和谐的像所有刚放学的青春剧,没有奇怪的对话,没有虚假的爱意。

    迎面来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我躲在灌木丛的叶子后面,露出一点眼睛小心翼翼的窥探。

    我不敢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也不敢再去那个神龛。

    第五天,我实在饿的受不了了。回到了那个矮小的住宅中。

    潮湿的地面,腐朽的拉门。入户的木板上已经有些霉菌,角落堆放着两只没有塞子的酒瓶,是父亲常买的那一家店。

    我站在门前好久,脚底板被湿润覆盖,颤抖的伸出手。

    “哗啦——”

    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屋里依然昏暗。我走进去,轻轻掩上门。

    “我回来了……”

    我低着头不敢抬起,我不知道迎接我的究竟是熟悉的巴掌还是劈头盖脸的辱骂。我的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至极,放下已经浸了水的鞋子,顺着地上的鞋印抬起眼睛。

    鞋印一直延伸到客厅。

    父亲还活着。

    我不确定究竟是该庆幸还是不该庆幸。我的内心没有多少波澜,只是如死尸一般的走近客厅。

    客厅里没有开灯,电视屏幕闪着雪花点。光线昏暗,我看不清他的样子。父亲高大的身影背对着我,脚下的木屐沾着泥。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我嗓子干哑,“我现在就去做饭,酒我做完饭就重新去打……”

    “那么小声一个人说什么呢?”

    我愣神,抬起头。一个不属于山田雄本的背影。禅院直哉侧过身,眼眸眯起,满脸不屑。

    “你就住这种地方?啧,烂的要死的房子,品味差的要死的衣服……喂,你在迟疑些什么啊?赶紧同意婚约和我在一起啊。”

    ……

    事情有些超过我的理解范围了。

    ……我没有想到直哉先生会来到我家。明明我一直很小心,从来没有在公开的地方表露过,但是为什么大家都很清楚我的地址?

    我们面对面的坐在客厅里,杯中缓缓升起的茶水冒出白色的气泡,禅院直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一条腿,灰色的裤裙末端落在地上。木屐的边缘有一些泥巴,底部稍稍滴水。

    直哉先生没有碰面前的水杯,尽管我一直低着头,也还是能感受到他俯视下来的目光。

    我们的桌前,摆放着断裂的柳条。

    “这就是你说的许愿柳?”

    禅院直哉单手拿起,手腕转动,“就这么小截柳条,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是、是的……”

    我向直哉先生全盘托出了……

    “所、所以……直哉先生、请离我远一点吧,我真的不想…再有人因为我受到伤害了!”

    我双手平放在地板上,额头抵着手背,俯下身。

    我全部都交代清楚了……愿望,许愿柳,还有父亲和大家最近的异常……如果不能解除愿望,但其实只要离我远一点,也可以避免这种事情。

    “嘁。”

    禅院直哉冷笑,把许愿柳丢在我面前。

    “你的意思是——你用那种下等植物控制我?我就会像狗一样摇尾巴?”

    他用脚尖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头。

    “你居然觉得高专那群蠢货对你示好,我也就会因为这个爱上你?疯了嚒?”

    他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眸居高临下,里面毫无温度。

    “喂,丑女。”

    “我不管你许了多离谱的愿望,高专那群蠢货对你如何。你在我这里——只是用来获得家主之位的工具。”

    “工具……?”

    “啊啊,怎么说呢。”禅院直哉掏掏耳朵,看着泛黄的墙壁,漫不经心,“真不想再给你解释一遍啊,麻烦——禅院那群老东西迟迟不肯松口,无非是觉得我还年轻,不够正统。我那几个大哥弟弟虽然都是废物一群,不过都已经娶了好几个家室。老头子们看重的是血脉延续和家族稳定,倘若我也找个女人,有了妾室,那些老东西就没有借口再拖下去——听明白了吗?”

    我迟缓性的点头,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所以……您现在并没有爱上我,是这个意思吗…?”

    “……”

    禅院直哉蹙起眉,上下扫视了我一圈,眼里毫不遮掩嫌弃。

    “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脑子里装的是稻草吗?”

    他上前一步,毫不掩饰力度的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对视。

    “听好了,丑女。”

    他的声音冷下来,“我禅院直哉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你这种货色。你唯一的价值,就是好好当我的工具。明白了吗?”

    我慌乱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所幸接触时间较短,我并没有看见他身后的文字祸。

    “很好。”

    他似乎对我现在的态度很满意,松开手重新站起身,“你明天就和我回禅院,不要进我的房间,不许碰我用过的东西。等我成为家主后会给你一笔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你和你爸这破房子也该……”

    “直、直哉先生……”

    我不合时宜的开口,小声道,“可以等到这个月底吗?”

    “……我在牛奶店做送奶工的工作……要提前一个月说明才可以请假。”

    “送奶工?”

    禅院直哉的眼角上扬了一丝讥讽的弧度,唇角的笑意更是毫不掩盖。

    “你?山田家也是没落了啊。老爸是酒鬼,女儿是什么……送奶工?我说了钱不是问题了吧,事成之后会给你一大笔钱。”

    “抱、抱歉。直哉先生,有规定必须要提前一个月才能请假……”

    “喂——别挑战我的底线。”

    “对不起……!”

    我把头低的更低,声音颤抖,“那家店的老板娘一直非常照顾我,如果我临时离开的话,一定会给对方造成困惑的……对不起直哉先生,如果您坚持这样的话……我、我也想拒绝您的提议……”

    禅院直哉的胸脯起了起又跌,跌了又起。

    他闭了闭眼睛,满脸不耐。

    他讨厌这个愚蠢的女人。

    从第一次见面就讨厌。普通、蠢、没特色,除了眼睛还行,其他地方是丢在人群中立刻就会被淹没的程度。

    蠢的要死,家里也小的要死。如果不是山田雄本已经把她卖给了禅院,他是绝对一秒都不会停留。

    “月底。”

    他睁开眼,声音极冷,“——多一天都不行。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好、好的……”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我要住在这里,你来伺候我。”

    “好、好的……欸?”

    我愣愣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禅院直哉没有理会我的话,他环视一圈,已经折返回来,目光扫过角落里泛黄的榻榻米和墙上斑驳的水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啧,比我想象的还烂。”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回头看我,语气理所当然,“我说我要住这里。直到月底。”

    “可是我家只有一间卧室……”

    “你睡地板,我睡床。”

    “可是我家里人有时候会……”

    “山田雄本不是不在这里嚒。”

    禅院直哉脱下木屐,赤脚踩上地板,像视察领地一样走向卧室。

    “我会给你京都的平均时薪。晚饭我要吃鲑鱼茶泡饭,不要葱花。还有——”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已经脱下半件外衣。

    “热水,我要泡澡。”